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42、心走了

　　尔雅住了下来。
　　终于，我和婉儿不用吃冷的热饭了。
　　尔雅厨艺很好，尤其擅长烧家乡的菜。
　　她每日都会出门，去买各种不同的食材。
　　她会烧胡辣汤，会包小笼包，还有肉夹馍，羊肉汤……
　　我以前对食物从未有如此的执念，然而现在，我却喜爱的紧。
　　就算是没有胃口，也不会弃之不顾，每次都要吃一些，总感觉才能与家人们同在。
　　婉儿闲了很多，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活泼爱笑了。
　　我估摸着，是有了一些危机感吧……
　　我会跟竹田北斋联系，偶尔打电话，或者我与他约着去那家咖啡馆。
　　大约那里是竹田北斋的地方，他从不怕出现在那个地方。
　　他会偶尔问我一些事情，也包括尔雅。
　　我知道他一定会查尔雅，可是过了好几个月，依然没有什么消息。
　　甚至梁素鸿，也没有动过她。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是尔雅真的清白，还是她是他们的利益？
　　难道，梁素鸿是那么的重要，需要三个人盯着？
　　也许，婉儿也不只是用来监视梁素鸿的。
　　我很好奇，那个想要接我和尔雅去重庆的人，到底是谁。
　　我想，这或许才是竹田北斋把婉儿留在我身边的原因。
　　不只是梁素鸿，日本人也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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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0年的除夕，是尔雅和婉儿陪我过得。
　　尔雅烧了一桌子的好菜，我包了水饺，婉儿打下手。
　　三个人忙活了一天，也算是劳有所得。
　　今年有尔雅在，我不免开心了许多，话也多了些。
　　尔雅与我心有灵犀，拉着婉儿一起说笑话。
　　一时间房间里欢声笑语，有了些许过年的气氛。
　　只是我没想到，今年的除夕，梁素鸿来了。
　　这是尔雅第一次见他。
　　是的，自从那次离开之后，他再没有出现过。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挑拨离间有了作用，不过我感觉，竹田北斋对我的信任，似乎在一点点增加，那是不是说，梁素鸿的信任，在降低呢？
　　我有些意外他的出现，却不动声色，让婉儿帮他添置了碗筷。
　　尔雅本是开心的，见到梁素鸿瞬间冷了脸。
　　他似乎情绪不高，整个人都戾戾的。
　　然而他似乎神情温和些，见到我们说笑，我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容。
　　他自觉地坐在了上位上，好似他就是这个家的主人。
　　一瞬间，家里的气氛便闷闷的了。
　　我低头吃饭，一言不发。
　　尔雅也不说话了，似乎心里有气，然而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想和梁素鸿起冲突。
　　梁素鸿似乎没什么胃口，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随口道，
　　“你就是尔雅吧？”
　　“……嗯……”
　　尔雅反应了片刻，终是没发火，闷闷地点了点头。
　　“……”
　　“……你要跟着紫笙我没意见，但是你要记住谁才是这里的主人。”
　　梁素鸿靠着椅背，有一搭没一搭的拿调羹伴着粥，说道，
　　“别打什么歪主意。我不自在了，紫笙也没好日子过。”
　　我微微蹙眉，总觉得梁素鸿话里有话。
　　尔雅不说话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婉儿，最终点点头。
　　婉儿嘴角带着微微地笑意，意味不明。
　　梁素鸿眼角余光瞥着她，我隐隐看到了犀利的光。
　　“呵呵……”
　　我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梁素鸿蹙眉望向我，问道，
　　“你笑什么？”
　　“你若是不自在，就回你自己家去。别在这里扰了我们的清净。”
　　梁素鸿的呼吸重了些，我自顾自的吃，不搭理他。
　　半晌他似乎有些气馁，扔了手里的调羹，说道，
　　“吃完饭跟我上来。”
　　言毕起身离开。
　　我心里也有气，更是担心尔雅。
　　见他走了，勉强笑了笑，说道，
　　“不用理他，我们自己吃自己的。”
　　“吃……吃。”
　　尔雅也急忙笑着指指菜。
　　然而，我有些食不知味。
　　吃完饭后，把东西收拾了，我叹了口气，对尔雅悄悄的使了个眼色，转身上楼。
　　婉儿见我离开，急忙收拾了一下，也打算回房间休息，却听见尔雅说，
　　“诶诶，你去哪里？”
　　“吃完了，我回房。”
　　“回什么房啊，今天是除夕，要守岁。”
　　“……啊？”
　　“守岁懂不懂？”
　　“可是去年……”
　　“去年是去年，今年我在，当然要守岁。”
　　“可……”
　　“小姐不守，我们更要替她守，要不然污秽不走，新年依旧不走运。”
　　“……”
　　“诶呀，你回来呀，我们两个嗑瓜子。”
　　我听着，微微一笑。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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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到房间门口，看到里面并没有光，觉得奇怪。
　　难道梁素鸿一个人睡了？
　　他从未在这里过过夜，也不知道今日是怎么了。
　　我悄悄的推门进去，透过外面的光，看到床上并没有人。
　　我有些疑惑，突然身后的门被关上，腰上有一股力量，将我拉了过去，按在了门背上。
　　瞬间，我遁入了黑暗。
　　男人的灼热的身体靠了过来，将我禁锢在他和门之间的罅隙里。
