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63、面目全非

　　我心里的火压也压不住，出了稷晏清的办公室门，我索性也不回自己的办公室了，直接坐车离开。
　　我想回家，可是心里越想越恨。
　　我望着窗外沉默了半晌，对司机说，
　　“去燕子矶。”
　　“是。”
　　司机听罢掉头，朝燕子矶开去。
　　这里是长江边，有一间军统的监狱。
　　一路上，我不断回想着过去的种种。
　　阴差阳错，有缘无分，一次一次的被逼着越来越远。
　　我心里怎么能不恨呢？
　　可这个仇，我该找谁报？
　　心里的委屈和怒火快要将我压垮。
　　车方才停下，我便迫不及待的开车下去。
　　门口守卫的士兵见是我，立刻帮我推开了铁门。
　　我呼吸沉重，理智几乎被怒火浇灭。
　　我大步流星的走进自己的办公室，抽出了挂在墙上的枪，直径去了监狱。
　　我双目猩红，面色狰狞，监狱里的狱警见到我这个样子，没有人敢拦我，更没有人敢跟我说话。
　　我手里紧握着枪，力气大到手在颤抖。
　　我怒火中烧地走到一间牢房门口，狱警问也不敢问，立刻帮我开了门。
　　我把枪上了膛，大步走了进去。
　　牢房的角落里，有个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人。我冲过去，拎起她的衣领，拿手枪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贱人！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我声音不大，却咬牙切齿，极尽恨意。
　　梁素音身体虚弱，意识也有些模糊。
　　她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惧怕我的枪口，浑身发抖的扭着头，想避开手.枪。
　　“你说啊！你为什么骗我！”
　　我被她的模样激怒，拿枪再次顶住她的太阳穴，恨不得现在就开枪打死她。
　　“你……你在说什么？”
　　梁素音茫然无知，半晌怯生生的问。
　　我怒极反笑，咬牙切齿道，
　　“你不是说，你亲眼看着他在上海南站被炸死的吗？”
　　“为什么他还活着？他还在做官？”
　　“为什么……为什么？！”
　　梁素音缓了半晌，才明白我说的到底是谁。
　　她激动的泪水溢满了眼眶，不敢相信的问道，
　　“你是说……晏清……还活着？”
　　我恨极了她这般模样。
　　充满了深情和爱慕，如今听到稷晏清活着的消息，她脸上的欣喜宽慰让我觉得极度的刺眼。
　　凭什么，她算个什么东西！
　　我呼吸沉重，猛地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你胆敢骗我！”
　　我喘着气怒道，
　　“你竟然骗我说他死了！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他还活着，我怎么可能委身于梁素鸿那个该死的汉奸！”
　　“你……你和你哥……你们两个人……”
　　我气的呼吸不畅，几乎要背过气去。
　　梁素音似乎并未听到我的话，她又哭又笑，嘴里喃喃的说道，
　　“他竟然……活着……他活着……真好……”
　　我站立不稳，扶住了一旁的墙，说道，
　　“他不仅活着，还有了太太。”
　　我怒极反笑，笑声里透着自嘲，
　　“你一番深情，终归是喂了狗，你贱不贱啊……”
　　梁素音不为所动，她痛哭流涕，嘴角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没事……咳咳……只要他活着就好……就好……”
　　我被她的模样再次激怒，冲上去又是狠命的一拳，指着她怒道，
　　“好，好！你们都是圣人！”
　　“你不是不在意吗？”
　　“你等着，我要把你折磨得面无全非，再把你带到稷晏清面前，让他好好的看看你！”
　　“让你看看，你在他心里到底有多重要。没了家世，没了容貌，你一颗真心，在他那里值几两重！”
　　我怒火中烧，扬声道，
　　“来人！”
　　“在！”
　　身后的狱警集合，我指着她，命令道，
　　“把她的指甲给我一根根的拔掉！把她的脸给我刮花！把她的牙齿，给我一颗颗的砸掉！”
　　“还有，从明天开始，一个礼拜剁一根指头，直到她的手指脚趾都没有了为止！”
　　“是！”
　　“……不要！”
　　梁素音怕了，她爬到我脚边，祈求道，
　　“求你不要……不要刮花我的脸……不要砍了我的手指……”
　　我冷笑，
　　“听说，你弹得一手好琴，还会写书法。”
　　“指头没了，的确是可惜……”
　　她见我如此说，似乎觉察到我的怜悯，她抬起头，我心头扬起了报复地快.感，
　　“拖出去，行刑！”
　　“是！”
　　梁素音绝望，拼命的挣扎。
　　可惜，无济于事。
　　我离开的时候，听到了审讯室里传来的刺破天空的惨叫声。
　　我心里是五味杂陈的。
　　我痛恨这样的自己，又畅快于报复地快感。
　　这个万恶的社会，终归把所有人都逼成了神经病。

　　*****************************

　　我如今爱上了洗澡，每日都要泡很久的澡。
　　总感觉，如此才能洗清身上的罪孽。
　　可讽刺的事，身上的罪孽越堆越多，我就好似一辆失控的汽车，朝着那无尽的黑暗飞速的狂奔。
　　我是孤独的，走入了这样的歧途，也终究是回不去了。
　　没有人能救我。
　　我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未来。
　　死状凄惨。
　　终归是要不得好死的了。

　　*****************************

　　第二日，我便去林立那里辞职，却被林立一口回绝了。
　　他没有跟我争吵，只是微笑着跟我打哈哈，
　　“紫笙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愿意做呢？”
　　“……”
　　我一时间不知怎么说，想了想道，
　　“厅长，我从来没有做……”
　　“我知道你紧张，”
　　林立打断了我，我感觉他或许根本就没打算让我说下去，
　　“但是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呀。想要成为国家栋梁，都是要历练才可以的。”
　　“厅长我……”
　　“不要怕犯错，稷秘书长很有经验的，有问题多问问他，我相信你一定行的。”
　　“可是……”
　　“林紫笙，有些事情不要我说的太明白吧。你不要以为立了功，就能任性妄为。”
　　“……”
　　“紫笙啊……你也体谅体谅我，稷秘书长青年才俊，上面极为重视。能跟他攀上关系，我们才能青云直上啊……”
　　林立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悄悄的说。
　　“……厅长，那刘建也……”
　　林立竖起食指摇了摇，说道，
　　“……这种关键的人物，刘建他不行……”
　　我蹙眉。
　　林立的眼里透着皎洁，说道，
　　“你明白就好……”
　　“……”
　　“需要的话，你要知趣……”
　　我的心思沉了下来。
　　日本人恶毒，而来的人却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这光明的日子，还有多久才来啊……
　　林立啊，识人不明，估计也做不上去了。
　　我没有反驳，也觉得没有反驳的必要了。
　　我不知道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心思，但我估计，林立的如意算盘是打翻了。
　　让我对着稷晏清识趣？
　　到底是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稷晏清啊。
　　我出门的时候，还是叹了口气。
　　孽缘啊孽缘。
　　想的时候无影无踪，如今相逢已成路人，却又被逼着不得不在一处。
　　造化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