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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军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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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住处,梁素鸿并没有下车,而是直接离开了。
我回到家便进了书房。
婉儿在餐厅里吃尔雅烧的烩面,而我却没了兴趣。
我把房门关上,独自坐在房间里,静静地思考。
方才在路上,我思绪混乱,一时间各种情绪和事情涌入脑海。
或许是一旁的梁素鸿使我心烦意乱,如今一个人静静地,却好似一下子寻得了接下来的路。
稷晏清,他忠于重庆。
或许是因为他本就是高官之子,就该如此。
不过,他的选择终归是令我欣慰,他没有像梁素鸿一样,投靠日本人。
而当时,苏哲被捕,梁素鸿处发现了通敌的证据。
这是苏哲上报的,而似乎跟稷晏清有关。
也就是说,他当时是尝试过救我哥的……
无论他做过什么,对这件事情,我是心存感激的。
那……?我是不是应该继承他的衣钵?
尔雅来到我身边,是为了保护我,还是为了探查消息?
若是为了探查消息,那我自己来,岂不是更方便。
若是为了探查消息,那便就说明,我的处境是可以帮到他们的。
尔雅,你该告诉我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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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果不其然过来关心了我,我表现的木讷又失魂,像是很惧怕。
我担心竹田北斋会对我的反应有什么怀疑,不过似乎后来也没了反应。
我不知道那是否是他对我的考验,可是若是我真的听他的话去问江惟庸,必定会引起梁素鸿的怀疑。
若是梁素鸿觉得我和竹田北斋有关系,或许会让他更为警惕竹田北斋,但会否会对我产生影响,也未可知。
既然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那就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冒险。
对于婉儿,也不知道竹田北斋知不知道我对于她的怀疑。
可是不到万不得已,我只能继续演戏,必须留着她。
我在家等着,等梁素鸿或者竹田北斋的反应。
可是两个人都很平静。
我时不时会想起江惟庸。
若说心里无愧那是不可能的。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对待他的离世。
他是我的故人,是稷晏清的挚友。若是稷晏清知道我救不了他,会否能原谅我一点?若是覃文月知道我无能为力,会否不苛责于我?
有时,我又在自我嘲讽。
如今那些故人,只剩我和覃文月了,如果她还活着的话。
也不知道嫂子和桥松在哪里……
我只希望她们都好好的活着,不要牵扯到这些纷乱之中。
我努力的,耐着性子的等了一个多礼拜,婉儿终于是出去了。
我把尔雅找了过来,两个人搬了椅子,小茶几在阳台上。
这里应该没有窃听器,周围就算是有人监视,估计也看不出我们两个说了什么。
尔雅帮我煮了咖啡,自己也拿了一杯,又拿了两本书。
我喝了一口咖啡,翻开书页,垂目读着,嘴唇微动,
“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到底是什么背景?”
尔雅也抿了口,说道,
“想必,小姐已经猜出来了。”
“……所以,你是重庆的?”
“……嗯……”
“……所以……你到了重庆?”
“……嗯……”
“……”
“那……你是……”
“……军统……”
两个字,让我背脊发凉。
分开了一年多,她竟然加入了军统,成为了一名特务。
“……怎么会……”
“宋湘在开封接到了我,我本想回去,可是她却拿枪顶着我的脑袋,我只得跟着她走。”
尔雅深吸了口气,努力的让自己云淡风轻,
“我本是要去武汉,可是我们到武汉的时候,上面已经决定去重庆了。于是我跟着宋湘去了重庆。”
“……”
“我当时一门心思想找你,老爷和瀛洲,可是又觉得,自己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便觉得,入了军统,消息更灵通,也能为了国家做些事情。”
“于是我就在重庆加入了军统,并且被派来了上海。”
“……”
“那……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我问。
“小姐记得那次的刺杀吗?”
尔雅问。
我点点头。
“那次就是我们谋划的。目标就是梁素鸿和他叔叔。”
尔雅眸子深了些,显得有些高深莫测。我突觉得她变了好多,没了当年的亲近感。
我垂目思考了片刻,突然恍然大悟,
“那个女刺客,是你?”
尔雅点点头,看向我,
“当时在武汉,梁素鸿似乎处决了一个叫苏荷的女子。他以为重庆要找小姐,就必定是重庆跟小姐密切,而跟他有仇的人。只可惜当初小姐没能到达重庆。上面一直在等消息,当时局势混乱,并不知道梁素鸿趁着日本人攻陷武汉的前夕处决了一批人。听闻那个时候与’苏荷’一同处决的也有潜伏在武汉的革命党,因此引来了革命党的劫狱。”
“……所以,江惟庸以为我死了……”
我心下了然。
“是,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小姐被处决。所以那日在宴会上看到小姐,我震惊万分,于是结束之后立刻汇报上峰。因此才有了我出现在小姐家门口的事情。”
“……那……你来,到底是何目的?”
我蹙眉问道。
“小姐能接触梁素鸿,甚至有机会接触日本人,自然从小姐这里,能得到许多我们得不到的消息。”
尔雅说道,
“更重要的是,我的任务是保护小姐。既然小姐平安,那自然要保护好你。”
“……”
保护我……
我不明白……
她已经是军统了,也就是军统要保护我?
为什么?
“……你告诉我这些,不怕我泄露出去么?”
我无法相信她的话,谨慎的问道。
尔雅微笑着摇摇头,
“若是没有把握,我是不敢告诉小姐这些的。”
“那……若我就是要说呢?”
我不依不饶。
“……”
尔雅沉默了片刻,说道,
“今日的话,是经过上峰同意,我才告诉小姐的。若小姐执意要讲,我只得告诉上峰。”
我蹙眉,
“你……不杀了我?”
