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66、百般柔情

　　“这是这次会谈的机要部分。”
　　稷晏清递给我一沓文件，说道，
　　“你负责存档，记住，不可以经手他人。”
　　我接过文档，抽出来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一堆密谈，光整理出来，就要好几日。
　　“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说道。
　　“忙不过来也要完成。”
　　稷晏清表情严肃，是我完全没有见过的样子，
　　“这些事情涉及机密，一定要保证安全。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保险。”
　　“……”
　　“你知道，现在反谍形势严峻，我们不得不这么做。”
　　稷晏清见我面色不善，终是软了语气，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现在两边局势不明，越是这个时候，机要秘闻的保存越重要。万一这些东西在我们这里泄露了出去，那到了战场上，就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知道这个任务繁重，但是除了你，我也很难再找一个完全信任的人。”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也不知道跟他说什么。
　　我不是要故意跟他对着干，只是心里有一块疙瘩，哪里是解得开的呢？
　　最终，我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好，我保证完成任务。”
　　言毕，便拿着东西出去了。
　　稷晏清没拦我，我忍不住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深眸漆黑，什么也看不分明。
　　我从他下垂的嘴角，看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
　　可我觉得恍惚，因为这样的稷晏清太陌生了。
　　我的心好似被剜了一刀。
　　如此，就真是陌生人了。
　　对他来说，我成了外人。
　　而对我来说，他何尝不是呢？
　　如此，我甚至宁愿他当时去了，也好过内心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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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到办公室，深觉得实在是太累了。
　　张卯狗腿子般地给我端了杯咖啡，说道，
　　“处长累啦，喝杯咖啡提提神。 ”
　　我坐直，瞥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文档，上面写着’稷晏清’三个大字。
　　我盯着文档，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抽了出来。
　　一旁的张卯没走，他在一旁待了片刻，对我说道，
　　“刚才，刘处长他们回来了。”
　　“嗯……”
　　“您知道厅长找他们干什么去了吗？”
　　张卯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我懒得跟他打哈哈，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向他，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诶诶，”
　　张卯说道，
　　“上面下达的命令，要清缴在南京和上海的革命党。”
　　清缴？
　　我微眯起了眼睛，
　　“什么意思？”
　　张卯说道，
　　“就是秘密的抓，然后秘密的……”
　　他拿手在自己的头颈上比划了一下，我明白了。
　　传说中的□□，又要来了吗？
　　我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对张卯说道，
　　“出去。”
　　张卯一时未曾反应过来，我冷遮脸，抬高了声音命令道，
　　“出去！”
　　“是是！”
　　张卯见我神色冷冽，不敢多待，一溜烟跑了。
　　我把稷晏清给我的机要报告放进了保险柜，钥匙收好，起身去找林立。
　　这明明也是我的活，不让我做这个，让我去当文秘？
　　没有这个道理！
　　虽然我确实不想做这遭天谴的恶行，但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需要去问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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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厅长，听说您给所有的处长都安排了一样的活，除了我。”
　　我坐在林立对面，也不拐弯抹角，
　　“我不是不服从命令，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林立笑呵呵的让秘书关了门，说道，
　　“小点声，这是秘密。”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
　　“想必你也知道上面的任务是什么了。这打打杀杀的，让他们那群大老爷们去就是了。你一个女人，跟着那群糙老爷们干这些勾当做什么？”
　　我听罢，笑得讥讽，
　　“厅长，听您这话的意思，您觉得上面的任务，是什么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这什么话，”
　　林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急忙找补，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说，你跟着秘书长做些文职工作蛮好，不用出去风吹日晒的。”
