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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收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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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千理恵死了,这件事必须要告诉苏哲。
尔雅在养病,如此只能我去。
可是,尔雅似乎有预感一般,坚决不许我去。
“小姐,我去。”
尔雅坚持道,
“我去告诉少爷,我们需要尽快撤离。”
“不行,”
我反对,
“我们还没有完成任务,怎么撤退?”
尔雅拉着我的手,说道,
“小姐,竹田北斋早晚会发现竹田千理恵失踪,我们就算强行刺杀,也是很危险的。”
“我不想让小姐白白牺牲。现在局势混乱,小姐趁乱去香港,然后再去国外,军统也找不到小姐的。”
我摇头,说道,
“你们都在这里,我还没找到瀛洲,我怎么可能走?”
“……”
尔雅无语,我也无语。
二人僵持不下,徒劳无益。
半晌,尔雅依旧坚持,
“小姐,我去告诉少爷。等少爷定夺吧……”
“我……”
“不要再争了,就我去。”
尔雅将枪放进包里,转身出门。
好像有预感一样,到了门口,我拉住了尔雅的手。
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眼眶瞬间红了。
尔雅强忍着痛意笑着说道,
“一切保重,保重……”
“……你也是……”
我哽咽着,终是将眼泪忍了回去。
尔雅的笑容灿烂,她咧开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用力的点点头,就像如此就能梦想成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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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客厅等着她。
我什么都没做,就是坐在那里,身体笔直,静静地等着她。
然而太阳升起又落下,她一直没有回来。
我的神色是淡漠的,面色苍白。
夕阳的余晖也是绚烂的,浓烈地刺着我的眼睛。
就像是扑火的飞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到达极致的绚烂。
我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我抬起头,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了全副武装的日本宪兵,把我的住处包围了。
他们并没有进门,只是把我软禁了起来。
如此,还不明显么?
尔雅被捕了。
我坐在沙发上,好似一切都明白了。
这个时候,心头涌起的是无奈和懊悔。
自作聪明,以为自己的小伎俩瞒过了竹田北斋和梁素鸿。
原来,从头至尾,都是他们两个联合起来演的一场戏。
为的,不过是把上海的地下组织引出来罢了。
或许,在尔雅出现的第一天,他们就查出了端倪。
可是对着我,他们什么都不说。
梁素鸿说他爱我,让我陪他好好过……
呵呵呵呵呵呵……
一切不过是个笑话罢了。
我终归成了他们的钓饵……
难道,上海的军统,真的要被他们一网打尽了吗……
我懊悔又愧疚……
想到了苏哲给我的□□,还在我的包里。
可我又不甘心。
我们这么多人的命,只解决了一个竹田千理恵,太亏了。
是啊,无论如何,也该试试。
更何况,如果苏哲没有被抓,我还能帮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扛下来。
至少,给他争取逃跑的时间。
我上楼,把我的包拿了下来。
我把氰.化.钾拿了出来,塞进了旗袍的内衬。
随后便就坐着。
如果说他们没来之前,我是如坐针毡,可是这个时候,我反倒是淡定了。
头顶悬着的那把剑已经落下了,也就不用怕了。
就等着他们什么时候来,把我带走罢了。
终于,太阳落山了,门口传来了踹门的声音。
我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就好像等着刽子手行刑一般。
终于,门被踹开,日本宪兵举着枪冲了进来,其中一个士兵似乎是个稍微高级一点的军官。
他走上前,操着日本口音问道,
“你是林紫笙吗?”
我从容的站了起来,
“我就是。”
“跟我们走!”
那人一挥手,一个士兵上前,给我戴上了手铐。
我没有挣扎,面色淡漠的随着他们出门,上车。
我直视前方,头也不回。
这里没什么留恋的,只有我珍惜的那一点东西罢了。
希望日后若是有人能买下这里,找到这些遗物,能看到我所经历的点点滴滴,那也是无憾了。
汽车一路向北开,我认识这条路,这是通往关押江惟庸的监狱的路。
若说不怕,那是假的。
想到江惟庸所受的苦,我是发自心里胆寒的。
然而想到苏哲给我的药,突然觉得,这哪里是毒药,这才是解救我。
我望着这一路,漆黑一片,只有远远江边的灯火,好似是渔船停靠港湾。
这个时候应该捕鱼结束了,不知丰收了吗?
如果是丰收了,就能聚在一起吃顿好的,庆祝一下了。
生活如此周而复始,因为一点点的所得而快乐。
将死之人,才能感受到这平凡烟火之下这难能可贵的幸福啊……
车停了下来,我被宪兵押下车,直径雅去了地牢。
我以为,他们要带我去监牢,可是却没有。
他们带我直接去了一件审讯室,里面并不是空的。
我闻到了浓重而剧烈的血腥味。
身体不受控制地反胃。
这感觉太熟悉了,上次江惟庸就是这般。
这间审讯室在走廊的尽头,我们到的时候,审讯室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太过熟悉。
他负手而立,金丝框的镜片反射着审讯室里的灯光,头发一丝不苟,身上的军装整整齐齐。
在这个腌臜的监牢里,好似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
我心头冷笑。
明明是最腌臜的,竟然装的人模狗样。
是人是鬼,哪里是通过外表就能发现的了的?
