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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间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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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醒来的时候,我是在自己的石库门里。
我并不想醒过来,因为在梦里,我好似在云里雾里见到了稷晏清。
一会儿是小时候嘻嘻玩闹,一会儿又是他提亲时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爱,恨,痴,念……
种种的感情纠缠在一起,如今留在心里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思念。
可就算是痛,也至少能看到他。
我心里抱着侥幸,没有见到他的尸体,我总是不愿意相信。
我愧疚,因为我弄丢了瀛洲。
若是瀛洲在身边,他会不会就循着儿子来了?
瀛洲是他的骨血,就算我有再多的怨怼,有瀛洲,就有他的影子。
我太痛苦了,多么希望我永远睁不开眼,永远解脱了多好……
可是,阳光射进来,我终归还是醒了。
我睁开了眼睛,看到了熟悉的房顶。
却是无比的失望。
阳台上似乎有人,我侧过头,看到了梁素鸿的背影,他竟然在抽烟。
我失望又烦躁的别过头,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他。
他似乎抽了很多,我能透过阳台的门闻到烟味。
他似乎是听到了房间里的动静,立刻掐灭了烟,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见我睁开了眼睛,微微的松了口气。
他坐到床边,似是无奈又颓然,
“你可真有本事,这回动静闹得大,连上头的日本人都听说了。”
“……”
“我妹妹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会要你好看的。”
“……”
“你不信?”
梁素鸿见我闻声冷笑,说道,
“你可不能给我死了,你死了,我怎么折磨你?”
“……梁素鸿,”
我别过头,望向窗外,不想看到他,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知道……”
我哽咽,情绪涌上心头。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我实在无法平静的把这些话说出来。
“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梁素鸿的眸子深了些,意味深长,
“要不是他死了,我一定认为想把你带去重庆的,就是他。”
我闭上了眼睛,浑身都在颤抖。
我也是这样想的啊……
若是那个特务是他派来的,该多好啊……
“日本人在调查你的身份,可是他们应该什么都查不出。”
梁素鸿些许得意的说,
“毕竟在他们来之前,你的信息就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他凑过来,逼迫我直视他,
“你记住了,你是林紫笙。”
我冷笑,揶揄道,
“梁素鸿,苏荷是稷晏清的妻子,你眼前这个人,自然不是她。”
梁素鸿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触动,紧抿着嘴唇说道,
“日后若是有人问你,你就说当年给素音的未婚夫当过情人就是。”
我冷笑。
他又掰过我的脸,说道,
“怎么,给稷晏清当过情人,你还不乐意?”
“明明梁素音是情人,不是苏荷。”
我盯着他,丝毫不退让。
梁素鸿的眸子里透着危险,我知道他爱护自己的妹妹,可这是我不可退让的底线。
我不知道稷晏清当初是为什么要离开我,可我日日回想,越发觉得,这里有隐情。
我一直想去问问他,却不成想,终是成了遗憾。
梁素鸿似是恨急,又拿我无可奈何。
半晌他放开了我,喘着气,不说话。
我闭上了眼睛。
许久,我耳边传来了梁素鸿的声音,低哑又深沉,
“那日……你为何要救我?”
我这才想起来,他还在查梁部长的死因。
我睁开了眼睛,却不愿意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问道,
“查到刺客了吗?”
梁素鸿瞥了我一眼,说道,
“有了些线索,似乎是重庆的人。”
重庆……
我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上海已经有重庆的人了?”
梁素鸿看向我,没有说话。
我笑了,似是破罐子破摔,
“那不是蛮好,我这么一闹,不就正重你的下怀了?”
梁素鸿眯起了眼睛,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重庆有人想见我,你不正想知道那人是谁?”
梁素鸿似乎生气了,冷道,
“可是苏荷已经死了。”
“是啊……苏荷已经死了……”
我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让苏荷死了?或者,你应该让他们知道,苏荷就是林紫笙啊……”
梁素鸿呼吸越发的沉重,他盯着我,下眼皮抽搐着,被我的挑衅激怒。
“我不正是帮了你吗?”
“林紫笙,你记住,苏荷已经死了!”
梁素鸿扣住我的下巴,整个身子压了上来。他的声音透着怒意,我却丝毫不怕。
“梁素鸿……你为什么不让我死……为什么一遍又一遍的救我……若说是为了重庆……那你救的应该是苏荷而不是我……”
我望着他,自信看明白了一些,
“梁素鸿……难道是不知不觉之间……你喜欢上了稷晏清的女人?”
“呃……”
突然,扼在我头颈上的手用力,我知道,我的话激怒了他。
他一双魅惑的桃花眼紧紧的盯着我,我看到了他眼里猩红的血丝,
“林紫笙,不要自作多情,你在我这里,就是一个工具而已!”
