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40、暗度陈仓

　　约莫过了十天的样子，家里来了电话。
　　电话是婉儿接的，她似乎很错愕。
　　听了一会儿话筒，她捂住话筒，悄悄对我说道，
　　“姐姐，是找你的。”
　　我也是莫名其妙，这里知道我的，除了梁素音和竹田北斋等少数人之外，还会有谁呢？
　　我放下手中的报纸，走过去接过了话筒，
　　“你好。”
　　“林小姐你好，我是竹田北斋。”
　　原来，是日本人。
　　我明白了。
　　我平复了一下心神，惊讶道，
　　“竹田先生？”
　　“听说林小姐病了，可是好些了？”
　　我仍是没有回过神，过了半晌才勉强道，
　　“……嗯……好些了……”
　　“林小姐，恕我冒昧，能问一下是为何而生病吗？”
　　我的嘴角，勾起了微不可见的弧度，侧过头，避开了婉儿的目光。
　　“竹田先生，这是我的隐私，我不想提起。”
　　“林小姐，梁先生对您很是挂怀，您身体有恙，他也无法专心工作。关心下属是我分内的事情，若是让您不舒服，那我抱歉。”
　　我犹豫了半晌，为难道，
　　“若是竹田先生真的想跟我聊聊，我们可以当面坐坐。”
　　电话那头传来竹田北斋沉稳的笑声，过了会儿说道，
　　“好，那下午我们就在上次林小姐去的咖啡厅见，可好？”
　　“好，下午见。”
　　我挂断了电话。
　　“姐姐要出去吗？”
　　婉儿走了过来问道。
　　我望着她，见她眼神清澈，神色单纯，一双麻花辫放在两侧。
　　纯善，可爱。
　　我面上无波，心里却极度的震惊。
　　这，就是一个合格的特务吗？
　　如何能做到一人两面，竟然如此难以察觉。
　　我点点头，说道，
　　“是啊，下午出去一趟，你能不能不要跟梁素鸿讲？”
　　婉儿有些慌张，我拉住她的手，说道，
　　“我很快就回来，不会拖累你的。”
　　“……”
　　“就这一次好不好……”
　　“……”
　　半晌，婉儿为难的点了点头。
　　我心里冷笑，心想真是厉害，装的真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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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是我一个人去的。
　　我到的时候，竹田北斋已经到了。
　　我平复了一下心神，观察了一下四周。
　　或许是我敏感，周围几个顾客，甚至旁边闲逛的人，似乎都不像普通的路人。
　　无论是不是路人，与我也没关系。
　　我安慰自己，走了过去。
　　竹田北斋正在喝咖啡，见我过来，礼貌的起身，伸出了手，
　　“林小姐好。”
　　我犹豫了片刻，勉强勾了勾嘴角，与他握了手。
　　竹田北斋镜片后的眼神深邃，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他请我落座，我面前有杯咖啡。
　　“这是我替林小姐点的Espresso，不知林小姐是否喜欢。”
　　我垂目，咖啡没有加.奶。拿起来轻抿了一口，苦透着微甜。
　　我面无表情的放下，嘴角不自然的带了一丝微笑，好似是一不小心透露了自己的心事。
　　我点点头，道，
　　“谢谢。”
　　竹田北斋观察着我的反应，深不可测的眼眸中透着一丝皎洁。
　　过了一会儿，他从容的靠在了椅背上，双手指尖相抵撑着放在了嘴边，对我说道，
　　“林小姐，请您原谅我的冒昧。听说不久前您和梁小姐在这里有过争执。”
　　“因为工作的原因，听说之后，我去查阅了您和梁小姐的资料，发现了一些不明之处。”
　　“您也知道，毕竟新政府刚建立，无论是职员，还是亲属，我们都需要谨慎应对。虽然您不是梁先生的妻子，却也是他的人，因此我们不得不谨慎应对。”
　　我拿起咖啡，抿了一口，心里暗自告诫自己，我所预料的，已经来了。
　　我放下咖啡杯，想起了稷晏清，心情晦暗了许多。
　　不用装，竹田北斋自然是无法起疑。
　　我眼眶微红，深吸了口气，问道，
　　“你想知道什么？”
　　竹田北斋微笑，说道，
　　“林小姐就说说，您和梁小姐到底有什么矛盾呢？”
　　“……”
　　我犹豫了半晌，终归是说不出口。
　　“林小姐?”
