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44、潜伏

　　我回到家，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竹田北斋的话，我一遍遍的回忆。
　　也就是说，现在在上海，他们要对付重庆分子，也要对付革命党，也是够忙的。
　　那尔雅……
　　我心里没底……
　　不过，只要不是日本人，不当汉奸，我就会尽力保护她。
　　我不知道她来的目的，但是如今这里确实是危险。
　　若是放她走，也不知道竹田北斋会不会怀疑我。
　　不过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毕竟尔雅是这个世上，可能唯一一个让我挂怀的人了。
　　我孑然一身，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能保护了她，也让我觉得自己活着有些意义。
　　更何况，这不代表竹田北斋一定会杀了我，更不代表，我没有办法把责任转移给别人。
　　能做一件是一件。
　　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咚，咚，咚……
　　外面有敲门声，召回了我的思绪。
　　“进来。”
　　尔雅端着咖啡走了进来。
　　她把咖啡放下，笑话我道，
　　“小姐一天天的咖啡不离手，结果晚上睡不着，还要吃药，何必呢？”
　　我笑笑，没说话。
　　我低头拿起笔，把一旁的报纸拿了过来。
　　尔雅不明白，我道，
　　“你最近烧的饭花样少了。”
　　我一边说着，一边在报纸上圈字。
　　我，有，话，跟，你，说。
　　尔雅看着我的动作，皱起了眉头，而她似乎很快反应过来，说道，
　　“小姐是想吃什么了吗？”
　　她，是，日本，特，务。
　　“我想吃烩面。”
　　尔雅见到我圈的字，晃神片刻，明白过来。她很快恢复如常，却并不惊讶。
　　“那个很难的。”
　　她，不，认，字。
　　“不就是羊骨汤嘛，有什么难的。”
　　“光炖汤就要好几个小时。”
　　日本，人，抓了，重庆，和，革命党。
　　“还有抻面，那个需要功夫的。”
　　尔雅的神色微暗，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面不重要，只要味道对就可以。”
　　他们，怀疑，你，我，送你，走。
　　“好吧……我……试试？”
　　尔雅摇了摇头。
　　我错愕蹙眉。
　　以前的她很听我的话的。
　　我越发的觉得不妙。
　　“那我现在去买羊骨头，再买些海带什么的。”
　　“诶……”
　　尔雅说完就走，我望着她的背影，背脊发凉，后怕不已。
　　这一年多，她到底去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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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她回来的时候，便钻进厨房捣鼓羊骨汤。
　　婉儿在一旁看着好奇，问我，“这是什么好东西？”
　　“我们老家的烩面，等尔雅弄好了，你尝尝。”
　　“烩面？是拉面的一种吗？”
　　“比拉面粗，是宽扁的面条。”
　　“那没吃过。”
　　“你喜欢吃拉面？”
　　我侧过头问道。
　　婉儿点点头，
　　“用猪骨头汤煮的拉面最好吃。”
　　“没吃过，要不然下次换你来试试？”
　　婉儿一听，立刻摇头，
　　“我可不会，还是让先生给我们送菜吧。”
　　我忍不住笑，说道，
　　“现在想想，若是当初没有梁素鸿，我们两个早就饿死了。”
　　“所以说先生还是对我们好的呀。”
　　婉儿说着，便进厨房去溜达。
　　我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若是不知道她是日本人，我是真心的觉得这个姑娘可爱。
　　可是现在，我实在是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做到一边老练的监视，一边又这样若无其事的与我们相处。
　　她真的能做到抛弃情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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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吃完饭，尔雅拉着我嗑瓜子。
　　可是我心不在焉，尔雅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一些没营养的话。
　　我奇怪她的反应，而她全当不知道。
　　直到婉儿给我端来安眠药，我才摆摆手，上床休息。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算是吃了安眠药，可心里装着事，怎么能入睡。
　　我回忆着尔雅异常的反应，想帮她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是无论我如何想，我甚至说服不了自己。
　　就像竹田北斋说的，一切事情的发展都是有逻辑的。
　　若是逻辑不通顺，怎么样都是不对的。
　　最终，我放弃了。
　　我决定不要勉强自己。
　　既然如此，那送尔雅走，或许就是不可能的了。
　　若是她真的是潜伏人员，那她是如何发现林紫笙和苏荷是同一个人的呢？
　　听梁素鸿的口气，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拿出去宣扬。
　　虽然他当初留着我，就是为了引出那个重庆分子。然而不知为何，他转变了心思。
　　他让林紫笙替我去死，不就是为了引那些人来救。
　　可是最终，却引来了革命党。
　　所以，革命党认为我死了，就没有必要来查梁素鸿身边的女人了。
　　那就是说，尔雅是重庆的？
　　可是，我自从被梁素鸿困在身边，除了那间咖啡厅，几乎从不出现在任何地方，他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那间咖啡厅被竹田北斋控制，我相信周边是不会有其他的人的。
