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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造化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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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桥松把吃完了,我一边帮他擦着手,一边随口问道,
“桥松啊,你以前见过稷叔叔和覃阿姨吗?”
桥松拿舌头舔着嘴巴,想了想说道,
“见过覃阿姨,没见过稷叔叔。”
我挑起了眉毛,
“见过覃阿姨啊?在哪里见到的?”
桥松想了想,说道,
“山里。”
“怎么见着的呢?”
“覃阿姨和一群叔叔阿姨一起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
“桥松以前跟着妈妈,住在什么地方啊?”
桥松说道,
“窑洞里。”
“一直都在窑洞里吗?”
桥松点点头。
窑洞……
不知他有记忆之前是什么样子,不过看来他们来找我之前的几年都是住在窑洞里的。
“桥松答应姑姑一件事好不好?”
桥松乖巧的点点头,
“姑姑刚才问的事情,是姑姑和桥松的秘密,其他人都不能知道,包括妈妈,好不好?”
“为什么呢?”
“因为其他人知道了,姑姑会不高兴的。”
“哦……”
桥松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真乖。”
我揉了揉桥松的脑袋,坐回了自己的位子里。
我心里痛不欲生。
亲人的归来,让我欣喜。
可是,我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终于还是摊在了眼前。
逼着我,不得不正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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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沈碧君已经烧好了一桌子菜。
我没什么精神,坐下拿起碗筷,有一口没一口的吃。
沈碧君见我兴致不高,问道,
“怎么了?”
我瞧了她一眼,随口道,
“今天去中央大学,遇见了老熟人。”
“谁呀?”
“……”
我深吸了口气,说道,
“……稷晏清和覃文月。”
沈碧君知道我见过稷晏清了,不过她好似没见过覃文月,至少在我的印象里是这样的。
我用眼角余光观察她,她没有什么异常,问我道,
“覃文月是谁?”
“……”
我的眼角微动,微不可见的挑了挑眉。
她不认识覃文月么……
有意思。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说,
“她是稷晏清的同学,你们来之前,她和她的男朋友,叫江惟庸的,一起消失了。”
“是么?为什么呢?”
……
覃文月和江惟庸明明是在苏哲出事之后消失无踪的,她竟然还装作不知道?
我心头火起,面上仍旧平淡无波。
我拿调羹有意无意的搅着小米粥,说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记得,她的相好江惟庸是革命党,死在了日本人手里。”
“梁素鸿还帮他在东海边做了个简单的坟墓。有时间,可以让他们去看看。”
“……”
沈碧君低着头,没说话。我继续道,
“好笑的是,如今覃文月是稷晏清的太太。”
我自嘲的笑着,这不是装的,是我真实的感受。
我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嘲笑自己一厢情愿,只觉得一切无奈至极的可笑。
“嫂子……”
我见沈碧君不说话,唤她。
她抬起头,我道,
“且不论稷晏清。你说,覃文月她知不知道我还活着,而且还进了统计局?”
“如果她知道的话,她怎么敢出现在我面前?”
“她是过于自信,还是过于瞧不起我了?”
沈碧君道,
“你别多想,或许其中有隐情呢?”
我笑道,
“什么隐情?难道他们真的是真爱?”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碧君听出我语气不善,说道,
“其中隐情,我也不懂。但我觉得,稷晏清是个长情的人,你应该相信他。”
相信他。
我如何相信他呢?
造化弄人,我们如今的身份,让我只能不停地怀疑他。
我必须怀疑他,因为他很可能,是我的敌人啊……
我说不出话,觉得沈碧君可笑。
半晌,她见我不语,幽幽道,
“或许,是因为爱呢?”
啪嗒。
我扔下了调羹,冷漠的说道,
“吃饱了,我去休息了。”
说完,我直径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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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晚上没睡好觉,心里总是不安心,七上八下。
我半夜起来去喝水,见到沈碧君的书房依旧亮着灯。
她最近在读一本俄语的书,我看不懂。
不过她读的认真,常常到深夜,倒也不是异常。
我没有在意,心事压在心头,喘不过气,也着实是打不起精神操心这些琐碎的事情。
第二日,我早早的去了办公室,自己拿起资料查了起来。
我说的覃文月的事情,是唬稷晏清的。
覃文月的事情,是我听梁素鸿说的。
他手里有多少覃文月的信息,我没有看过。
当初上海光复,政府接收的时候,这些资料还在不在,我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自己在担心什么,但总是要有个定论才是。
我大早上的在办公室翻来倒去,倒是真没发现覃文月的资料。
我又去档案室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就连江惟庸死在了日本人手里,这件事都没有记档。
我不免有些背脊发凉。
是当时交接的事后有人动了手脚,还是早早的,就有人销毁了这些资料?
我些许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办公室。
那就是说,有人在护着覃文月,就在这个政府大楼里。
可是,我知道覃文月有问题,我也知道江惟庸是革命党,为国捐躯。
那他们下一个目标,是不是我?
如果那个人是稷晏清,那他会不会为了自己的任务,想方设法除掉我?
那就是说,我们是敌人,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我的眼睛干的发涩,疼得我不住地揉。
若是能哭出来,也比这欲哭无泪强啊。
我闭上了眼睛,揉着眉头,心下空洞地发冷。
好似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悬崖边上,冷风漫灌,身后也是万丈悬崖。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该如何呢?
“处长?处长?”
科员张卯唤我,我回过了神。
他见我脸色苍白,急忙道,
“诶呦这是怎么了?”
“没睡好。”
我敷衍。
“我说今天处长怎么来的这么早。要不您先去里屋的小床上将就一会儿?”
张卯问。
“不用了,”
我摆摆手,
“对了,你去一趟档案室,帮我把稷秘书长的资料调一份来。”
“稷秘书长?”
张卯意外,
“您要调查稷秘书长?”
我没什么表情,说道,
“林厅长让我去他底下做事,我总归要了解一下他吧。”
张卯思索了片刻,似乎觉得我没说真话。
他凑过来,问道,
“处长,您不会是怀疑稷秘书长吧?”
我抬眸对上了他的。
他是我的专员,我把他调查了个底朝天,倒是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他神色皎洁,好似以为自己读懂了我的心思一般。
我微微一笑,道,
“张卯,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张卯摇摇头,我说,
“屠夫案板上的一块肉!”
我神色一变,冷道,
“我恨不得现在就宰了你!”
“诶呦别!”
张卯舔着脸笑道,
“我现在就去,就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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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卯出去之后,我仍是一个人坐在办公室发呆,办公室的门敞开着,我也没管。
有人敲了敲门,我回过神,看到是刘建。
他探头进来瞧了一眼,疑惑道,
“诶?厅长召集开会,你怎么还不去啊?”
“……”
我莫名。
刘建说完立刻回过了神,尴尬一笑,说道,
“没事,没事啊,你忙你的。”
我没明白是怎么回事,身边的电话响了。
我有些不耐烦,声音冷淡的问道,
“喂,哪位?”
“喂,林处长,秘书长请您来办公室一趟。”
我神色微变,问道,
“可知道,秘书长找我何事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您快点来就是了。”
“好,我这就过去。”
我深吸了口气。
每次见稷晏清,都是如临大敌。
如今,我甚至连他是敌是友都不知道。
心下烦躁,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对着镜子仔细的整理了仪容,离开了办公室。
路上遇到张卯回来,手里抱着文档袋。
他见我离开,急忙想说话,我道,
“放我办公桌上。”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