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56、试探

　　那日一大早，尔雅便进了我的房间。
　　婉儿借口出去了，梁素鸿昨夜并没有来。
　　尔雅给我煮了杯咖啡，端了进来，说道，
　　“小姐，今天我要出去一趟。”
　　“做什么？”
　　“去给那边新来的人接触一下，还要取一些资金。”
　　“……可是我听我哥说，那边的那人不是被捕了吗？”
　　尔雅神色有些紧张，压低声音道，
　　“是新来的，我需要去见一面。”
　　“……可是……”
　　这一段时间，我一直心下不安，见到尔雅要去冒险，总是觉得不妥，
　　“你们要不要再等等？”
　　尔雅摇头，说道，
　　“太久没有跟那边联系，如果再没消息，恐怕上海的所有小组都会手足无措。”
　　“可是你不觉得，这个时候来，太诡异了吗？”
　　尔雅点点头，说道，
　　“我明白，我会小心的。”
　　“……”
　　我见她态度坚决，也着实是无法说什么，只能道，
　　“那你一切小心。如果有问题，记着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尔雅点点头，说道，
　　“那小姐也保重，我走了。”
　　“嗯。”
　　我在阳台看着尔雅离开，心下忐忑不安。
　　就连手里的咖啡，也品着没什么滋味。
　　然而还未给我时间仔细思索，楼下传来了电话铃声。
　　我犹豫片刻，终是下了楼去。
　　打电话的人似乎很有耐心，我走下楼梯，电话就一刻不停的叫着。
　　我接起电话，道，
　　“您好。”
　　“请问是林小姐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熟悉，我一听便知。
　　“梁小姐？”
　　“林小姐，你好。”
　　“好久不见，请问梁小姐找我什么事？”
　　我问。
　　“我有些话想问林小姐，可否约林小姐一见？”
　　梁素音问。
　　“……”
　　“林小姐，我就是想问问你一些事情。”
　　梁素音见我沉默，道。
　　“我最近不是很舒服，等过一段时间吧……”
　　我挑着眉毛，有些不耐烦，着实是不想跟她浪费时间。
　　我说完，便打算挂断电话，却听到梁素音说道，
　　“林小姐的存折，现在在哪里呀？”
　　我听她如此问，准备挂断的电话却突然顿在了空中。
　　我呼吸微窒，身子抖了抖。
　　我有些心虚，却很快压下了心惊，咽了口吐沫重新拿起了电话，
　　“哪里见面？”
　　“还是那家咖啡厅吧。半个小时后见。”
　　说完，那边挂断了电话。
　　我呼吸急促，却又觉得，梁素音此举究竟为了什么，还不确定。
　　我自己不能先慌乱，而是应该以静制动，先看看她想要做什么再说。
　　我拿起皮包，打开看了一眼藏在包里的氰.化.钾和手枪，下定了决心。
　　最多不过一死，还能如何？
　　想到这里，我起身出门。
　　我倒要看看，梁素音是受谁的指使，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

　　我去的时候，梁素音还没到。
　　我坐下，给自己点了杯咖啡，顺便观察四周。
　　今日倒是奇怪，周围一片平静，似乎没有人在周围监视或者保护。
　　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疑惑不已。
　　难道真的是梁素音一个人的计划，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约莫过了十分钟，梁素音到了。
　　她看起来精神状态好似稍微好了一些，却依旧是面色苍白。
　　她清瘦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好似是生了病一样，有一种别样的清冷之美。
　　“梁小姐想喝什么？我请你。”
　　梁素音微微笑了笑，摇摇头道，
　　“不必了，最近已经不喜欢喝咖啡了。”
　　“哦，是吗？”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说。
　　她沉默了片刻，打开包拿出了一张存折，
　　“这个，是林小姐的吗？”
　　我接过打开，看到上面赫然写着我的名字，’苏荷’。
　　这是稷晏清给我的那个存着。
　　我记着我明明是给了尔雅，让她帮我捐出去赈灾的。
　　怎么会在梁素音这里……
　　我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压下心慌，面色淡然的说道，
　　“这是我的，怎么会在你这里？”
　　“这东西为什么不在林小姐那边？”
　　梁素音问道。
　　我见她不回答我的问题，双手环抱的放在胸口，靠进沙发说道，
　　“我本意是拿去赈灾，可似乎这笔钱并没有被人拿去用。”
　　“梁小姐，是不是应该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这张存着在你这里，而不是用来买粮食救济河南灾民？”
　　“林小姐，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
　　梁素音说道，
　　“这个存折，是日本人在重庆的情报站搜到的。”
　　“……”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拿去赈灾的钱，为什么会在重庆的情报站？”
　　梁素音双眼微眯，眸子里鲜有的透出了冷冽。
　　她这个样子，竟是有些像梁素鸿。
　　我一时有些恍惚，心里又有了些眉目。
　　她不是为了重庆，也不可能是为了革命党。
　　那她背后是谁，似乎也就有头绪了。
　　难道……她也成了日本人的傀儡？
　　我冷笑，昂着头轻蔑的说道，
　　“你凭什么问我，我还要问你呢？我送去赈灾的钱，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梁素音见我不配合，身子向前，语带威胁的说道，
　　“苏荷，你不要跟我耍花招。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否则，你会没命的。”
　　我微眯起双眼。
　　威胁我？
　　我用眼角余光观察，似乎某处的屋檐下有金属的反光。
　　可是离得那么远，谁看的真切。
　　我沉默不语，半晌嗤鼻一笑，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现在的身家性命，是掌握在你的手里吗？”
　　“你的意思是，这周围有人正举着枪，只要你一声令下，我脑袋就开花了是吗？”
　　我冷笑，
　　“可以呀，你让他们开枪试试。我的命不打紧，别的不说，你可以看看你哥，会不会放过你。”
　　我悠闲的靠在沙发里，丝毫没有惧怕的样子。
　　显然梁素音没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她很快便就急了，对我说道，
　　“你快跟我说实话，否则大家的命都不保。”
　　我见她急切，眼眶通红。
　　我不免好奇，问道，
　　“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是替谁卖命呢？”
　　梁素音眸子沉了沉，艰难的说道，
　　“我不为谁，只为了自己的家人。”
　　我点了点头，本想骂她，却又担心如若真有日本人在一旁听着，会陷自己于危险的境地。
　　我长了张嘴，最终说道，
　　“这钱，我是拿来捐给河南赈灾的。至于它怎么落到了重庆那里，恕难告知，我也不知道。不过毕竟河南还是重庆的地方，真的在他们手里，也是正常的。”
　　“你若是真想知道些什么，下次我叫我家的丫头婉儿来，或许她能告诉你一些事情。”
　　梁素音神色微动，我微微的挑起了眉毛。
　　她知道婉儿。
　　我心下警铃大作。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婉儿已经深深的怀疑到我和尔雅身上了。
　　这里我是不能待了，我要立刻回去。
　　如此，我起身说道，
　　“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先回去了。”
　　我走到梁素音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劝你一句，别在这个时候糊涂，跟错了人，早晚死无葬身之地。”
　　梁素音呆愣的挺直着身子，呼吸沉重。
　　我起身快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