《白日梦与奶油猫》陆茜Lucy

4、白日梦

　　见面的时候，虽然圆圆的注意力确实集中在烤的滋滋响的五花肉上，但我总觉得两人之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时候是她放在我身上的那一瞬目光，有时候是把夹子给她时手指互相触到的那一点温度，有时又是她突然低头的笑。
　　我如芒在背，感觉自己就像碳上的那块烤肉一样，被她的眼神目光炙烤着。
　　一顿饭下来，我竟然没吃多少，圆圆倒是吃得心满意足，走出餐厅，低矮路灯照亮蜿蜒的路，两人一步一步慢慢顺着亮光走。
　　周围热闹的店家里时不时撞进一伙人，或者出来一伙人，开门关门的那一时间，被墙隔绝的两个空间联通了，外面的冷清进入屋里，屋里的热闹跑到外面。一路走，一路好像再不停踏入不同空间。
　　两人都没有说话，手却自然的牵在一起。这一时刻说话显得多余，就仔仔细细体会手心相触的感觉吧。
　　也不知道是谁先牵起谁的手，两人慢慢的走，慢慢的看，慢慢的听。
　　我想，我听到了心动的声音了，好想把我此刻的心声告诉她。
　　我看着圆圆的侧脸，心里无限温柔起来。
　　以前在路上看到情侣手拉手走在一起，总觉得黏腻，而直到此刻我才领悟到，和喜欢的人手拉手走在一起的感觉。
　　怎能放下呢？
　　如果可以，我要牵着这手走一辈子。
　　“我想。”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颤抖：“如果喜欢一个人的话，就应该让她知道，大声说出来才行。”
　　圆圆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望向我，等着我继续往下说。
　　“我很喜欢你，你应该能感受到，我们能在一起吗？”
　　“当然可以。我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圆圆拉着我的手高举起来，以此示证：“还是想要更明显的。”
　　说着，就快走一步转到我面前，双手扶住我的胳膊踮起脚，在我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我一时之间有点儿懵，思绪游离在身体之外，过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我才确认了事实，唇角慢慢勾起笑来。
　　我的表现很难说自己不是个纯情大男孩，这倒让圆圆有些尴尬觉得莽撞轻浮，绯红着脸默默无言。
　　我轻轻捏着她柔软的手，说：“我很喜欢。”
　　“啊？”
　　“就刚刚，很喜欢。”
　　“不要再说了。”她显得很羞涩，刚刚那个勇猛的女孩一下消失不见了。
　　我痴痴笑着，不说话。
　　她看着我笑，窘迫着，佯装生气的样子说：“不准笑了，再笑，你再笑。”看我还没打住，圆圆蜷起十指摆出鬼脸：“我就让露露来挠你，露露的爪子很锋利，不是只虚张声势。”
　　“好了，好了。”我把她的十指攥住，揉捏在手里：“不逗你了。不过，我确实很喜欢。”
　　这一次，我一本正经看着她，慢慢低下头，把自己的唇放在她的唇上，说：“我很喜欢这样，很着迷。”
　　我的声音从她的唇上慢慢渡给她，她在我的斯磨中，回我：“流氓。”
　　“嗯，我是流氓，两个人正好合适。”
　　我松开她，她的身体有些软，把头埋在我坚硬的胸膛上喘息，我手环着她，一阵晚夜的凉风起来，我闻着她发顶的香味，觉得孤独，寂寞早已离我远去，内心充实无比。
　　送她回家的路上，深夜街头还有兜售鲜花的小推车，车后的框里插满花朵，我挑选一束玫瑰送给她。
　　此时，我好像忘了，起初在微博看到她照片时出现的香槟玫瑰。
　　我不禁想，她会把我送给她的玫瑰拍照留念吗?
