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54、生日会

　　那日，梁素鸿给我带上了一个玉镯。
　　他说那是他母亲准备来给儿媳的彩礼。
　　只是他母亲去世的早，没有看到而已。
　　我收了下来，带在了手上。
　　成色是极好的，想必梁素鸿的母亲是有眼光的人。
　　只是，这镯子终归是不属于我的。
　　早晚有一天，我会把它还回去。
　　虽说我不知道梁素鸿到底在河北做的怎么样，但是从他回来之后，竹田北斋对他的态度，便知道，恐怕一切并不如梁素鸿所想。
　　他不仅没有被降职，反而被升职了。
　　他升为了处长，不再亲自管理手下的队伍。表面升职，实则被架空了。
　　自此，梁素鸿更像一个早出晚归的上班族了。
　　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是我可以看出他心里的不快和惶恐。
　　若是有朝一日，日本人决定放弃他，恐怕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竹田北斋对我依旧是往常一样，状似亲近，实则疏离。
　　他没有问我很多关于梁素鸿的事情，而是更加的关心我的生活和尔雅的情况。
　　他问过我关于河南的事情，我如实所说，他倒是也没说什么。
　　我又没有号称忠于日本，我是河南人，我的儿子在河南，我关心是正常的。
　　或许就是因为我这份底气，他并没有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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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月份的时候，竹田北斋给我和梁素鸿发来了邀请函。
　　邀请我们去他家参加他的生日宴会。
　　梁素鸿虽然接了，心里却并没有喜悦，我不免安慰他道，
　　“竹田先生生日是私人宴会，既然愿意让你去，说明竹田先生信任你。”
　　我帮他整理着领口，他神色挫败，冷笑道，
　　“是么？”
　　婉儿帮我把礼服拿了过来，正好听见了梁素鸿似有似无的讽刺。
　　梁素鸿见状立刻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说。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道，
　　“怎么，你这话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竹田北斋啊？”
　　他撇了撇嘴，赌气的说道，
　　“她在这里也真是碍事，不如什么时候解决了她。”
　　我瞧了他一眼，转身拿起咖啡，问道，
　　“喝吗？”
　　他有些颓败的叹了口气，走过来喝了一口，说道，
　　“别喝多了，要不然晚上睡不着了。”
　　我笑笑，没有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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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田北斋的家在静安，一片幽静的别墅区。
　　周围全是在上海的达官显贵，着实是个悠闲的地方。
　　竹田北斋倒是会享受，我不免想。
　　苏哲帮我们开了车门，我瞥了他一眼，他面色严肃，似乎并不喜悦。
　　我知道这不是好的预兆，或许是因为形势越发的复杂。
　　如今日本在太平洋节节退败，或许他们内部，也是暗流涌动吧……
　　竹田北斋今日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传统的纹付羽织袴。
　　他的家里是传统的日式装扮，进门也要脱鞋。
　　可是他也并不是全然要求遵守日本人的规矩，家里放了酒和零食，又好似是宴会一般。
　　众人随意的坐着聊天，倒也是有另一番风情。
　　我不喜欢这种场合，可如今却也无法像当初一样，谁的脸色也不看。
　　我只得跟着梁素鸿，与其他人交杯换盏，虽然嘴上不说话，却也难免带着别扭的笑容。
　　梁素鸿倒是心疼我，见我在一旁无聊，轻轻拍拍我的背说道，
　　“不想在这边站着，就去一旁歇息歇息。”
　　“嗯。”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找了一处角落，旁边有一些日式的寿司。
　　尝了尝味道，竟然是生冷的，有些吃不惯。
　　勉强吃了两个，便就放下了。
　　我瞥见竹田北斋与人聊着天，面上似乎没什么异常。
　　过了一会儿，有侍从到他耳边耳语了几句。
　　他面色微变，又很快恢复如常，与身边的人又寒暄了几句，便离开了。
　　我本是想跟过去，却又恐暴露身份。
　　这里是竹田北斋的地方，我不了解，而他却分外熟悉，若是擅自行动，恐怕得不偿失。
　　我想了想，终究是没有去。
　　我待着实在是无聊，便想出去透透气。
　　于是我放下手里的果汁，去了洗手间。
　　这里是日式的洗手间，都是木质的，走在上面嘎吱嘎吱响。
