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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挑拨离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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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到了夜里车才来,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可梁素鸿显然兴致正酣,闹到后半夜,我实在是没了力气,才悻悻地睡去。
连着一个多礼拜,他每日都来,每次都闹到我筋疲力尽才算罢休。
我也不知道他这是什么心态。
后来想想,或许是因为,他自以为征服了稷晏清的女人,兴致正酣呢。
两个礼拜的时间很快便过,又到了婉儿出去的时候。
只是,那日婉儿却没有出去。
我没有太多怀疑,毕竟她出去的时间是不定的。
只是今日梁素鸿走了不久,我还在吃早饭,便听到了敲门声。
“我去开门。”
婉儿积极的很,放下调羹便走了去。
她很快走了回来,说道,
“姐姐,是找你的。”
“找我的?”
婉儿点点头,我疑惑起身,走到门口,竟是看到了苏哲。
他如日本人一般弯着腰,对我行礼,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说道,
“林小姐,竹田先生请您去一趟。”
“竹田北斋先生?”
“是。”
“好,你等一下,我马上来。”
我回去换了身素雅的旗袍,随苏哲出了门。
上了车,苏哲对我说,
“最近可好?”
“……”
我紧张的蹙眉,苏哲说道,
“放心,这辆车上没有监听。”
我听罢,松了口气,说道,
“最近还好。梁素鸿对我表明了心迹。虽然不能说他完全信任我,但我想,他对我应该已经没有芥蒂了。”
“嗯,”
苏哲点点头,
“当初就觉得你是个苗子。如今还没有受训,就已经能独立行事了。”
“哥哥,我有没有任务?”
“……”
苏哲想了想,说道,
“有。”
“上峰下令静待。就探查消息,以及挑拨离间。”
“挑拨离间?”
我微微蹙眉。
“竹田北斋和梁素鸿从汪伪政府建立开始,就在上海大肆搜捕我们的同僚。如今,他们已经杀光了两组同.志了。”
苏哲说道,
“若是这两人依旧铁板一块,我们恐怕很难有活路。如今梁素鸿倾心与你,正好借此让他与竹田北斋越走越远,才能保护我们自己。”
“……”
我不免轻笑,说道,
“我之所以活着,就是想杀了梁素鸿,也想要几条日本人的命。如此,才似有似无的挑拨他们两个的关系。没想到,我竟是和哥哥想到一起了。”
“如此,我可以做到。”
我点点头。
“好!”
苏哲点点头,对我说,
“你一定要谨慎,如今你还没有接受完整的训练,你不要轻举妄动才是。”
“那什么时候,我才能接受训练?”
“明日起,尔雅会帮你。”
苏哲转了个弯,停下车说道,
“林小姐,到了。”
我抬头一看,还是那间咖啡馆。
我不免轻笑,
“几步路而已,竹田先生还要您开车来接。”
“这说明了竹田先生对林小姐的重视。”
苏哲帮我开了车门,请我下车。
竹田北斋已经坐在那里了,我微微吸了口气,对苏哲微微行礼,走了过去。
如往日一般,竹田北斋帮我准备好了咖啡。
我翩然落座,竹田北斋抬头,挑起了眉毛,
“林小姐是有什么好事吗?看起来春风得意。”
“……倒也没有。”
我说道,
“只是轻松了些。”
“哦?什么意思?”
竹田北斋问。
“梁先生似乎对我放下了芥蒂,真心倾心于我了。”
我道。
“哦,原始如此,”
竹田北斋喝了口咖啡,说道,
“那确实是个好事。”
我把耳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喝了口咖啡,问道,
“竹田先生找我何事?”
“……听说,林小姐两个礼拜前跟梁先生出去了一整日,直到半夜才回。在想想知道,梁先生带您去哪里了?”
竹田北斋问道。
我莞尔一笑,说道,
“他那日带我去了个地方,顺便跟我把话都说开了。”
“哦?林小姐可否告知在下,去了什么地方吗?”
我想了想,说道,
“竹田先生可有纸笔?”