　　“厅长，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知道不直接问，林立绝对不跟我说实话。我坐直了身子，问道，
　　“我就是想知道，这个安排是您的意思，还是谁的授意？”
　　林立一听，眉开眼笑，油腻的很。
　　他一脸我都明白的样子，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
　　“稷秘书长看重你，你懂得就好。到时候，要是真能攀上了高枝，可别忘了林某人啊。”
　　果然……
　　我笑的无奈，对上林立的贼眉鼠眼，问道，
　　“厅长不知道秘书长有太太？”
　　“诶~”
　　林立坐了回去，说道，?“男人嘛，我比你懂。”
　　他绕过办公桌走过来，在我的肩膀上拍了拍，说道，
　　“外面的总比家里的香不是？”
　　“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本来作为你的领导，应该也要帮忙张罗一下你的终身大事。只是你也看看你的家世背景，要是真的找，估计也找不到什么好的。”
　　“可是人家稷秘书长不一样啊，人家本来就是’皇亲国戚’，跟上面那都是有世代的交情的。人家自己又是青年才俊，年纪轻轻的都是我们的上司了。”
　　“你跟着他，就算是无名无分，但是荣华富贵一个也少不了你。”
　　“你到时候，还需要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打拼吗？”
　　“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每次说这些，就好像在我心口撒盐，我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不失态。
　　我闭上眼睛，半晌没有说话。
　　林立以为我是接受不了给别人当情人，说道，
　　“这年头，给别人当个情人也没什么了不起。能给稷晏清当情人是你的福气。你也不是没给人当过情人嘛……”
　　我的火蹭的一声窜起。
　　我明明才是他的正牌太太！
　　什么情人！
　　哪里有什么情人！
　　我愤怒又委屈，呼吸不畅。
　　我不管不顾，通红着双眼，猛地站了起来。
　　林立这才发现我不正常，他后退了一步，方才想说话，便听见门口有敲门声。
　　我怒火中烧，一双眸子犀利的扫了过去，见到稷晏清站在门口。
　　我们二人急忙压下了方才的剑拔弩张，我立刻背过身去，弹掉了眼角的泪痕。
　　稷晏清蹙眉走了进来，问道，
　　“这是怎么了？”
　　他一直望着我，竟是毫不避讳。
　　林立好似了然一般，急忙说道，
　　“工作上的事，没什么的，秘书长放心。”
　　稷晏清似仍是不放心，说道，
　　“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起了争执。尤其是您，林厅长。您是上级，有的时候应该多包容包容下属才是。”
　　“哦……对对，”
　　林立急忙道，
　　“秘书长说的是。紫笙工作很努力，就是有的时候喜欢钻牛角尖，我这不是开导开导她嘛。”
　　稷晏清点点头，说道，
　　“那就好。”
　　这事儿算是过去了，林立问道，
　　“秘书长有什么事情吗？”
　　稷晏清好似突然想起来一般，说道，
　　“没什么大事。周末家里人给办了个生日宴，给林厅长送个请帖。”
　　“哦哦，好的好的，”
　　林立很是开心，急忙接过，说道，
　　“在下到时候定会去秘书长官邸拜贺。”
　　稷晏清笑笑没接话，转身对我说道，
　　“本来也是要专门送去林处长的办公室，既然林处长在这里，拿就一道送来了。”
　　“诶呦，秘书长还这么客气。”
　　林立打趣道，
　　“本以为是秘书长关怀我这个老部下，还特地前来，原来是另有原因啊。”
　　我站在原地不动，垂目瞧着稷晏清手里的请帖。
　　烫金的名字，像是他的亲笔。
　　下面的地址，是当年的稷公馆。
　　他竟然没换地方，还住在那里。
　　让我去那边庆祝他的生日……
　　他是，想向我心口再扎一刀吗？
　　“紫笙，快接着啊……”
　　林立见我没动作，急忙催促我。
　　我抬头望向稷晏清，他一脸温柔，毫不掩藏。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好似回到了当年，银杏树下，他一身月牙白的长袍，看我的样子就是这样的。
　　岁月沧桑，别的地方或许变了，可是那眸子的情谊，却越发的浓烈和真实。
　　我无奈了，却也是惊恐了。
　　若说我是他的敌人，那他做的，岂不是比婉儿，比尔雅更厉害？
　　他能对着敌人百般柔情，简直是可怕。
　　我接过了请帖。
　　不为别的，只为看看，他到底还有多深的心机，多大的能耐！
　　稷晏清见此间事毕，又瞧了我一眼，说道，
　　“那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诶，那我送送秘书长。”
　　林立急忙道。
　　林立陪稷晏清到了办公室门口，稷晏清突然回过头，望着我，对林立说道，
　　“对了，林厅长，我得强调一句。”
　　林立急忙站好，稷晏清眸子里带着隐隐的犀利和心疼，说道，
　　“这里没什么情人。”
　　林立一愣，稷晏清凑近了一些，面色温柔，眼睛里却满是冷冽，
　　“要是再让我听见什么’情人’，’情妇’，我就不保证，我还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林立晃神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犯得错误。
　　张口闭口的情人，这是把稷晏清的面子踩在脚底下啊。
　　我转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诚挚又温柔。
　　无论他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我，我心里依旧是松了口气。
　　让我当梁素鸿的情人，我无所谓。
　　可是，我绝对不会，也无法接受，当稷晏清的情人。
　　就算是流言蜚语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