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59、炼狱

　　我被竹田北斋重新塞进了车子里，他就坐在我旁边。
　　车子启动，我依旧望着关着尔雅的那处。
　　竹田北斋神色冷酷又充满了杀意，他瞧着我，眼里的狠毒让人胆寒。
　　我问，
　　“你会怎么处置尔雅？”
　　“处置？”
　　竹田北斋冷笑，
　　“她连灰都不会剩，你让我处置什么？”
　　“……”
　　我被他的轻描淡写激怒，双手握成了拳。
　　“那我呢？”
　　我回过头，问道，
　　“你会怎么处置我？”
　　我的问题好似勾起了竹田北斋的兴趣，他道，
　　“你跟她不一样，你可不能变成灰。”
　　他凑过来，镜片下的眼睛里满是嗜血的兽意，
　　“你这么漂亮，我要留着。”
　　“我把你做成标本好不好？就放在我家，我每日都看着。”
　　我猛地蹙眉，发自内心的觉得恶心。
　　“我就把你放在我的床头，每天一早睁开眼，每晚入睡前都看着你。等到哪天我死了，后人也能看到你。我让你永存于世，你觉得怎么样？”
　　我呼吸不畅，如今才发现，面前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他是个疯子，是个没有人性的禽.兽！
　　我知道自己末日已到，想杀了他，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我想到了内衬里的氰.化.钾，绝望的笑了。
　　我点点头，说道，
　　“你厉害，我真是开了眼界了。”
　　我突然失去了力气，身子坠落进了座位里。
　　竹田北斋坐了回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我知道他恨我杀了竹田千理恵，于是要用尽最恶毒的方法报复我。
　　我不想被羞辱，这是我作为一个人的最基本的尊严。
　　我见车一直开，渐渐地，路两旁的建筑变得越发的熟悉。
　　这是去竹田北斋家里的路。
　　他要把我带到他家里去，在那里折磨我……
　　我垂目盯着自己的内衬，终于下定了决心。
　　车子拐过了弯就是他家了。
　　我猛地抬手，从内衬里扯出了胶囊，就要往嘴里丢。
　　可是，竹田北斋眼疾手快，他猛地抓住了我手铐中间的链条，我手一抖，胶囊掉落。
　　“放手！”
　　我怒吼。
　　他把我按在了位置上，另一只手捡起了胶囊。
　　他把胶囊送到鼻尖问了问，神色骤冷，
　　“你想做什么？”
　　我喘着气，愤怒异常，泪水噙满眼眶，后悔不已。
　　是我接受训练太短吗？连最后一步都做不好……
　　“想死？”
　　竹田北斋面色癫狂，好似脸上的面具渐渐地被摘下，他变态的凑到我面前，咬牙切齿道，
　　“你是想毁了我的杰作吗？”
　　我不说话，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头。
　　他立刻睁大了眼睛，伸手掐住了我的头颈，
　　“张嘴！张嘴！！”
　　他的手疯狂的抖动，力道却无比的巨大。
　　我不受控制的张开了嘴，他见我想咬，却咬不了的样子，脸上露出了变态的笑容。
　　我拼命的喘着气，他突然把自己的拳头往我嘴里塞，
　　“咬啊！你咬啊！”
　　他拿拳头使劲往我嘴里捅，他的拳头太大，我的嘴太小，嘴角被扯裂，鲜血流了下来。
　　他见到血，异常的兴奋，哈哈大笑，越笑越疯狂。
　　我痛苦不堪，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呜咽声伴着癫狂的笑声，诡异又恐怖。
　　车停了下来，他把皮带扯了下来，勒住了我的嘴，把我从车上拽了出去。
　　汽车开走了，他独自拽着我进了他的别墅。
　　往日里，他身边总是有保卫的，苏哲几个人一直跟着他。
　　可今日，这些人却不在了。
　　我心头冷笑。
　　他还是信了我的话。
　　也不知那几个忠心耿耿的护卫，会不会在心里咒骂竹田北斋呢？
　　他解开了我的手铐，用绳子把我绑在了他书房的凳子上。
　　他又扯了一块抹布，把我的嘴塞住了。
　　我动弹不得，他总算是放了心。
　　他把外套脱掉，只穿了一件衬衫。
　　他扯烂了我的旗袍，把我从头到脚搜了一遍，确认我身上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才肯罢休。
　　我怒眉睁目的盯着他，却犹如羊入虎口，只能任人宰割。
　　他在我身前来回踱步，搓着手，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正在考量哪块肉好吃一般。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有了想法，走到一旁，从挂在墙上的收纳袋里取出了一把瑞士军刀。
　　他轻轻一按，小刀弹了出来，刀剑锋利，闪着寒光。
　　他笑着走到我面前，拿着军刀靠近我。
　　我脑袋一片空白，眼见着他的刀离我越来越近，却无能为力。
　　真到了这个时候，我不得不承认，我心里是恐惧的。
　　我惧怕刀锋刺破皮肤，鲜血横流的样子。
　　他冷笑着拿冰冷的刀背蹭着我的脸颊，欣赏着我的面容，说道，
　　“多好看的脸啊……若不是你是特务，我还真想让你当我的女人……”
　　“只可惜啊……”
　　“谁让你是个低贱的中国人呢……”
　　我喘着气，泪水不住的滴落。
　　我做不到江惟庸那般的坦然赴死，看着这刀锋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竹田北斋恐怖的面容阴森的盯着我。
　　我感受到了最为绝望无助的恐惧。
　　这个时候，我无能为力。
　　在离死亡最近的一刻，我终归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我闭上了眼睛。
　　我感受到冷冽的刀背越来越向下，竹田北斋说道，
　　“第一刀开在大腿上吧，能快速的放血，又隐蔽，不会伤了其他地方的皮肤。”