竹田北斋疑惑,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钢笔递给我。我笑道,
“笔就可以。”
我接过笔,拿过一旁的餐巾纸,便开始画。
我从小便方向感很好,去过一次的地方便能记住路线。
我凭着自己的记忆把地图画了出来,指着江惟庸的坟茔说道,
“我就是去了这里。”
竹田北斋不明,望向我。
“先生可派人去瞧瞧,那是个什么东西。”
我道,
“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也指望先生派人去瞧瞧。”
我把纸笔递给竹田北斋。
他抖了抖餐巾纸,看到地图,嘴角勾起了阴鸷的笑意。
他眸色深邃,对我说道,
“若是……这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梁素鸿骗了我。”
我面色冷了下来。
竹田北斋收起餐巾纸,放进了胸口的口袋里,说道,
“谢谢林小姐,到时候我自会告知您的。”
我点点头,起身离开。
竹田北斋继续喝着咖啡,对我说道,
“林小姐今天很好看。”
我闻声停住了脚步,莞尔一笑,
“多谢竹田先生夸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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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1月,年下了,重庆却和革命党发生了内讧,2000多人惨遭杀戮。
本是在上海还有合作关系的重庆和革命党,便就因此不欢而散。
尔雅忧心忡忡,我虽不明,但想必他们和在上海的革命党情报站出了问题。
如此,便如蒙了一只眼,消息便不会那么灵通了。
我跟着尔雅学习破译,学习窃听,学习察言观色,然而一切仍是浅尝辄止,还未涉及核心。
如今,我是尔雅的下级,也轮不到我去问他们。
只是这一切都要在婉儿的眼皮子地下,若说能万无一失,我心下也是没底。
婉儿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特务,她是受过多年专业训练的。
竹田北斋既然只让她一人在这石库门监视,想来对婉儿的信任。
当然,也有我小心谨慎的缘故。
尔雅告诉我,这周边的探子已经撤了,如今只要盯住婉儿即可。
可这些学习训练不是小事,就算是没有石锤,然而婉儿平日里的神情,也难免变得机警了些。
这些不是好的兆头。
1941年的春节,梁素鸿又来陪我们过了。
然而此次,他却没有了往日里的兴致。
吃饭的时候兴致缺缺,吃完饭后就回了房间。
婉儿今年乖乖的陪尔雅守夜,我向他们两个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别闹出太大的动静。
两人点点头,我才回房。
梁素鸿已经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他两手背在脑后,似乎不是很开心。
我给他端了杯茶,他接过便拉住了我的手。
“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梁素鸿把茶放在床头,拉我坐在他身边,
“最近,晋察冀不太平。你可是听说革命党的敌后根据地搞得火热?”
我点点头,
“有所耳闻。”
梁素鸿叹了口气,说道,
“听说那些敌后游击队里有人擅长无线电通讯,还颇有战术思维,日本人怀疑里面有什么特别的人。”
我微微蹙眉,思考道,
“按理说,晋察冀的农村都是朴实的农民,是不会有人会无线电的。若是懂这些,必定是读过大学的。再不济,也是受过专业培训的。”
梁素鸿点点头,
“竹田北斋让我去河北瞧瞧,看能不能查出些什么。”
“……让你去?”
我微微的挑了挑眉,
“为什么?”
梁素鸿叹了口气,揉着眉心说道,
“若是我知道为什么就好了。突然让我去河北,我心里不免七上八下。他是怀疑我什么了么?”
我试探着问,
“难道,是你做了什么?”
梁素鸿的眸子沉了些,半晌摇了摇头,
“日本人向来多疑,更是不信任异族。”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
我见他犹豫,说道,
“要我说,你必须去。”
“为什么?”
“若是他们怀疑你,你不去不就是印证他们的怀疑,这便是自投罗网。若是他们不怀疑你,那么就是两种可能性。一,他们认定你是特务,那或许会在路上动手。二,他们信任你,真的让你去调查。如此你都要去。”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谨防路上动手。你身边不是有值得信任的人吗?让他们保护你,或许会没事。”
我说着,却没注意到梁素鸿的神情,他一手扶上我的脸颊,问道,
“紫笙,你是在帮我吗?”