“林小姐来了?”
竹田北斋嘴角微笑,声音平和。
可回荡在这幽暗的走廊里,又越发的觉得阴森恐怖。
“不对,”
他低头思考了片刻,抬头看向了我,
“我应该叫您苏小姐,对吗?”
我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
“苏小姐冰雪聪明,可是知道在下为什么请您来?”
竹田北斋望着我,脸上的表情好似是面具,完美又虚假。
“尔雅呢?”
我问。
竹田北斋用下巴指了指审讯室,说道,
“在里面呢。”
我心头一沉,意识到了什么。
“……你对尔雅做了什么?”
我沉声,咬着牙问道。
竹田北斋的笑容渐渐地淡去,镜片后面透着阴寒而犀利的光,
“她对千理恵做了什么,我就对她做了什么?”
我呼吸一窒,明白了他的意思。
“……”
我身子僵直,一时间无法反应。
竹田北斋向前了一步,说道,
“她是我见过的嘴最硬的军统,着实是吃了不少苦头,也硬撑着不愿意开口。”
“不过,人都是血肉长的,谁又是钢筋铁骨啊……”
我呼吸沉重,双眼通红。我恶狠狠的盯着他,可是落在他眼里,就像一只发了怒的小兔子,全然是无用的。
“苏小姐,我劝你识趣一点。吃苦之前,就把该说的都说了。我可以赏你个痛快。”
“呵呵……”
我嗤鼻冷笑,说道,
“我来,便就没打算出去。反正都是一死,晚死几个小时,早死几个小时,又有什么区别?”
“呵呵……”
竹田北斋冷笑,点着头说道,
“好,好,你有种。”
“有什么区别?”
他拽住我的领口,把我拉到他身边,咬牙切齿的说道,
“我让你看看,区别到底在哪里!”
话音方落,他拽着我进了审讯室。
刺鼻的血腥味,不及眼前景象一半。
我被我看到的震惊的脑袋空白,甚至连思考和反应都忘记了。
眼前的人,被定在了一个十字架的木板上。
她的肩膀两侧被钉了两根粗.大的钢钉。
她的四肢都没有了,血淋淋的,如同行尸走肉。
她低着头,不知是死是活。
竹田北斋昂着脑袋,好似欣赏艺术品一样的望着尔雅,
“我听说,你们中国有个吕太后,把自己的情敌戚夫人做成了人彘。”
“……”
“我查了史书,就照着吕太后的样子做了一个,你觉得怎么样?”
“……”
我浑身颤抖,身子不稳。
简直残忍至极,残忍至极!
我要疯了!
我没想到,如此残酷的,早已被淘汰的酷刑,竟然发生在了尔雅身上,这个和我一同长大,情同姐妹的人身上。
她明明就是个出生在乡下的,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啊……
她明明那么年轻……
为什么!为什么要她,要我经历这样的事情!!
“竹田北斋……”
我强忍着,逼着自己不要崩溃,
“你这个畜生!”
“哼!”
他冷笑着转过身,扣住了我的下巴,逼着我直视于他,
“我们彼此彼此!”
“你杀千理恵的时候,不也是个畜生!”
“呵呵呵呵呵……”
我怒极反笑,像个疯子一样,
“我本来还觉得自己破了杀戒,如今看来,我杀的好!”
竹田北斋双眸微眯,疯狂又嗜血的目光隐在一身儒雅的皮囊之下,变态的恐怖,
“原来……是你杀的?”
“呵呵呵,”
我笑地开怀,挑衅道,
“都是我干的。”
“尔雅……是无辜的……”
“……”
竹田北斋凑近了几步,问我道,
“刺杀梁部长那次,是你吗?”
我笑着点点头。
他似是不信,继续道,
“那我遇刺那一次呢?”
遇刺?
我全然不知晓。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疯了,我才顾不得那么多,点点头说道,
“是我。我还刺杀过梁素鸿。”
“哦~一直以来,我都在你们连个之间挑拨离间。”
“江惟庸也是我埋的。”
“全都是我。”
“你想不想听听,你的侄女是怎么死的?”
报复的快感让我疯狂,我瞧着竹田北斋眼里的癫狂,越发的肆意,
“你要是想知道,我一点点的告诉你啊?”
竹田北斋微眯着眼睛,好似想立刻将我碎尸万段。
或许他还有点理智,他依旧是温文尔雅,可是每个字都透着杀意,
“你的同伙,告诉我。”
“……”
“告诉我,我给你个痛快,不让你受苦。”
“……”
我盯着他,充满了挑衅,我嘴角勾着笑,说道,
“我的同伙,就在你身边。”
竹田北斋不明白我的意思,冷笑,
“你是找死。”
我摇摇头,说道,
“信不信由你,我已经告诉你了。”
竹田北斋眯起了眼睛,居高临下的盯着我说道,?“看来,你是没办法好好的去了。”
“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他变态的笑了,一把把我推给了身后的日本宪兵,对他们说了几句日语,转身离开。
一队日本宪兵列队离开,而我被两个日本宪兵架着,跟着竹田北斋离开了那间审讯室。
我急忙回头望向尔雅,眼泪终是落了下来。
我绝望又释然的笑着,心里默默对尔雅说。
别急,我恐怕很快就能去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