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徒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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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沈碧君去给别人做家教去了。
我曾劝她不要这么拼命，她却不听，非说不要靠我。
如今，我的工资足够养活一家子了，她还是依旧要去工作。
我也不怕她有什么，如果真要查，我相信她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只是，在没有保证桥松不会受到伤害之前，我实在是不忍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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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去中央大学走走。
我也没去过几次，每次都是稷晏清陪我去的。
教务处的前面是一片大草坪，周末的时候会有学校的老师，或者附近的居民带着孩子来此处休息玩耍。
如果瀛洲还活着，稷晏清一直陪着我，我们也可以如此。周末休息，在学校的草坪上野餐，嬉戏，看着瀛洲一点点长大。
可是，这样的日子，终归只是奢望。
我带着桥松去了中央大学。
桥松又长大了一些，我在南京给他找了一个高小，接受系统的教育。
他如今上一年级，开始认字，偶尔也会给我们讲故事。
看着他像个小大人一样的比划，我心里自然而然有了当母亲的快乐。
我在草坪上铺了个毯子，带了一些水果和点心。
我坐在一旁静静地瞧着，桥松拿着一个小飞机跑来跑去。
小飞机精巧，发动机上还有叶片，跑起来叶片也会转，格外真实。
桥松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力气多的用不完，我见他跑的满头微汗，唤他道，
“过来休息一会儿，吃点水果。”
桥松咯咯地笑着，跑过来冲进我的怀里，
“姑姑~”
他力气不小，把我撞得差点摔倒，
“诶呦……”
“姑姑~”
我往他嘴里塞了颗葡萄，说道，
“忘记我提醒你的了？外面不要叫姑姑。”
“哦~”
桥松有些羞，
“阿姨。”
“真乖。”
我夸他，又给他递了颗葡萄。
我见他满头大汗，拿出帕子帮他擦，边擦边说，
“你看看你，跑的满头大汗的，累不累啊？”
“不累。”
“姑……阿姨，我还想吃一颗。”
“还想吃啊？好。”
我拿了一颗，宠溺的说道，
“想吃的话，你就都吃了。”
桥松摇摇头，
“不行，阿姨也吃。”
他说完往我嘴里塞了一颗，我一时有些感动，他道，
“桥松一颗，阿姨一颗。”
我开心的把他抱进了怀里，说道，
“阿姨没有白疼你。”
“咦？”
桥松好似发现了什么。
我放开他，回过头，看到了两个人。
我心下一沉，那种不受控制地心痛又痛击我心。
我站了起来，浑身僵硬，我的手落在桥松的肩上，桥松吃痛道，
“阿姨……疼……”
“哦……”
我急忙松开了他。
面前的两人，是稷晏清和覃文月。
我有些呼吸不畅，一时间百感交集。
稷晏清，竟是在哪里都能遇见他。
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没有想清楚该如何与他相处，却又遇见了他。
更何况，这次竟然还有覃文月。
覃文月不是在冀北吗？
她不是革命党吗？
……
稷晏清和覃文月皆惊讶，稷晏清不受控制的咳嗽了几声。
我心如刀割。
我们就这么互相望着，约莫十米远的距离，谁也没有前进一步。
最终，是覃文月先反应了过来，她走上前，说道，
“好久不见。”
她黑了一些，头发也留长了，变得有些……像个家庭主妇。
而我，齐耳短发，一身洋装，皮肤白皙，反倒是像个出身高贵的大小姐。
我伸出手，说道，
“你好。”
覃文月见我如此疏离，尴尬片刻，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你好，我叫覃文月。”
“林紫笙。”
身后的稷晏清缓了许久，才慢慢的走了过来。
“林处长怎么会在这里？”
他低头望着桥松，又看看我，眼里如水般的温柔，让人沉溺。
我微微一笑，说道，
“这是桥松，我原来的上级苏哲的儿子。我带他出来散心。”
“……”
“是桥松啊……”
稷晏清笑的艰难，我对桥松说道，
“来，这是稷叔叔，覃阿姨，打个招呼。”
桥松认生，本是躲在我身后。可是见我这么说，他乖巧的走上前，说道，
“稷叔叔好，覃阿姨好。”
“诶呀，这孩子真可爱。”
覃文月蹲下身来，对桥松说道，
“覃阿姨喜欢的很呢。”
桥松不挣扎，覃文月很有眼色的瞧了一眼稷晏清，问桥松道，
“天气热，桥松想不想吃冰棍？”
“冰棍？”
桥松两眼放光，渴望的看向我。我温柔道，
“想吃冰棍？”
桥松点点头。
覃文月拉起他的手，对我说道，
“学校门口就有个卖冰棍的。我带他去买个冰棍。”
我心下了然。
办公室里有些话不能说，今日正好遇到了，稷晏清是要跟我说些什么。
听听也好，我倒是想知道他有什么话要讲。
“桥松。”
我从包里拿了钱递给桥松，说道，
“记不记得阿姨怎么教你的？”
“不要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桥松乖巧回答。
我点点头，说道，
“吃冰棍可以，不可以吃多，不要花覃阿姨的钱。”
“嗯嗯！”
桥松拿着钱，开心的点头。
覃文月有些尴尬，说道，
“林处长不用这么客气，冰棍不值几个钱。”
我笑言道，