　　呼吸打在脸上，我些许厌恶的别过头，不想让他碰。
　　他掰过我的脸，说道，
　　“这都多久了，还要闹别扭？”
　　“……”
　　我不言不语，蛮横的吻落下，我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愤恨和委屈。
　　他啃着我的脖颈，喃喃的说，
　　“你就不能乖乖的陪陪我？”
　　“……”
　　我紧抿着嘴唇不说话，他自顾自的说，
　　“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我也不想当汉奸……我……”
　　我嗤鼻冷笑，他抬起我的头，重新吻了上来，
　　“我也没有家了……”
　　“……”
　　我觉得脸上有些温热，似乎是……泪？
　　“苏哲发现的那些……不是我的东西……那是我叔叔的……”
　　“我没有啊……我没有想当汉奸……是他们逼我的……”
　　梁素鸿的话让我迷茫，前言不搭后语，似乎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
　　“……你……怎么了？”
　　我有些好奇，梁素鸿停止了吻，却仍然死死的抱着我，不愿意松手。
　　“……素音前两天自尽，被我发现了……”
　　“……为什么？”
　　提到梁素音，我的心沉了下来，语气也随之低哑。
　　“呵呵……”
　　他放开了我，抬起我的头，暗夜里一双桃花眼里泛着幽暗的光，却没有多少生气。
　　他自嘲的笑着，修长的手指仔细的抚摸着我的眉眼，
　　“她因为稷晏清的死无法自拔，因为叔叔和我为新政府服务而愤怒……”
　　我心情复杂。
　　我愤恨梁素音对于稷晏清的痴情，又心觉她还不算良心泯灭，还知道当汉奸是件可耻的事情。
　　“紫笙……我也不想这样……我……”
　　我瞧着他，我能从他的眼里看见隐藏在内里的懊悔。
　　他身边所有人所经历的痛苦，都影响不到他。
　　可他的家人和妹妹受了一点委屈，他就如此自责。
　　我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愧疚，还只是给自己的恶行找一个借口。
　　“紫笙……我现在唯一拥有的……就只有你了……”
　　“……”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一瞬间，压抑住了自己的厌恶。
　　我需要竹田北斋的信任，但同时，也需要梁素鸿的信任啊……
　　就算心里再不愿意，在他最脆弱的时候，难道不是最好的机会吗？
　　我突然有些怕如此理智的自己。
　　我的心，已经走了，或许这才是我能无动于衷的原因吧……
　　“可是……你连尔雅，连我都不信任……”
　　半晌，我幽幽的说。
　　他眼里闪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光，好似看着一件珍品一样的凝望着我。
　　他抚摸我的头发，我的眉眼，我的鼻梁，沉沉的说，
　　“我怕你跑了，也怕重庆的人带走你，更怕……”
　　“……”
　　“更怕日本人觊觎你……”
　　他患得患失，又把我抱得紧紧的，
　　“我知道你清清白白，可是就连你身边的人，我都怕……”
　　“……”
　　“我去查了婉儿，”
　　他凑到我耳边，咬着我的耳垂，气息暧.昧，说的话却令人警惕。
　　我的耳朵敏感，不免气息不稳。
　　他很善于燃起我心里的火，我推他，却无法推得动。
　　如此，我只能逼迫自己冷静，集中精力听他的话。
　　“她……她原名叫竹田千理恵……是竹田北斋的大侄女……”
　　梁素鸿声音暗哑，呼吸沉重，我猛地闭上眼睛，紧咬着嘴唇，拼命的集中精神。
　　“她父母……早亡……早年跟着竹田北斋……在东北……她……不识字……今年23岁……”
　　23岁……
　　竟然比我还大三岁……
　　“尔雅呢……”
　　“我……查不出来……”
　　他将我抱了起来，转身扔到了床上。
　　他顷身上前，将我包裹在了自己怀里，
　　“你当心点……竹田北斋……也在查尔雅……”
　　他俯身吻下来，我闭着眼睛，终是落下了泪……
　　我这辈子，是走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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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素鸿的话，我想了许久，仍然是惴惴不安。
　　竹田千理恵，是日本特务，那尔雅呢？
　　昨日她的所作所为，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寻常。
　　可是，总是觉得，似乎得心应手。
　　如果尔雅真的……
　　我摇摇头，让自己不要多想。
　　会么？
　　我敲了敲脑袋。
　　怎么又想……
　　可有件事，我不得不做打算。
　　竹田北斋在查尔雅，不知道会不会查到什么。
　　无论如何，在他们看来，我都与尔雅脱不开关系。
　　就算不是为了她，为了我自己，我也要做些什么。
　　想到这里，我终归是没忍住，给竹田北斋打了电话。
　　“喂，您好。”
　　“您找谁？”
　　“请问竹田厅长在吗？”
　　“竹田厅长出去了，如果有急事，请留下姓名，我会禀报竹田厅长。”
　　“啊……不用了，谢谢……”
　　第二日，我又打过去，仍旧是不在。
　　又过了两日，我打过去，还是不在，不过他的秘书却说，
　　“竹田厅长说，若是林小姐，请告知她只要问心无愧，便一切安好。”
　　问心无愧，一切安好……
　　不知为何，我的眼皮跳了一下。
　　又想到梁素鸿，他那日那样沮丧的情绪，除了是失去亲人，心疼妹妹，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一些似有似无的东西，让我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可我却抓不住。
　　门开了，尔雅和婉儿买菜回来，我急忙回神，却不知道是否落入了婉儿的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