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53、归来

　　我回去的时候，见时间不晚，想必婉儿还没回来。
　　可是当我开门的时候，却见到婉儿从厨房走了出来。
　　我一时心惊，却很快恢复原状。
　　婉儿面色平常，擦了擦手问道，
　　“姐姐去哪里了？”
　　我笑了笑，说，
　　“今日天气好，出门走走。你今天回来的蛮早啊？”
　　婉儿一愣，很快恢复了神色，说道，
　　“今日家里不缺什么，我去菜场逛了一圈就回来了。”
　　“好。”
　　我点点头，全当是过去了。
　　然而我与她心里都明白，彼此没有说真话。
　　尔雅给我端了咖啡，使了个眼色。
　　我们都明白，尔雅点点头让我放心。
　　想必，婉儿没有证据，她也无法直接告发我。
　　只是竹田北斋多疑，只要婉儿在他面前说点什么，他心里便会种下疑心的种子。
　　或许，日子会越来越难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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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2年对河南人来说，是个痛苦又绝望的年份。
　　从春季开始，河南遭受了举世罕见的干旱。更可怕的是，大旱之后又迎来的蝗灾。
　　报纸上有饿殍遍野的照片。
　　或许这是日本人的宣传，抓住中国的苦难来反衬自己的优秀。
　　不过这些不是我关心的事情。
　　我只看到照片，便心如刀绞。
　　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想找竹田北斋，可是怎么也找不到。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正在安排日本和汪伪见面，忙的不可开交。
　　如今形势严峻，他全心全意全在这件事上。
　　如此，我只能去找苏哲。
　　苏哲跟着竹田北斋，也无法脱身。更何况重庆弃河南人民于不顾，就算他写信回去，也如石头落入深渊，全然没有回响。
　　我把我所有的之前一点的东西都翻了出来，就算全部变卖，也着实是毫无用处。
　　我想到了稷晏清给我的存折。
　　我不想动他的钱，可是这个危机的时刻，我又觉得人命比一切都重要。
　　我想了许久，还是把存折给了尔雅。
　　“小姐，这钱……”
　　尔雅为难，说道，
　　“这是姑爷留给小姐的，这……”
　　“没事，”
　　我说道，
　　“这里有不少的钱，就算现在粮食价格暴增，总归是可以买一些。你去给我哥，让他把钱捐给政府，筹措粮食，运往河南。”
　　“……”
　　尔雅接过，却依旧踌躇。
　　“怎么了？”
　　“……”
　　她想了许久，说道，
　　“小姐……我觉得，如果这钱真的捐了出去，恐怕也到不了老百姓手里。”
　　“……”
　　我一时无语，却又觉得她说的着实是有道理。
　　“……那怎么办……”
　　我蹙眉。
　　尔雅想了想，凑到我耳边说道，
　　“我想办法送去给革命党。”
　　“革命党应该会帮我们。”
　　我眼神微亮，觉得她所言有理。
　　“那你一定要小心，如果被发现了，恐怕无论是日本人，还是重庆，都饶不了你。”
　　尔雅谨慎的点点头，说道，
　　“我明白。”
　　我不知这存折是否顺利的交给了革命党，只是难免不安。
　　希望一切安好。
　　过了一段时日，我听到尔雅告诉我，晋察冀的革命党捐粮捐物，努力帮助河南百姓度过苦难，也尽全力帮助一些百姓逃到其他省份。
　　也不知道我的捐款有没有用上，不过看到他们行动，我心里难免五味杂陈。
　　重庆是合法政府，却弃百姓于不顾。革命党是地方武装，却将百姓放在心上。
　　我有一丝羡慕，觉得革命党才是为人民发声的。
　　我心里好受了一些，又收到了梁素鸿的信。
　　这大概是过了快两个月，梁素鸿寄来的第一封信。
　　他信上只字不提自己的伤，也不提自己的近况，唯独告诉我，他拿了钱去买了粮食，找人运去河南。
　　我心里是有感激的，可对他的话也存了分怀疑。
　　更何况他的信是机密，专人送回来，如此不就是躲着日本人吗？
　　我想了想，把信放在了书桌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面若桃花，心情也好了许多。
　　婉儿见我一扫之前的颓色，问道，
　　“姐姐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我对她灿烂一笑，说道，