　　难道是……
　　我觉得，自己好似是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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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个礼拜，日子平静，周围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我认为之前发生的一切，竹田北斋或许已经没有那么戒备了，于是在早饭的时候跟婉儿说，
　　“婉儿，你一会儿就去给梁素鸿打电话。”
　　“有什么事吗？”
　　“跟他说，我要去见梁素音。”
　　“为什么又要去见她。”
　　“我说了，我想见她。”
　　我有些不高兴，表情严肃。
　　婉儿见我不是在开玩笑，点了点头，放下调羹说道，
　　“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婉儿出了餐厅，尔雅不明，立刻坐下，压低声音问我，
　　“小姐，你要干什么？”
　　我微眯双眼，见她似乎是紧张，更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尔雅见我不说话，急忙道，
　　“小姐，你不要轻举妄动。”
　　“……”
　　我还没说话，尔雅敏感的听到了婉儿放下电话的声音，立刻坐了回去，装作若无其事。
　　我急忙平复心神，可心里却震惊不已。
　　这还是我认识的尔雅么？
　　“姐姐，先生让你接电话。”
　　“好。”
　　我起身，走到沙发旁，拿起电话说道，
　　“你要见素音做什么？”
　　梁素鸿的声音里透着诡异的狠绝，又有一丝兴奋。
　　也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好事。
　　“我想去看看她怎么样。”
　　“不行。”
　　“为什么？”
　　“为什么？上次素音见你是什么后果，你自己不知道么？”
　　“……”
　　我沉默不语，却突然眼眸犀利，冷笑道，
　　“怎么？你不让我见她，是因为心虚么？”
　　“……你在说什么？”
　　“呵呵，那我就想不出来了。我想见她，又怎么可能单独见到她。你这么紧张，是为了什么？”
　　“……”
　　啪。
　　嘟嘟嘟嘟……
　　对面的电话挂断了。
　　我心里有着微不可见的得意，放下电话，又突然后怕起来。
　　如果尔雅真的和梁素音有关系，那若是竹田北斋查出了什么，会不会牵连到尔雅？
　　我有点不知所措，患得患失的回到餐厅，却见尔雅一切如常的吃着早饭。
　　她见我进来，吩咐对面的婉儿说，
　　“你去看看，馒头好了没有？”
　　“又使唤我？”
　　“厨房门就在你后面，走两步怎么了？”
　　婉儿不高兴的翻了个白眼，转身去了厨房。
　　我坐下，看向尔雅，她笑着摇摇头，似是在安慰我，让我不要担心。
　　我不明所以，却不知道为何，她能给我一种安全感，于是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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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梁素鸿来了。
　　他身上有血腥味，显然是白天做了什么。
　　我心下有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他今日有种诡异的兴奋感。
　　他不等我有反应，就把我直接拽上了楼。
　　他把我拖进房间，甩到床.上，反手锁了门。
　　他走过来，顷身压上，把我紧紧的箍在怀里，却没有其他的动作。
　　他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冷声问，
　　“你什么意思？”
　　我不明。
　　“你想影射什么？”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说早上的电话。
　　“你难道不明白我的意思么？”
　　我反问。
　　他下眼皮抖了抖，咬着牙，扼住了我的头颈，
　　“我告诉你，别以为我宠着你，你就能为所欲为。你要是敢动我妹妹一根汗毛，我立刻送你去竹田北斋那里。”
　　宠我？
　　我觉得自己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嗤鼻冷笑。
　　他掰过我的脸，阴鸷的问道，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被他勒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的说，
　　“什么……知道什么……”
　　“……”
　　梁素鸿眯起了眼睛，似乎是不信，
　　“你不知道？”
　　“什么……”
　　我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却觉得他话里有话。
　　“你跟他们有没有关系？”
　　他挑起眉毛，依旧是怀疑。
　　“咳咳咳……”
　　我喘不上气，几乎要昏过去了。
　　梁素鸿盯着我半晌，终是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
　　我拼命的咳嗽，大口的呼吸，才总算是缓了过来。
　　他放开我，翻身下床，说道，
　　“若真跟你没关系，你就老实待着，不要在这个时候瞎掺和。否则若是竹田真的怀疑你，我也救不了你。”
　　他说完，转身离开。
　　我躺在床上，心惊胆战。
　　我周围都是血腥的味道。
　　我相信，今天梁素鸿一定给什么人上过刑。
　　这种感觉很不好，让人发自心底的恐惧。
　　似乎如今是个敏感的时期，他们是抓了什么人，还是干了什么事？
　　我心下有些烦躁，更是没来由的心慌。
　　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