　　我感觉得到刀一点点的向下，我浑身都在抖。
　　竹田北斋笑的变态，似乎很欣赏我此时的脆弱和无助。
　　“这就对了，有谁不怕死呢，你说是不是？”
　　“呵呵呵呵……”
　　“你忍忍……”
　　刀移到了大腿上，我紧闭着眼睛，不打算看那刀锋落下的那一刻。
　　“砰！”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了寂静。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竹田北斋身子踉跄，歪到了一遍。
　　他显然震惊不已，又愤怒异常，嘴里怒吼着，
　　“くそ！” （可恶！）
　　他迅速拔枪，朝开枪的方向打了过去。
　　“砰！砰！”
　　我瞧见门外有人，竹田北斋腿部中枪，拼命的想躲到我的椅子后面。
　　我睁大眼睛看，竟然看到了苏哲。
　　“ばかやろう！”（八嘎呀路）
　　显然竹田北斋也看到了苏哲。
　　他没有料到，我说的他身边的人，是苏哲。
　　“呜呜……”
　　我没想到苏哲竟然在竹田北斋家里，惊恐不已。
　　竹田北斋是什么人，他怎么可能毫无防备！
　　我想让苏哲赶快走，可是自己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苏哲见竹田北斋行动不便，又朝他开了一枪。
　　可是他依旧身手敏捷，躲过了致命一击，子弹打到了他的肩膀上。
　　“くそ！”
　　苏哲又一枪，打掉了他手里的枪。
　　他满手是血，痛苦不已。
　　苏哲见他快不行了，举枪对准了他。
　　“砰！”
　　突然，一声枪响。
　　我还没意识到怎么回事，就见苏哲应声倒地。
　　他的胸口中了一枪。
　　“呜呜！！”
　　我想惊叫，拼命的挣扎，却无能为力。
　　我看着苏哲倒地，血流不止。
　　“妹妹……”
　　他挣扎着望了我一眼，却拼尽全力举起枪，对着另一个开枪的人。
　　就算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依旧一枪击中，那人应声倒地，没了声响。
　　可是……
　　这也是苏哲最后的力气了……
　　我望着他的手坠落，砸在地板上。
　　“妹妹……”
　　“机密……”
　　他的眼睛快睁不开了，我瞧见他另一只手里抓着一个文件袋。
　　机密……
　　“呜呜……”
　　这个时候，我却依旧只能这样无助的望着他。
　　这回是真的了……
　　活生生的发生在我面前……
　　哥哥……
　　可是，我就连唤他的能力都没有……
　　终于，他闭上了眼睛，最后一句话是，
　　“烧掉……”
　　……
　　再无生气
　　……
　　“呜呜……”
　　我崩溃大哭。
　　老天，杀了我哥哥第二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耳边传来了竹田北斋疯狂的笑声，他艰难的爬到我身边，笑的癫狂恐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都死了！该死的都死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你也去死吧！！”
　　“砰！砰！砰！砰！砰！砰！”
　　突然，又是一阵枪声，竹田北斋的身子随着中弹一直在颤抖。
　　他的血溅了我一身，眼睛瞬间失去了焦距，直愣愣的望着前方。
　　最后一声落下，他的身子突然失去了生气，咚的一声砸在了我面前的地板上。
　　身后，是梁素鸿举着枪，枪口依然冒着硝烟。
　　他举着枪一步步靠近，小心谨慎的走到竹田北斋身前。
　　他蹲下身子检查了他的脉搏，确认他死亡之后，才把枪收了起来。
　　他急忙把我嘴里的抹布扯了下来，我终于能呼吸了。
　　他嘴里不停地重复着，
　　“我来救你了紫笙，没事了，没事了啊……”
　　他帮我解开了绳子，我魂不守舍，浑身颤抖。
　　我瘫软无力，滑坐到了地上。
　　他急忙把我抱进了怀里，看似心疼不已。
　　他哄着我说道，
　　“没事了，他们都死了……你放心，没事的……”
　　“……”
　　“没事的啊，我在呢……没事的……”
　　“没事……”
　　他声音未落，却突然停住了话语。
　　他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侧过头望向我。
　　我面无表情，猛地拔出了插在他头颈上的瑞士军刀。
　　“呃……”
　　他慌忙捂住了伤口，可是血仍然喷溅而出，止也止不住。
　　他的眼神开始失焦，身子逐渐僵硬。
　　我侧目望着他，声音颤抖，目色狠厉，
　　“梁素鸿，是你先设计害我的。”
　　“如今，我需要找人帮我把责任都扛下来。”
　　“你不是爱我吗？”
　　“你来。”
　　“呃……”
　　他满脸的震惊成了他最后留在脸上的情绪。
　　我强忍着心下复杂的情绪，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
　　我和他，是孽缘。
　　从最初的开始，就是错的。
　　或许他是真的爱我的，只是他爱我，不如爱自己，不如爱荣华富贵罢了。
　　我是他孤独寂寞之时的一处安慰。
　　我没了，他的心也只是缺了一块罢了。
　　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竹田北斋死于傲慢，而他，或许是死于了一厢情愿。
　　我突然想到了最初在南京见到他的第一面。
　　一切孽缘的开始，就在那个店铺里。
　　如今，那个店铺没有了，店铺里那个纨绔公子，终于也是死了。
　　或许，我应该感谢他的那一点情分，把我在绝望挣扎的泥泞之中解救了出来。
　　可是，这一点情分，也早在尔虞我诈之中消弭干净了。
　　梁素鸿，终究是我生命里的过客。
　　他是我人生最阴暗的一块。
　　就此抹去，不再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