“呵呵呵……咳咳咳……”
我嘲笑他,又被噎得透不过气,
“梁素鸿……你贱不贱啊……呵呵呵……”
我心里有着变态的报复欲。
他想折磨我,而我何尝不想折磨他。
看着他因为愤怒而羞愧,因为羞愧而扭曲的面庞,我总是无比的满足。
不计后果,便是遍体鳞伤。
他猩红的眼眸终是透出了怒火。
他猛地吻了上来,业火焚身。
我承受着屈辱和痛苦,可同时,心里又有难以掩盖的快乐。
我看着他失控,看着他发疯,我就开心,没有原因。
“林紫笙……我不会让你好过的……我们两个……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我的指甲嵌进他的背里,血红的伤痕充斥着我的情绪。
好啊……
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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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素鸿走了许久,我才起来。
空洞的眼睛盯着房顶,自己的魂魄仿佛被抽走了。
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接受梁素音所说的事情。
就像瀛洲和爹一样,我没见到的,都不是真的。
或许就像稷晏清说的,我性子里是野的,是叛逆的。
既然他们所有人都不让我做个恬静的女人,那我索性就不做了。
我在脑海里回顾了这两年所发生的一切,渐渐有了思路。
似乎心里凝聚出了一道光,既然这样,那就朝这条路走吧……
无论是荆棘还是悬崖,走过才知道。
我起身,看到婉儿在楼下,不知道忙些什么。
我垂目观察了一会儿,出门去了卧室对过的书房。
“婉儿,帮我煮杯咖啡。”
“诶!马上来!”
我见她似是惊慌了一瞬,立刻回答。
我面无表情,关上了房门。
我打开新买的笔记本,开始写日记。
以前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只是遇到重要的事情,会偶尔写一些。
但如今,我也写起来了,不全是因为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是想把自己的心境,自己经历的事情记录下来。
就算许多年后,我已粉身碎骨,可若是有一人读过,或许也算是我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一点痕迹。
那些痛苦的记忆,一刀一刀的割着我的心,血流如注。
我的手指是颤抖的,字迹是扭曲的,却仍是逼着自己一点一点的都记录了下来。
泪水打湿了纸张,晕开了字迹,难以辨认。
就像我的心,已经血肉模糊。
可就是这一字一句,终于让我认识到了,我失去了什么。
我好似,把这点点相思都倾注在了笔尖,然后,就算是再不愿意,心头的那一处也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是同胞扒开了花园口,大水无情,我失去了父亲和孩子。
是同胞折磨我,蹂躏我,羞辱我……
还有谁能帮助我?
难道是……”
我的手抖着。
我确实憎恨重庆的那些人,但同胞是同胞,他们不是敌人。
可如今,我却只能如此,才能让那些侵略者放下戒心。
婉儿把咖啡端进来,看到我泪如雨下的样子,紧张不已。
我状似狼狈的把她赶了出去,关上了门。
我深吸了口气,告诉自己。
谁也没有办法帮我,我只能靠自己。
晚上我早早上.床,熄灯,却并没有入睡。
约莫到了后半夜,连天上的月亮都不见了,四周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我听到了楼下有门开的声响。
我屏息凝神,侧耳倾听,那人脚步极轻,悄悄上楼。
那人显然训练有素,走路几乎无声。
她到了我的卧室门口,却没有了行动。
房外瞬间寂静万分,而我的心跳却越发的快。
咚,咚,咚,咚……
我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过了许久,那人确认我睡着了,才走到了对过的书房门口。
书房只有一把钥匙,在我这里。
我故意锁了书房的门,我就是想知道,她是如何进去的。
咔嚓一声,几秒钟的时间,书房的门就被撬开了。
我听见了推门声,她走了进去。
我屏神观察了一会儿,门外的声音小了许多,才偷偷下床,挪动到了我的卧室门口。
通过门锁的缝隙,我看到了对过书房门虚掩着,婉儿开了台灯。
隐隐约约,咔嚓咔嚓的声音传来,好似是拍照的声音。
我微眯起了眼睛。
难道她是在拍我的日记?
我不敢多停留,看到她之后,立刻返回躺回了床上。
很快,那边传来房门关上的声音。
可是,婉儿好似没有走,过了几秒,我听见了我的房间的撬锁声。
我瞬间紧张起来,躺着一动也不敢动。
咔嚓,落锁,房门被推开。
婉儿并没有进来,而是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
如今一片漆黑,就算是她适应了黑暗,也很难看清我的神情。
我听见她微微的松了口气,轻轻的关上了门,下楼去了。
她方才离开,我紧张的呼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所以我的猜测没有错,婉儿是个间谍。
她是谁,是哪一方的间谍?
心里的疑问似乎有答案,却又不是那么明确。
如此,就只能看,谁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