　　圆圆收到花很开心，俯在花上狠狠闻了一下，说：“好香。”
　　她好像猛然间想起什么事情似的，表情顿顿的，然后说：“好朋友曾经收到一束香槟玫瑰，我很羡慕，也在假想着什么时候能有人送我这么一束会让人羡慕的花，但那个人一直都没有出现过，所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孤单落寞，我给自己送了一束香槟玫瑰。虽然是自己送自己的，但收到花时也很开心，抱着花走在路上，感受到别人投来的目光时，会觉得很幸福。”
　　“今天虽然很晚了，看不到别人的羡慕，但我发自内心深处会自己羡慕自己。感谢你的玫瑰，我很喜欢。”
　　“我应该看到过那束玫瑰。”我开口道：“当时看到那张图片，我才在你的微博停留下来，关注你。”
　　“是这样啊，那天突然好几个人关注我，我还以为是僵尸粉，没想到你是个活粉。”
　　“那你怎么知道我会数据处理。”
　　“因为我点进你微博首页看到你的超话。”
　　“好吧，原来是它出卖了我，我就说嘛。”
　　“怎么，当时私信你很唐突吗？”
　　“不是，就觉得虚拟网络还是太容易透漏私人信息，防不胜防。”
　　“我看起来很像坏人。”
　　“不是，对于我这个男生来说隐私并不那么重要，但对于女生就很危险，你要保护好。”
　　“那这样，先从你这里开始，就送到这里暂停吧，没有多远我自己走回去。”
　　“我看起来就那么像坏人。”
　　“不像，但谨慎点为好，这是你说的。”
　　我张口无言，觉得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又觉得这学以致用的灵活劲头很值得表扬。一时之间也没有给自己找到一个理由来拒绝她的提议，所以，还是站在这里吧，目送她回家。
　　等到她给我发已安全到家的消息时，我才刚刚乘上返程地铁。
　　地铁与轨道刮擦的刺耳声音消消涨涨，拉手环稳稳当当在空气中垂着，我倚着无人区域的门边看着对面玻璃上我的身影和明亮广告牌交驰而过。
　　忽然之间，觉得我的这具身体不再散发出孤独气息，交叠在一起的双臂上肌肉依旧结实有力，它的力量，它的热度，它曾经的空虚有人在接纳，在感受，在回应，所以，名为孤独寂寞的小怪人从身上灰溜溜离开。
　　“怎么分开还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又开始想你了。”
　　真情在于流露，爱她就要表达，虽然我不善于表达，但我总要让她知道，我在想她，无时无刻。
　　“那你来找我。”这或许对于别人来说，是求之不得的邀请，但我觉得需要给对方一些整理与思考的时间后再做决定，这是对她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的做法。所以，我推辞：“我快要到家了。”
　　“到家给我说，我让你看看露露。”
　　合上门，圆圆的视频电话来了，露露软趴趴睡在她的怀里，好不自在的合着眼，任圆圆手穿梭在她的皮毛上。
　　我看了一会儿，在镜头里看到那束被她养在花瓶里的玫瑰，心里顿觉温暖柔软。被人珍重重视的感觉，很好很好。
　　一旦确定关系，两人更加黏腻起来，虽然说到很晚才挂断，但晚上睡得极好，第二天早上到公司，同事贱兮兮的凑上来跟我贫嘴：“谈恋爱的人精气神就不一样，敲键盘的声音都这么响亮。”
　　我没空理他，手指依旧在键盘上翻飞。同事打趣不成，滑回他的工位。
　　去洗手时我这才注意到脸上一副春风无限的表情，和平时比起来，确实有很大的差别，怪不得同事会那样敏感，原来脸上的表情早已出卖了自己。
　　又想到今天要见面，我又觉得脸上添了三分喜色。对着镜子，我调整着，但毫无用处。那句话怎么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知道了就知道了，又不是什么坏事儿。
　　早早完成工作，数着时间等下班，时针刚转到点上，我已经收拾好桌面要走。跟同事草草打招呼，就往约定好的地方去。