　　我洗了手，抬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玉貌花容，风姿绰约。
　　只是眸子不再明媚，举手投足之间，多了层成熟女子的风韵和妩媚。
　　我不免叹了口气。
　　清纯早已不在，如今我也是一个经历了风霜的人。
　　或许有一日，我也能变成如川岛芳子一般心狠手辣的人吧……
　　我走出洗手间，却听见不远处的走廊里有声音。
　　我条件反射般的躲回了洗手间。
　　只听见走廊里有一男一女的声音，他们说的是日语，我听不懂他们的话。
　　或许是因为说着不同的语言，就算是听声音，我也分辨不出这两个人到底是谁。
　　我心下有怀疑，想要确认一下。
　　我尝试着轻轻的推门，木门竟然没有发出声音。
　　我小心翼翼的从门缝望过去，看到了背对着我的男人，穿着纹付羽织袴，而面对着我的女人，就是婉儿。
　　想想也约莫是他们二人该见面的时候了。
　　原来这次她是趁着竹田北斋生日的档口混过来，或许想着谁也发现不了。
　　他们两个说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懂，只是见到竹田北斋面色凝重，最后拍了拍婉儿的肩膀。
　　婉儿点点头，却突然把眼光扫了过来。
　　或许是个意外，但是她这猛地一撇，还是让我心下一惊。
　　我急忙缩了回去，指望她并没有看到。
　　很快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婉儿和竹田北斋都离开了。
　　我实在是害怕，又等了约莫十分钟，才推开门。
　　确认外面无人了，才急忙离开。
　　然而我却不知道，婉儿并没有走，她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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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回去之后，又拿了一杯新的果汁，急忙喝了一口。
　　果汁冰凉，好不容易压下了心头的心慌。
　　突然，身后响起了竹田北斋的声音，
　　“林小姐去哪里了？好久没有出现。”
　　我心下一惊，方才压下的心慌又猛地跳了起来。
　　我强压下不安，转过头，有些不好意思，
　　“方才尝了一下寿司，结果肠胃有些不舒服。”
　　竹田北斋笑笑说道，
　　“抱歉，这些是生冷的，吃惯了中华美食的人，恐怕第一次吃都接受不了。”
　　我不好意思的红了脸，竹田北斋走近，笑着说道，
　　“没事没事，是我的不是。”
　　我笑笑举杯对竹田北斋说，
　　“都忘了说了，祝竹田先生生日快乐。”
　　竹田北斋与我碰杯，笑道，
　　“这个生日过完，都37周岁了，也是老了。”
　　“哪里，竹田先生雍容不迫，着实有成熟男人的魅力呢。”
　　竹田北斋见我夸他，笑着凑到我耳边说道，
　　“你呀，嘴巴越发的甜了。”
　　我嗤鼻轻笑，也凑到他耳边说道，
　　“多谢竹田先生。”
　　我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着实是有些亲近，落在旁人的眼里，恐怕觉得我们两个有些什么。
　　更何况是梁素鸿。
　　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把竹田北斋拉到一边，说道，
　　“今天来之前，梁素鸿似乎兴致不高，他还说，想杀了婉儿。”
　　竹田北斋神色一凌，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说这些，我急忙道，
　　“竹田先生，您可知道婉儿到底是什么背景，为什么梁素鸿想杀她？”
　　竹田北斋没说话，礼貌地笑着望着另一个方向。
　　我见状循着竹田北斋的目光望过去，见到梁素鸿神色微暗的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他过来拉住我的手，礼貌的对竹田北斋说道，
　　“方才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这会儿才来跟竹田先生道贺。”
　　竹田北斋客气道，
　　“没什么没什么，心意到了就好。”
　　“心意自然是到的。我对大日本帝国，对竹田先生的忠诚，希望您和大日本帝国都能懂得。”
　　梁素鸿说道。
　　竹田北斋点点头，说道，
　　“梁先生对大日本帝国所做的一切，我们都铭记在心。梁先生对大日本帝国的忠诚，我们心知肚明。希望梁先生不改初衷，我们可以一直合作下去。”
　　梁素鸿点点头，举起酒杯与竹田北斋碰杯。
　　他将酒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挽过我的肩膀道，
　　“在下不胜酒力，就和内人先回去了。”
　　“内人？”
　　我疑惑。
　　梁素鸿不理我，竹田北斋点点头，说道，
　　“那我就不留梁先生和林小姐了。”
　　我听罢放下果汁，跟竹田北斋道了别，便随着梁素鸿一起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