　　“以前不觉得，现在倒是觉得，梁先生还是个不错的人。”
　　婉儿些许意外，尔雅倒是嘴角勾笑，和我偷偷对视了一眼。
　　相信婉儿看得到信。
　　这恐怕又是梁素鸿人在曹营心在汉的一个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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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梁素鸿回来的时候，已经是1943年的春天了。
　　我鲜有的热情的迎接了他。
　　他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面色苍白了些，神色更加的冷冽。
　　虽然具体情况我不了解，但是从尔雅那里听说，他这次在晋察冀算是有得有失。
　　抓到了一些革命党，但是那几个大名在列的核心，却都被他们给逃了。
　　尤其是覃文月，不仅逃脱了三次，而且打伤了梁素鸿。
　　我不知他的成果能否得到日本人的认可，可是这将近两年的晋察冀工作，若说是流放也不为过。
　　梁素鸿出身贵胄，从未在乡下生活过。
　　让他这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人在那种穷乡僻壤待两年，可想而知他心里有多不平衡了。
　　梁素鸿的伤在肩膀，左边的锁骨都被打断了。
　　我见到伤疤，若说心里全然无任何反应，那也是假的。
　　或许是出于他为河南百姓筹粮，我难免心存感激。
　　但是若说有多伤心或者多震惊也是假的。
　　我状似被伤疤吓到，捂着嘴问道，
　　“这是……怎么伤的？”
　　梁素鸿笑笑，说道，
　　“接到线报，下去村子里抓革命党，结果被伏击。”
　　眼泪在我的眼眶里打转，我一时无从反应。
　　他的手扶上我的脸颊，轻轻的抚摸，问道，
　　“心疼了？”
　　我见他打趣，擦掉眼泪，打掉他的手，说道，
　　“才没有。”
　　梁素鸿嘴角勾着得意的笑，肯定道，
　　“你心疼了。”
　　我别过头不理他，他说，
　　“心疼就是心疼了，有什么不敢说的？”
　　我撇了他一眼，指了指床头柜，说道，
　　“我才不心疼呢。”
　　他晃神片刻，蹙起了眉头。
　　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到，
　　“你监听我，一点都不相信我，我干嘛心疼你？”
　　他一时无语，隐隐尴尬。
　　我噘着嘴，好似责备，实则充满了撒娇。
　　他有些不快，想了想，凑到我耳边说道，
　　“你别误会我……我……”
　　我侧过头对上了他的眼睛，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悄悄说，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
　　我的声音里透着暧.昧，梁素鸿的眸子深了些。
　　“你最开始或许监视我，后来，就变成了尔雅和婉儿对吗？”
　　我放下手，却被梁素鸿抓住，握在了手心。
　　“我是在盯着婉儿……”
　　他的呼吸附在我的脸上，我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他对我说，
　　“送我去河北……就想看我是否忠诚……他们显然怀疑我，我也不得不防……”
　　“那……你帮河南老百姓……他们会不会觉得，你不忠诚？”
　　我问。
　　梁素鸿轻吻着我的脸颊，幽幽说道，
　　“我打着日本人的旗号，帮他们宣传，他们还能觉得我不忠诚？”
　　“真的吗？”
　　我道，
　　“那你还偷偷摸摸？”
　　他瞧着我，半晌微微一笑，拿手勾着我的鼻子，
　　“你还真是机灵啊……”
　　“我找革命党帮忙的。”
　　“为什么？”
　　“……”
　　梁素鸿眸子沉了沉，半晌手伸了进来，呼吸急促了些，
　　“全都是为了你。”
　　我不受控制的颤抖，抱住他，凑到他耳边道，
　　“那作为报答，我告诉你……窃听器是竹田北斋告诉我的……”
　　梁素鸿顿了顿，将我从怀里拉出来，低声问道，
　　“他都发现了？”
　　我平复了下心神，点点头，
　　“还有一个无线电接收器。”
　　他望着我半晌，眼里的情绪越发的浓烈。
　　突然，他猛地吻了上来，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他边吻边说，
　　“紫笙……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