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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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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担忧,却不敢在婉儿面前展露什么。
婉儿很少会让我和尔雅单独在家,若是出门,也会拉上我,或者尔雅一起。
如此,我鲜少有机会和尔雅单独一起。
不过后来,我发现,每两个礼拜,婉儿便会出去一段时间。有的时候她会说去买菜,有的时候会说去逛街。
我偶尔也会让她出去帮我买些东西,往往她都很乐意。
这个时间是不定的,不过基本就是在那几天,约莫是和竹田北斋约好的。
毕竟他们叔侄二人,或许也需要时间单独相处相处。
我只能耐心的等。
过了一个多礼拜,婉儿跟我说,要出去买菜。
我估摸着,她似乎是要去找竹田北斋了,于是让她帮我去成衣店取衣服。
这是我故意的,上个礼拜我让尔雅和婉儿代我去成衣店买衣服,正巧人家没现货,于是便定了两件。
如今这个时候,正好让婉儿多出去一会儿,也好让我和尔雅有些准备。
婉儿出去之后,我等待了一会儿,招呼尔雅给我送咖啡。
尔雅神色严肃,端着咖啡进来,转身关了门。
我拿着报纸,也不圈字了,直接指着问,
知道,抓捕,谁
尔雅把咖啡放下,却没有说话。
我见她似乎仍是在犹豫,我却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这一个多礼拜,我每晚都睡不好觉,总感觉梁素鸿意有所指,可我不知道是谁,我甚至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会不会……
是稷晏清?
他没死?
我想是他,又怕是他,每日煎熬,实在是要受不了了。
我少有的如此急躁,甚至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是谁?”
尔雅紧抿着嘴,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
我急得眼眶都红了,又指着那几个字给尔雅看,
知道,抓捕,谁?
“……”
我见尔雅没有反应,拿手指头沾着滚烫的咖啡,在桌子上写,
稷?
尔雅见状,摇摇头。
我一时有些恍惚,很快反应过来。
不是稷晏清……
我心情复杂,又失望,又安心,不免松了口气。
一时放松下来,突觉得有些空虚,这一段时间也不知道是在紧张什么。
我低头缓了缓,把咖啡拿到嘴边,觉得手不太干净,又最终放了回去。
我叹了口气,说道,
“你帮我再泡一杯吧……”
尔雅端起咖啡,准备出去。
她似乎仍是悬而未决,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很疲累,双手掐着眉心,也没心思去思考其他的。
尔雅走到房门口,却突然下定了决心,转身走了回来。
我听见咖啡放下的声音,蹙眉抬头,看到尔雅走到我身边,伏在我耳边悄悄说,
“小姐,他们抓的人是革命党。”
我蹙眉看向她,她声音低沉,微微颤抖,似乎紧张,
“其中有一个人,好像是小姐的熟人。”
我身体猛地一震,立刻紧张起来。
尔雅见我神色紧张,悄声道,
“小姐不要轻举妄动。”
随后她拿手指沾着咖啡,在桌子上写到,
江,惟,庸
江惟庸!!
我震惊的睁大了双眼,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名字,我已经有很久很久没听过了。
那个时候,他和覃文月常常来家里做客。
我印象里,他是个书卷气浓厚的青年,话很少,对人很温柔。
后来……稷晏清不再让我和他们接触,他们两个就好似一瞬间在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而如今……
他竟然成了革命党?
还是说,他一直都是革命党?
我心中一团乱麻。
那……覃文月是革命党吗?
那……稷晏清呢?
我想着以前的种种,稷晏清把我和覃文月江惟庸隔离,而自己似乎也急于和他们脱离关系。
那是说,他不是革命党?他只是发现了他们的身份,然后处于自保的目的,跟他们分开了?
我抓着头发,突觉头痛。
尔雅见我面色苍白,急忙安慰道,
“小姐不舒服,要不要休息?”
“江惟庸,是怎么回事?”
我压低声音问。
尔雅摇摇头,说道,
“我只知道他被抓了,但是他的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我了然。
尔雅不是革命党。
我不说话了,尔雅说道,
“我去帮小姐重新煮一杯咖啡。”
我点点头,让她出去了。
江惟庸是革命党,覃文月是不是革命党,稷晏清是不是革命党……
那我哥呢?
我突然想到当年我听到他和嫂子的对话,背脊发凉。
我哥是什么身份,嫂子呢?
这一切的一切,让我觉得自己早已处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是稷晏清拼尽全力,在这个巨浪之中给我和瀛洲设置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我竟然在这样的环境中如此无知的生存了这么久……
那……
那他所做的一切……
让我见到一些我不该看到的,让我赌气离开……
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心好似被人狠狠揪住,浑身颤抖,无法自抑。
我是误会了什么,错过了什么吗?