　　我眼泪落了下来，慌忙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我双手颤抖，咖啡溅了出来。
　　我有些狼狈的拿餐布擦了擦，抬头看到竹田北斋深不可测的眸子，闭上眼睛，颓然的叹了口气，说道，
　　“我曾经，跟她……男友……交往过……”
　　竹田北斋眯起了眼睛，问道，
　　“她……男友？也就是说……林小姐是梁小姐男友的……情人？”
　　我无奈的笑了，笑容里充满了嘲讽，没有说话。
　　“林小姐说的是实话？”
　　我弹掉眼角的泪珠，道，
　　“我能说的，只有这样。”
　　竹田眯起眼睛思考了片刻，了然。
　　他点点头，说道，
　　“林小姐，你不要害怕，你可以相信我，我绝不会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
　　“我知道林小姐很无助，希望有人能帮你，我很乐意做这个人。”
　　“你？”
　　竹田北斋确定的点点头，说道，
　　“是的。”
　　我冷笑，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你就想帮我。”
　　“林小姐是有个孩子，对吗？”
　　我震惊的睁大了眼睛，我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知道。
　　我不免怀疑，他是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还是婉儿从我和梁素鸿的对话中得知的。
　　“林小姐，我可以帮你找孩子。”
　　我豆大了泪珠坠落，心房瞬间崩塌，我小心却又渴望，问道，
　　“你怎么知道？”
　　“林小姐的孩子，是怎么失踪的？”
　　竹田北斋状似关心的问。
　　我似乎明白了，他并不知道瀛洲的信息，应该是婉儿告诉他的。
　　“我是被拐走的……之后一直没有回过老家……也和家人失去了联系……”
　　我低头，终是难过的哭了。
　　我退去了自己的防备，恳求的望着竹田北斋，
　　“竹田先生，如果您能帮我，我一定会尽全力报答您的！”
　　“林小姐，我一定帮你，可是，你也要给我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可以吗？”
　　我点了点头，
　　“您说。”
　　“您为什么跟梁小姐吵架？”
　　“……”
　　我沉默了片刻，终是说道，
　　“对不起，这些是我唯一能告诉您的，我还不想死……”
　　“谁会要你的命？”
　　我自嘲的冷笑，依旧梨花带雨，
　　“您说呢？”
　　“林小姐……恨他？”
　　“是他把我拐走的，害我母子分离。他妹妹，害我和……和他不合，最终失散……您说，我该不该恨他？”
　　竹田北斋了然的点了点头。
　　他思考了一会儿，对我露出了温和的笑意，我看着有些失神。
　　“林小姐……”
　　“林小姐……林小姐？”
　　竹田北斋唤我，我回过神，急忙道，
　　“抱歉……”
　　“林小姐怎么了？”
　　我慌张的整理了一下碎发，说道，
　　“竹田先生温文尔雅，说话举止也颇为斯文，让我想到了故人。”
　　“……”
　　我不知道竹田北斋在想什么，不过，我想他现在应该也无从判断。
　　过了一会儿，他从胸口的口袋里抽出了自己随身的钢笔，拿过一旁的餐巾纸，写下了一串号码。
　　“林小姐，这是我的办公室电话，下面的是家里的电话，若是林小姐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他把纸递给了我，我接过，点了点头。
　　他站了起来，说道，
　　“希望林小姐打起精神，一切都会好的。”
　　我将餐巾纸放进了随身的皮包，也站了起来。
　　我踌躇片刻，忍不住问道，
　　“竹田先生，您方才说的是真的，对吗？”
　　竹田北斋疑惑。
　　“孩子……”
　　他好似恍然大悟，点点头，说道，
　　“林小姐放心，我竹田北斋一定尽力而为。”
　　“谢谢……”
　　我感激涕林，对着他露出了真诚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