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60、焚寂

　　我艰难的抬起了脚步，跌跌撞撞的走到了苏哲身边。
　　我跪下，将他抱了起来。
　　他死不瞑目，一双眼睛仍然盯着前方。
　　是不是因为，临死，他也没有杀死竹田北斋呢？
　　这一切或许是巧合，却又无法否认命中注定。
　　误打误撞，我们完成了上峰的任务，我们除掉了竹田北斋，竹田千理恵和梁素鸿。
　　只是，这付出的代价，着实是太大了……
　　我颤抖着帮苏哲合上了双眼。
　　哥哥，这辈子我们兄妹都过得苦。
　　如此，也算是瞑目了。
　　我会努力找到桥松和瀛洲，好好照顾他们长大。
　　原谅我，先不去陪你了。
　　这么多人为此丧命，我如此跟着去了，我就越发的不甘心了……
　　还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去做，我想代替你继续这个任务，直到日本人滚出中国。
　　我轻轻的把苏哲放下，从他手里抽出了那个公文包。
　　里面有厚厚的一沓文件，大部分都是日文。
　　我看不懂，但我明白，这些应该是我们是间谍的证据。
　　苏哲临去前，让我烧掉它。
　　我约莫是明白了。
　　尔雅的任务完成了，苏哲知道了我的住处发生的事情。
　　于是他趁着夜色潜入竹田北斋的别墅，就是为了把所有的证据偷出来，保护我们。
　　却没有想到，遇到了竹田北斋和我……
　　谢谢你……
　　哥哥……
　　我闭上眼睛，无声的落泪。
　　我起身，在竹田北斋的书房里找到了火柴。
　　我划开了火柴，点燃了那一沓文件。
　　我望着一张张纸燃烧变成灰烬，却突然觉得，不如……把这里都烧了。
　　都烧了，就没有证据了，我就成了唯一的证人。
　　我只为自己这狠辣的心思颤抖了一瞬，起身去了厨房。
　　路过走廊我才发现，那个被苏哲打死的人，是送我们来的司机。
　　我把竹田北斋家里的油都找了出来，把他的书房撒的到处都是。
　　火柴扔下去，火苗骤起。
　　我望着没入火海的三个人，心里的感觉很是奇怪。
　　似是如释重负，又空落落的。
　　有心伤，也有释然。
　　我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的玉镯，毫不犹豫的扯了下来，扔进了火海。
　　门外警铃大作，灯火通明。
　　我趔趄着往外走，有些恍惚。
　　我隐隐见着许多日本宪兵冲了进来，有人把我架了起来，有人端着枪冲进去。
　　我浑身是血，头发散乱，面色苍白，被人拖着走出了竹田北斋的家。
　　一时间，百感交集。
　　今日，有那么多人进来这里，可是最终出来的，只有我一个人……
　　有人拿着照相机拍了几张照片。
　　灯光刺眼，我竟是毫无反应，神色冷漠。
　　他们或许是日本人用来留证的吧……
　　那时日，是寒冬腊月，马上就是1945年的春节了。
　　这个春节，是多么的孤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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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被送去了监狱，接受了审讯。
　　我告诉他们，梁素鸿是军统，他为了脱罪，把我推出去替他顶罪。
　　竹田北斋不相信，就约他来家里对峙。
　　后来二人剑拔弩张，发生了火并，竹田北斋，他的保镖都死了。
　　梁素鸿重伤。
　　我为了给竹田北斋报仇，趁梁素鸿不注意杀了他。
　　除了竹田北斋的家，其他地方也有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我皆一口咬定是梁素鸿诬陷我的。
　　皮包里的子弹，是梁素鸿诬陷的，包里的手枪，是我为了防范梁素鸿而准备的。
　　我的借口并不精细，可是我也不明白，日本人为何会如此的善心。
　　最终，他们也没有起诉我。
　　而是让我回了我一直居住的石库门，说是奖励我为大日本帝国惩奸除恶。
　　只是，我的生活就此被彻底困在了这一亩三分地之中。
　　我的房门外，一直有日本宪兵监视。
　　我无法进出，只能等人送饭。
　　当我再回到这里的时候，家里的一切早就被翻遍了，乱糟糟的，早没了记忆中的样子。
　　我凭着我的记忆，一点点地，把所有的东西都尽量恢复了原状。
　　我仔细的寻找，竟然发现，我的存折，车票和照片都在。
　　我心头五味杂陈。
　　我自己都没有期待，这些东西，还能重新回到我手里。
　　从那日起，我的日子，就是在抚摸着这些珍贵之物之中度过。
　　我写日记，读书，再就是一遍遍的摩挲。
　　直到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