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的心好痛……
我感觉自己好似在茫然无知之中失去了什么。
我想起最后那一天,我在火车上,望着稷晏清独自挣扎又落寞身影,那□□又倔强的眉眼……突然心痛的无法呼吸……
就好像,我残忍的把他一个人扔在了尸身血海之中,任他在那里绝望的挣扎,绝望的凋零。
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是这样吗?
我追悔莫及……为什么当初,就不能耐着性子问问他……
我捂住了脸,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怎么这么幼稚,当初怎么就不知道多问问,为什么就不能信任他一些?
或者,我现在应该去问问。
江惟庸在,我应该去问问他,或许他知道所有的一切。
就算是稷晏清有什么,我也应该弄清楚。
无论如何,苏荷都是他的妻子。
我心头的疑问越来越多,就像蚂蚁在心头爬。
我脑袋混沌,突然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我起身冲下楼,拿起电话就拨给了竹田北斋。
尔雅听到动静走出来,见我在打电话,似乎慌了神。
电话接通了,尔雅慌忙跑了过来。
“您好,哪位?”
我望着尔雅惊慌的眼神,突然回过了神,猛地扣下了电话。
尔雅站住了脚步。
我呆愣的坐着,脑海里却在拼命的思考。
若是这个时候我要求竹田北斋带我去见江惟庸,那竹田北斋一定会怀疑,是谁告诉我的。
不可能是婉儿,她如今很可能在竹田北斋那里。
也不会是梁素鸿,如今他估计还在监狱呢……
所以,只有可能是尔雅,那我不是把尔雅往火坑里推吗?
尔雅见我挂了电话,猛地停下了脚步,松了口气。
我呼吸不畅,惊慌的望着尔雅。
她缓了缓,走过来问,
“你刚才想做什么?”
我拉住尔雅的袖口,浑浑噩噩,声音低哑地说道,
“不行,我要见见他……”
尔雅拿过我的手,写道,
为什么?
因为我有太多的疑问,我必须问了才知道。
不行,竹田北斋会怀疑的。
但我必须见他。
尔雅蹙眉盯着我,而我早已下定了决心。
我跟他又不是一伙的,竹田北斋只会觉得我清白。
我带着怒意写到,
若你觉得危险,你可以离开!
尔雅对我甚是无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继续写到,
我会小心,不会让你暴露,你放心好了!
我不想留在这里跟她扯皮,起身离开。
“小姐……”
尔雅一时无措,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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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害怕见到婉儿,又不能不见她。
如此定会引起她的怀疑。
无奈,我只能想个办法,把自己弄生病了,或许这样,梁素鸿也会在百忙之中抽空看看我。
想到这里,我跑进浴室,往浴缸里灌满了冷水,坐了进去。
尔雅不知道我要做什么,慌忙想把我拉出来,
“小姐你干嘛?”
她压低声音急切的说,
“快出来,否则会生病的。”
我咬着牙坐在水里,说道,
“就是要生病,要不然我没勇气面对婉儿……”
“那也……”
“等我病了,你给梁素鸿打电话,让他回来。”
“……”
尔雅明白了我的意思,却又不忍心。
“你去……再帮我弄点凉水……”
我打着哆嗦说道。
尔雅不忍,却终归是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咬了咬牙,转身帮我倒水去了。
我约莫在浴缸里待了半个小时,直到不住的打喷嚏,流鼻水,头晕脑胀,眼皮酸涩,才在尔雅的搀扶下起身回卧室。
我只穿了层单薄的睡衣,被子仍是敞.开着。
尔雅扶着我额头,担忧不已。
“等……等晚饭了,再给梁素鸿打电话……”
我精神不济,又不想立刻睡去,只能拖着尔雅说道,
“等婉儿回来了……你让她也来瞧瞧。”
我心里难受,眼睛也是红的,我咬着嘴唇,问尔雅道,
“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看出来心里难过吗?”
尔雅心疼的抿着嘴,摇了摇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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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儿回来的时候,尔雅方才从外面买药回来。
婉儿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尔雅焦急的团团转,吩咐婉儿去拿熬药的罐子。
婉儿上来瞧了我,这会儿我的额头已经发烫,整个人被高烧折磨的晕晕乎乎。
我拉着婉儿的手,说道,
“你……去跟……梁素鸿说……让他帮我找个医生……”
婉儿同样焦急,不住地问我,
“怎么发烧了呢?”