　　今天真闷热啊。从室内走到室外，才感受到夏日来临时不容小觑的威力。太阳倒是不大，但空气已经成波浪形，一波一波往人身上推送热量。不一会儿鼻尖就冒汗，地铁站有些距离，我站在路边的树荫底下等出租。
　　细心周到的司机已经把空调打开，体感热度马上降下来，我在微信里嘱咐圆圆温度太高打车去约定的地方。
　　下班的点儿，路上车辆很多，司机走走停停，不远的地方花费半个钟头才到。刚下车，圆圆也已经到了，远远向他招手。
　　两人一起进餐厅，吃完出来天已经完全变了样子，看起来像是要下雷阵雨。正说着雨滴落下来，两人匆忙进咖啡店躲雨。
　　一杯咖啡喝完，也不见雨有停的迹象，断断续续地越来越大，在这样的天气里，网约车很难预约。
　　天完全黑下来，雨声被隔绝在室外，但能看到进来人手里的雨伞只淌水。我在外卖软件上要了两把伞，还得等半个小时。
　　“看来是回不去了，露露还在家里。”
　　“再等会，伞一会儿就到了，我送你回去。”
　　“再等等，也没有其它的办法了。”
　　伞送来了，我们两个撑着伞在人群里行走，雨水漫过鞋子，湿漉漉的让人感到不舒适，地铁进站口地面因为雨水过多的缘故有些湿滑，我拉着圆圆，谨防她摔跤。
　　出了站口，看着路上因为雨水而短路的路灯明明灭灭，决定还是送圆圆到楼下。
　　到了楼下，圆圆看着我半个肩膀都湿了的衣服说：“上楼擦一擦。”
　　其实是可以拒绝的，但我答应了。
　　这样疾风骤雨的夜晚，她应该是会害怕的，我这样想着，没有犹豫跟着她的后面上楼。
　　想象中的事情没有发生。
　　一进门，黑白相间的露露飞快的跑到圆圆的脚边打转，嗅着她的气味。
　　我坐在沙发上，她给我拿出干净毛巾擦衣服。而她自己去洗手间换了一套家居服。
　　很随意平常的样子，就像在视频里经常看到的那样，散着头发，眉眼干净。
　　露露好像还认识我，在我的腿边转圈，我把它抱进怀里，它任我摸皮毛。
　　想来，能到家里来的人，都是可以亲近熟悉的人。
　　圆圆和我坐在一起，看着露露团成球一样，身体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窗外的雨又变大了，随着风飘进屋里。
　　圆圆关上窗户，又坐在我身边。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两人的呼吸和露露的呼噜声，只剩下雨敲窗玻璃的声音。
　　好像在这样的夜晚，人更容易显露自己的孤独一些，圆圆靠在我的肩膀上，喃喃说：“今晚可以留下来陪我吗？”
　　我没有说话。她也没有继续再说，只是静静的靠在我的肩膀上，感受着我慌张心跳。
　　同样的，她的心跳也很乱。
　　我轻吻着她，她攀在我的肩头，到了卧室，我褪下衣服，她躺在床上看着我，床头灯微弱橘黄的亮光给房间增添着暧昧。
　　我俯身再次亲吻她的脸颊，她的身体，在耳边问她：“有避孕套吗？”
　　她怔愣了几秒钟，然后摇头。
　　我憋得有些难受，但还是起身。
　　她拉着我，说要帮我。
　　相拥而睡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我的怀里笑出来，她说：“原来，和小说写的不一样。”
　　“什么？”
　　我没明白。吻着她的发顶轻声问着：“就是，感觉，我以为你会很享受的，但其实也不是。”
　　“啊？”
　　“不说了不说了，反正就说不清楚。”
　　“我怎么感觉这话有些不对呢？”
　　“没有，你别多想，赶快睡吧。”
　　但这让我怎么睡，真想起来去便利店啊！
　　过了一会儿，我都已经怀里的人睡着了，我猛然间听到她说：“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你知道吗？”
　　“嗯，我知道。”
　　她翻了个身，背依靠着我的胸膛。
　　以前常常会感觉心口处空空荡荡，此时，有另一颗频率相同的心跳陪着我，我想，我再也不会孤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