我一时语塞,而他似乎并不在意,说道,
“我知道你在帮我。谢谢你。”
他把我拉进怀里,说道,
“可惜我不能带你去。若是如此,他们会以为我要叛逃,恐怕我们两个都会遭难。”
我点点头,没说话。
“你就在家等着我,哪里都不要去。我过不了几个月就回来了。”
“好,我在家等你,哪里都不去。”
我听到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笑声,莞尔魅惑。
细密的吻落下,我没有挣扎,却在心里暗喜。
怕是竹田北斋去看了江惟庸的坟墓,以此试探梁素鸿。
更好地是,他走了,我少了一个防备之人,便能更好地学习,以及完成任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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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田北斋对梁素鸿还不错,过了元宵才让他出发去河北。
想必,竹田北斋也只是怀疑,并未有切实的证据。
可他也不想就此失了这个左膀右臂,毕竟听苏哲的意思,梁素鸿手里可是有不少同僚的命。
梁素鸿走的时候我还专门去送了他,也是想知道,若竹田北斋真的想让他死,他会不会弃我而逃。
若是他肯回来,那倒是可以说明他有几分真心。
不过,我不抱什么希望。
我的日子继续过,跟着尔雅继续学。
只是如今每个礼拜只能抽出一两个小时来学习,着实是进度慢了些。
而且要躲着婉儿,可以的话全部都是口述,如此确实是麻烦。
这比当年学英语还难,我不免抱怨自己怎么没长一个过目不忘的脑袋。
本以为日子便就这样子过,却不成想,梁素鸿走了一个月不到,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吃过中饭,我坐在客厅喝咖啡。
门口传来敲门声,婉儿去开的门。
她很快便就回来了,身后跟着的,是竹田北斋,还有他手下的几个看似保镖一样的人,其中一个便是苏哲。
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放下咖啡站了起来。
我心下有些慌乱,急忙思考书房的那些东西是否收好。
幸而尔雅在楼上,希望她能仔细些。
我些许意外的说道,
“竹田先生怎么来了?”
婉儿说,
“竹田先生想喝什么?”
竹田北斋客气的和我行礼,说道,
“路过来看看林小姐。”
我急忙示意他坐,对婉儿说道,
“给竹田先生煮一杯espresso。”
婉儿听罢点头离去。
竹田北斋从进门便就没有关注过婉儿,我仔细观察,发现他对婉儿全然没有表示。
若是我不知道他们的关系,我绝对不会怀疑婉儿和他有关。
我不免背脊发凉,竹田北斋着实是深不可测。
我说道,
“竹田先生请坐。”
竹田北斋笑着落座,我望向他的随从,问道,
“这些是……?”
“哦,这些是我的保镖,”
竹田北斋说道,
“正好今日找他们来帮个忙。”
我疑惑,竹田北斋对他们点点头,苏哲上前说道,
“林小姐,得罪了。”
说完三人便就大步走进了我的房子。
我不免有些错愕和不快,蹙眉问道,
“竹田先生,这是何意?”
竹田北斋没说话,示意我稍安勿躁。
我怎么可能安心?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我确实不惧,可现在我有了另一层身份,若说心下不慌乱,着实是不切实际的。
但我也并非绝对惧怕,毕竟有尔雅,还有苏哲。
有他们在,我还是些许安心。
我稳下心神,带着略微的不快说道,
“竹田先生,希望一会儿您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要不然这未免欺人太甚。”
婉儿把咖啡端上来,竹田北斋喝了一口,说道,
“林小姐放心。这咖啡煮的不错。”
“谢谢竹田先生。”
婉儿一听,笑嘻嘻的说。
“婉儿,你先下去吧。”
婉儿行礼离开,竹田北斋依旧没有看她一眼。
我听着楼上有家具搬动的声音,尔雅不满道,
“你们是谁呀,干嘛呀?”
“尔雅,”
我听罢朗声道,
“你别管,让他们搜。”
我面无表情,撇着竹田北斋说道,
“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能搜出什么。”
过了一会儿,几人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小喇叭一样的东西,放在了我的茶几上。
我直起了身子,蹙眉问道,
“这是什么?”
苏哲说道,
“林小姐,这是在下在您家发现的窃听器。”
“窃听器?”
我震惊不已,竹田北斋高深莫测的瞥着我,我惊讶道,
“我家……为什么会有窃听器?谁窃听的?窃听什么?”
竹田北斋也坐直了身子,说道,
“这些是梁先生放在林小姐住处的窃听器。”
“……!”
我震惊不已,好似全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过了半晌我才不可置信的问道,
“为什么?……更何况,这是你说的,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竹田北斋笑着伸出手,苏哲手里拿着一张唱片一样的东西递给了竹田北斋。
他转手给了我,说道,
“这些就是梁先生窃听的林小姐在家的声音的一部分,林小姐有兴趣可以听听。”
我双手颤抖的接过,眼泪夺眶而出,我摇着头不明白道,
“这……为什么呢?”