尔雅摇摇头。
我疑窦丛生。
“你说,你是来保护我的。也就是说,你的上峰让你保护我。”
尔雅点点头。
“为什么?”
尔雅望着我,眼里星星点点,似乎有泪。
我有些不明不白的情绪,混沌之中,有一种预感。
“……”
我望着她,半晌说道,
“带我去见你的上峰,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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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两个多礼拜,尔雅一直无动静。
我心里一直有着疑问,总是想去见见她的上峰。
我想寻了机会再问问她,可是婉儿在侧,总是没办法敞开了说。
那日尔雅倒是积极,跑到厨房里烧了不少吃的。
自从我知道尔雅是军统之后,我便不敢随意表现出对她行为异常的怀疑,生怕婉儿察觉出什么。
吃完中饭,我像往常一样打算上楼。
尔雅却好似仍没吃饱,问我和婉儿道,
“我煮了些杏仁奶,要不要喝一些?”
“……不了,”
婉儿眼睛眨了眨,好似困倦,
“有点困,我去睡会儿。”
“昨天没睡好吗?”
我问。
婉儿摇摇头,说道,
“做了好多梦,没休息好。”
“嗯,那你去睡会吧。”
我点点头,婉儿起身回房了。
婉儿从不午休,也从来没有中午觉得自己困倦过,我心觉异常,却没有出声。
等婉儿的房间里没有了动静,尔雅瞧了我一眼,拿着一面小镜子,去了窗边。
她拿着镜子在晃了晃,把镜子收了起来。
我见尔雅回来,用口型问道,
‘你在做什么?’
尔雅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我不要说话。
过了一会儿,门边传来了敲门声。
我蹙眉。
中午,会有谁来?
尔雅望向我,对我点了点头。
我心下疑惑,也似乎是明白了她的用意,于是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身形清瘦,一身黑色西装。
他带着顶帽子,帽檐挡住了脸,我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下巴尖利清瘦,邋邋遢遢的留着些胡渣,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
我有些紧张,想关门,却又觉得尔雅让我开门,必有用意,于是按下心神问道,
“请问您找谁?”
“请问林紫笙小姐住在这里吗?”
那人声音低沉又有些抖,好似紧张,却似乎是刻意为之,他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我蹙起了眉头。
我以为会是军统,却没想到是日本人。
“请问您是?”
我声音请冷了些,瞧着他想看出个门道。
“林小姐,竹田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竹田……竹田北斋先生?”
“是。”
我侧目瞧着一旁的尔雅,见她坚定的点了点头,于是道,
“好,我随你去。”
言毕,转身拎上随身的皮包,看向尔雅,
“走。”
“小姐,我就不去了。”
我疑惑转身,问道,
“为什么?”
“我在家等着您,您快去快回。”
我疑惑的微眯双眼,即使心下不明,却总是相信尔雅绝不会害我。
我思考片刻,说道,
“那你在家帮我把我昨日翻译的东西整理一下。”
“好。”
言毕,我随那日本人出了门。
他帮我开了车门,我一直在观察他,而他始终低着头,我瞧不见他的样子和神情,只是有种隐隐的熟悉感,说不清道不明。
这感觉让人有些心慌,我坐在车里,坐立不安。
那人帮我关上车门,便自行去了驾驶座。
车开出去,我侧目往后看,便瞧见尔雅站在窗边望着我们。
我心下忐忑不安,转过头也只能看到那人的后脑勺。
他头发剃得很短,耳朵下面还有一条伤疤。
我心下惊愕,觉得这人绝不简单。
我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上这辆车。
我紧张的抓着皮包,那皮包里有把小刀。
这小刀是我常备的,为的就是必要的时候自保。
那人开着车,也不知去的是什么地方。
我一向方向感很强,很快便就发现这不是上次那个牢房的方向。
我心觉不妙,又见那人开的认真,便悄悄的把皮包打开,手紧紧的握住了匕首的手柄。
我不敢说话,只能紧盯着他的后脑勺。
我见他拐上了一条小路,七拐八绕,竟是连我也绕晕了。
一会儿,他又拐上了大路,开向了另一个方向。
终于他又开上了一条小路,一直到了黄浦江边的一处巷弄外,才停了下来。
我见车熄了火,知道目的地已到,紧张不已,却又觉得,若是离开了车上,跟他去了巷弄,怕是更是凶多吉少。
也由不得我多想,我身体猛地向前,小刀向他的后颈刺了过去。
令我惊惧的是,那人好似后脑勺有眼睛似的,别过了头,一只手卡住了我的手腕,他微微用力一掰,我吃痛松了手。
我一时慌了神,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以为那人会对我动手,而他只是侧过头瞥了我一眼,便松手下了车。
我看不清他的面庞,却觉得他的侧脸有些熟悉。
他走到我身边,我急忙拉住了车门。可惜,女人的力气永远是比不过男人的,他猛地一拽便把车门打开了。
“你要……”
我方才想说什么,他便捂住了我的嘴,连拖带拽的把我拖进了巷弄一处石库门里。
他进了门,立刻反锁了门。
我后退了几步,与他保持了距离。
如今我手里没有了防身的武器,只能警惕的盯着他。
他关上门之后,并没有立刻回身,而是低下了头,深吸了口气。
他似乎情绪激动,不愿让我看到这一面。
我心里总是有不明的情绪,似是激动,又似是紧张。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心里是怕的,却不是惧怕,而是一种面对未知的紧张和焦虑。
“……你是谁……”
我盯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的问。
那人终于站直了身子,我见他转过身子,边说边取下了帽子,
“妹妹,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