尔雅拿着温度计上楼,见婉儿无动于衷,还在打听,便生气了,
“昨晚上肯定是没盖好,今天早上就精神头不好。中午都没吃什么东西,下午就烧起来了,结果你又不在。我又要照顾小姐,还要出去买药。你说说你,就是去买个菜,取个衣服,怎么这么久?”
“我不是在那边等吗?今天我去的时候,他们衣服还没送来了。我想着姐姐急着要,就干脆在店里等。”
“……好了好了,没那么多借口啊……”
尔雅打发婉儿,
“现在去给姓梁的打电话,让他帮忙找医生。”
婉儿有一嘴没一嘴的跟尔雅斗,帮我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
尔雅把温度计放在了我的胳肢窝下面,悄悄地问,
“姓梁的会来吗?”
说实话,我没多大把握,闭着嘴不说话。
尔雅见我的样子,也是没了脾气,只得帮我换了头上的湿毛巾,无奈的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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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梁素鸿没来,我不想吃饭,最后在尔雅的逼迫下吃了点粥。
晚饭过后,我实在是撑不住,浑浑噩噩的睡着了。
恍惚之间,好似有人在抚摸我的脸颊。
很轻很温柔。
那感觉,隐隐约约,像稷晏清。
“雁子哥哥……”
我轻唤着,恰似呢喃。
那温柔的手僵住,我睁开眼,模模糊糊,但似乎是一个人。
视线逐渐清晰,原来是梁素鸿。
他眼角眉梢尽是疲惫。
如今他虽然凝视着我,却好似有一丝似有似无的痛,挫败又无奈。
他见我醒了,回过神,声音轻柔,
“你醒啦?”
我脑袋恍惚,一时反应不过来。
“我听婉儿说你病了,就赶回来看看,没打扰到你吧?”
“……几点了?”
他见我问,看了看手表,
“一点半。”
窗外黑乎乎一片,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嗓子干涩,头也很痛,他抬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蹙眉道,
“还是发烫。”
说完他起身出去,一会儿给我换了条湿毛巾。
“你病了就好好在家里将养,最近不要出门。”
我的鼻子是堵的,闻不出味道。
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身上有血腥味。
我有点恶心,闭着眼睛不说话。
他见我疲累,起身道,
“你休息吧,我就在侧卧,若是有事叫我。”
我拉住了他的袖口,声音暗哑,
“等一下……”
他见状重新坐了下来,问道,
“怎么啦?”
“……你们,是不是抓了个革命党?”
“……”
梁素鸿的眸子瞬间暗淡了下去,漆黑一片。
他神色里的柔和不见了,嘴角向下,似乎有些失望。
“你……认识那个革命党?”
我问。
“我说过了,你生着病,不要操心其他的事情。”
他想走,又被我拉住了袖口,
“那个革命党……是谁?”
“……”
“是不是……江惟庸?”
梁素鸿身子一僵,侧过了头。
头发挡住了他不忿的眼睛,更加显得阴森可怖。
他重新坐了回来,问道,
“你从哪里听来的?”
“……”
“嗯?告诉我,谁告诉你的?”
“……那就是了……”
我头痛欲裂,忍着难过说道,
“你能不能……放了他?”
“是谁?是尔雅还是婉儿?”
梁素鸿凑过来,离我很近。
他似乎很执着,执意想知道我的消息来源。
“我告诉了你……你能放了他吗?”
梁素鸿冷笑。
“你好好休息吧……”
“……是婉儿……”
我见他似乎毫不妥协,只得说道。
梁素鸿神色阴暗,嘴唇紧抿,没有说话。
“呵呵……你不信?”
我摇摇头,
“无所谓了……”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自然要去问竹田北斋了……”
“……”
梁素鸿沉默许久,起身打算离开,
“那……那能不能让我见见他?”
“……”
“……有些事……我总是想搞清楚……”
我神色落寞,幽幽道,
“心里总是放不下,就没办法向前看……你若是真心对我……就让我见他一面……”
“……”
梁素鸿垂目望着我,眼里的情绪我看不懂。
我总觉得他似乎是在关心我,又觉得他在试探我,利用我。
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就像他对我的感情一样。
我闭上了眼睛,心里却有了打算。
若是他不同意,我就去找竹田北斋。
无所谓了,竹田北斋要怎么怀疑就怎么怀疑吧……
脏水往他身上泼,再不济就往自己身上揽,反正不干尔雅的事就是了。
“……好。”
过了许久,我甚至以为梁素鸿已经走了,他的声音幽幽响起,安慰我道,
“你好好休息,我来安排。”
我睁开了眼睛,看到的是他的背影。
也不知,他又在打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