“他说他要跟我……好好过啊……”
我喃喃低语,自言自语一般。
“为什么呢……这……”
“我不信,我要等他回来,亲自问过才行。”
“我……一生漂泊,本以为找到了归宿,却不成想是这样……”
竹田北斋摆摆手,苏哲他们行礼退到了门外。
竹田北斋坐的离我近了些,语重心长道,
“若不是前两日在你家附近发现了无线电波,我也不知你家里还有窃听器。”
“……什么?”
我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泪眼婆娑,
“无线电?”
竹田北斋点点头,
“他不仅窃听,还监控了这幢房子,看是否有无线电信号。”
“那……”
“这个就是无线电检测仪。”
他拿起那一堆小喇叭之中唯一的一个方块一样的东西说道,
“有这个接收机,只要这里发出任何无线电信号,他都能捕捉得到。”
“如此我才让人切了他的窃听线,发现他在窃听你家。”
“竹田先生……我……他怎么……”
我擦着眼泪,泣不成声。
竹田北斋点点头,说道,
“我明白。梁素鸿虽然对我大日本帝国衷心,但若说他没有私心,那是不可能的。你说的那个地方我去过了,那里面确实有一副尸骨。骨头上面的裂痕我记得很清楚,就是江惟庸的。”
“林小姐可否告诉我,他当日带你去的时候,是否说了什么?”
我抽泣着,努力的回想,断断续续的说,
“我记得他说……他说他虽然和江惟庸不亲近……但是江惟庸是故人……他看着他惨死在……惨死在自己面前……心痛难忍……他说他不忍他死后连葬身之地都没有……所以才偷偷的把……江惟庸埋在了那里……他说,日本人再怎么样也不是同胞……江惟庸才是同胞……”
我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竹田北斋,我瞧见他眸子深处越来越沉,越来越冷,那隐隐透出的寒光伴着杀意。
竹田北斋很会隐藏,当我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眸子里只余沉重。
他点点头,说道,
“我知道了。林小姐放心,坟墓我们已经恢复原状,就算梁素鸿去查看,也查不出什么。”
我继续哭着,状似感激的点点头。
竹田北斋继续道,
“那林小姐还发现梁素鸿有其他的异常吗?”
我渐渐停了哭泣,哽咽着想着说道,
“他……平日里……不会对我说很多工作上的事情……”
“哦……对了,”
我说道,
“他……曾经提醒我……注意婉儿……”
“哦?婉儿?”
“就是刚才帮您煮咖啡的那个丫头。”
我道,
“那丫头……还是他找来照顾我的……结果他跟我说,要我注意着婉儿……”
竹田北斋微眯双眼,问道,
“他可有说为什么嘛?”
我摇摇头,思考着说,
“没有……左不过婉儿是……重庆的……或者革命党吧……”
“可是……我瞧着婉儿哪有一点……特务的样子……这么久了,我们相处的很好,婉儿怎么看也不像特务啊……”
“更何况……我是什么人……重庆或者革命党监视我做什么……”
竹田北斋沉默了许久,对我说道,
“林小姐,为了大日本帝国,也为了中国的未来,我希望我们可以合作。”
“……”
我蹙眉,半晌试探着问,
“我以为……我们一直是合作的啊……”
竹田北斋摇摇头,拉起了我的手,说道,
“林小姐,我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合作。若是梁素鸿真的心有所异,以后我可以照顾林小姐。”
“……竹田先生……?”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说道,
“林小姐漂亮温柔,谁会不喜欢呢?”
我哽咽着,眼角余光观察着他。
我明白,竹田北斋可没有多喜欢我。他或许以为,我只是个弱女子,想要找个依靠,于是才如此说。
我假装感恩道,
“我就是个弱女子,乱世中身不由己……我唯一所牵所念只有我的儿子……竹田先生若是能给我一个平安之地,能帮我寻找我的孩子……我自当报答……”
说着我便起身,学着以前的人一般要下跪。
竹田北斋急忙将我扶起来,双手把我的手抱住,语重心长的说,
“林小姐放心,一切交给我就是。”
我感激的想哭,他拍拍我的手,将我揽进了怀里。
竹田北斋轻拍着我的背,好似哄孩子一样的说道,
“一会儿,我会让他们把这些东西重新装回去,不让梁素鸿发现什么。如此,你也不用担心就是。”
我点点头,轻声道,
“谢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