“教育孩子，要从小事做起。不占外人的便宜，也不要被外人占了便宜才是。”
覃文月见我话里藏针，面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她拉着桥松，说道，
“走吧，跟覃阿姨去吃冰棍。”
“吃冰棍咯~”
桥松蹦蹦跳跳，开心的跟着覃文月去了。
我望着桥松的背影，打心眼里希望他能一直开心快乐下去。
“荷华……”
身后传来了稷晏清的声音，将我从神往中拉了回来。
我深吸了口气，面色清冷的回过头，说道，
“秘书长说什么？”
“不在办公室，不用这么叫，叫我名字就好。”
稷晏清望着我，眸子深沉，内里却充满了柔和。
我微微一笑，道，
“上下有别，还是叫您秘书长合适。否则，万一哪一天秘书长想找我的麻烦，这也是一条罪状啊。”
稷晏清抿着嘴，眸子里有隐隐的无奈和疼痛。
我知道自己的嘴利了些，可是我就是忍不住。
我约莫估计，覃文月就是他那个所谓的夫人。
覃文月是革命党，她出现在这里，决计不是巧合。
“荷华，这么多年没见，你还好吗？”
稷晏清终归是忍了下来，他小心翼翼，好似生怕把我吓跑了。
我嗤鼻一笑，说道，
“秘书长，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叫林紫笙。”
“荷华是谁？是您之前的哪个情人啊，还是偏房啊？”
“……”
稷晏清似乎被我激怒，他抿着嘴不说话，却又似乎不愿意让我走。
他应该知道，如今话不投机半句多，多说无益，只会让我生疑。
“刚才那个，是您太太吧？”
我道，
“不怕跟您透个底。不，或许您本来就知道。我们调查的革命党其中一个人，就叫覃文月。”
“在下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不过应该要查一查。”
“如果不是稷太太，也要还她清白才是。”
“咳咳咳……”
稷晏清情绪波动，忍不住剧咳。
他似乎身体真的出了问题，我见他这两次，他都是如此，时不时就咳嗽。
我见他的样子，心中不忍，又不愿意去安慰他，只得在一旁冷眼瞧着，却闭了嘴。
半晌，他才停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咳得太厉害，他的脸颊有些微红。
缓了半晌，他声音沙哑的说道，
“荷华，找个时间……我们单独聊一聊吧……”
“……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
“我？”
“我想知道，你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稷晏清很认真，眸子清澈见底，好似晦涩的乌云被吹散，干净的不染一丝杂质。
我冷笑，说道，
“那没有必要了，你我萍水相逢，还没熟悉到告知心事的地步吧。”
“……那……聊我，我告诉你，我经历了什么。”
稷晏清蹙眉，深邃的眸子一时不刻的望着我，生怕错过了我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我笑不出来，因为他在逼着我相信他。
可是，如今物是人非，我怎么还能相信他呢？
我无奈的笑了，眼睛干涩，一滴泪也流不出，
“秘书长……还是算了吧……”
我凝望着他的双眼，我想看他是否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不想听谎言了，一句也不想听，尤其是你嘴里的谎言。”
他眸子微恸，是他拼命控制，仍控制不住的一丝情绪。
“荷华，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会对你说话。”
他艰难的开口，艰难的下定决心。他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说道
“试一试，给我一个机会，行不行？”
我别过了头，不想再凝视他的眼睛。
那让我心痛，会动摇我的心思。
“稷先生，还是不要冒险的好。万一不成，真到了兵戎相见，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啊？”
“咳咳咳咳咳……”
我闭上了眼睛，如此才能将他的气息，隔离在外。
我远远望见覃文月带着桥松回来了，说道，
“无论方才你说的是真是假，无论你心里是不是嘲笑我愚蠢，我先当你的心意是真的吧。”
“不过，也就这样吧。今后，你我是同事，是上下级。我尊重你，也服从你的命令。但其他的，就算了吧。”
“……”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咳咳咳咳咳……”
“你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家庭。好好珍惜，别再错过了……”
我背对着他，强忍着心酸与痛，颤抖着说。
稷晏清站在原地，咳嗽声不止。
我不愿意回头，倔强的远离了他，走向了吃着冰棍的桥松。
我强忍着哭意，强迫自己笑着说道，
“冰棍好吃吗？”
桥松舔着冰棍，点点头，问道，
“阿姨，你怎么……哭啦？”
我尴尬的弹掉泪水，说道，
“过敏。”
“哦……”
“来，跟覃阿姨道别，我们走吧。”
覃文月面色沉重，她把桥松的手递给我，说道，
“那桥松乖乖听阿姨的话，再见。”
桥松朝覃文月摆摆手，又远远的给稷晏清打了个招呼。
我牵起他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中央大学。
以后，我还是不要再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徒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