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香一炷，花园口》短歌夏商

36、新的战场

　　过了元宵节，梁素鸿来了。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来见我的时候，缠绵就好似是变成了必须完成的任务一样。
　　我躺在床.上，没什么情绪。
　　就是完成了一项任务而已。
　　梁素鸿起身，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下，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迷离的眼神中透着些许异样的情绪，捉摸不透。
　　可现在，我却不敢懈怠了，我竟然开始揣摩他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的头靠在床头，身材很好，精.壮的上肢在床头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的魅惑。
　　我能想象他寻花问柳的时候，那些女人对他趋之若鹜。
　　然而，这却入不了我的眼。
　　他侧过头，手指随意的绕着我的头发。
　　凌乱的发丝散落在他眼前，嘴角勾着烟，显得格外的挑.逗和玩味。
　　“你最近，乖了许多。”
　　他声音低哑，充满了魅惑。
　　我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他弹了弹烟灰，说道，
　　“别以为我就会放松警惕，你之前的记录可是不好。”
　　他的手不老实的在我身上游走，从脸颊，到脖颈，到肩膀，又划到了胸.口……
　　那片丑陋的伤疤赫然显露，他的手僵住了。
　　我发现他没了动作，睁开了眼睛。
　　我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冷笑着说道，
　　“怎么，你自己的杰作，你不记得了？”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几份，带了些许怒气。
　　他掐了烟，坐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你准备准备，后天出发。”
　　我不明，问道，
　　“出发？去哪里？”
　　他套上衬衫，嘴角勾着笑意，却不知是高兴，还是怒气。只觉得一切奇怪的情绪都浮现在他脸上，诡异又不违和。
　　他穿好衣服，拿起外套，说道，
　　“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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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发那日，是日本人来接的。
　　婉儿陪着我一路去的机场。
　　日本人在前，我和婉儿坐在后面。
　　我望着外面的残垣断壁，心里不是滋味。
　　看到衣衫褴褛的流民，路边独自哭泣的孩童，心如刀割。
　　我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但作为一个普通的国民，看到这些，难免怆然涕下。
　　婉儿望着另一边的车窗，如今她背对着我，也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到达的，是一个军用机场，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坐飞机。
　　我到的时候，梁素鸿和竹田北斋都在。
　　竹田北斋依旧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和梁素鸿有说有笑。
　　当我到的时候，还礼貌的和我打招呼。
　　无论我做何计划，我依旧无法让自己若无其事的与他交流。
　　我只能勉强的对他点点头，仅此而已。
　　很快，我们在日军的陪同下上了飞机。
　　这趟飞机，除了梁素鸿和竹田北斋之外，还有一些日本军官，和武汉当地的官员。
　　想必，这些都是汉奸。
　　我不免在想，要是政府有能力，何不在这个载满鬼子和汉奸的飞机上装上炸药，炸死这群人间之鬼该多好。
　　我被安排在了最后一排，和婉儿在一起。
　　梁素鸿和竹田坐在我们侧面一排。
　　第一次坐飞机不习惯，我很不舒服。
　　因为气压，我的鼓膜涨的厉害，听不太清别人说了什么。
　　等飞机平稳了，梁素鸿起身去了后面，也不知是为何。
　　婉儿似乎没有我这种不适，却开心的紧，对我说，
　　“姐姐，我去趟后厨，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我见她贪嘴，点了点头。
　　我依旧不舒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小憩。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有人说，
　　“好久不见，林小姐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我闻声睁开眼，侧过头，听这生硬的口音，便知道是谁。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小姐，好像对在下有敌意。”
　　我清淡一笑，说道，
　　“不敢。”
　　“那看来是有敌意了。”
　　他靠着座椅，侧过头瞧我。
　　镜片下的眼神深不可测，让人不免心生畏惧。
　　“……那便是有敌意了。”
　　他低头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嘴角带着笑意，说道，
　　“无妨，不知真相的话，自然是会有怨气。我不怪你。”
　　我微微皱起了眉头。
　　“你可以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
　　“……”
　　“听说，你是贫苦出身，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跟梁先生认识的？”
　　我闭上了眼睛，躺回了椅子里。
　　竹田北斋沉默了，我似乎感受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氛。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一笑，说道，
　　“没关系，你会信任我的，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没有说话，认真思考了片刻，问道，
　　“竹田先生喜欢吃饺子么？”
　　我的问题莫名其妙，他似是没想到我会说话，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
　　“没有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点点头，
　　“有机会，竹田先生尝一尝。”
　　“好。”
　　竹田北斋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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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候的上海经历了战火，在日本人的统治下，人心惶惶。
　　没有人知道，日本人会在上海做什么，更没人知道，上海的未来在哪里。
　　梁素鸿把我安排在了法租界的一处石库门里。他倒是大方，整个石库门都给我一个人住。
　　到了上海之后，梁素鸿便很少会出现在这里。
　　我并不是很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是从婉儿的字里行间中听到，似乎是在筹备成立新政府。
　　梁家是汪副主席的拥趸，梁素鸿的叔叔在新政府里担任要职。
　　虽然梁素鸿年轻，没什么影响力。但是在梁部长的协助下，自然也是颇受重用。
　　梁素鸿想要如何，我不想知道，更没有兴趣。
　　梁素鸿并不信任我，我依旧没有办法随意的出入。
　　梁素鸿会派人来送饭，或者偶尔，婉儿提起想吃饺子，我便会在家里包一些，我们一起吃。
　　日子也就是这样过。
　　我心里的恨从未消磨过，然而这样的日子却也不是个办法。
　　我完全没有主动权。
　　我没有办法主动接触梁素鸿，更妄论杀了他。
　　我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何会留下我，这一切的一切都令我疑惑。
　　五月份，汪精卫通电投敌，就连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从婉儿拿回来的报纸上听到了这个消息。
　　当天下午，我接到了梁素鸿的电话。
　　“我派人往家里送了礼服，你收拾一下，晚上陪我去参加晚宴。”
　　“什么晚宴？”
　　“国民政府与大日本帝国正式合作的庆祝晚宴。”
　　“合作？”
　　我冷笑，
　　“为什么要我去？”
　　“你是我的伴侣。”
　　梁素鸿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却异常的肯定。
　　我簇起了眉头，
　　“我不是你的一条狗吗？”
　　我忍不住嘲讽，也不知道是嘲讽他还是嘲讽自己。
　　“……”
　　话筒对面呼吸微窒，我见他不说话，便打算挂断。
　　电话马上就要放下去的时候，我听到话筒里传出了梁素鸿隐怒的声音，
　　“林紫笙，你这样有意思么？”
　　我拿起了电话，却没有说话，那边梁素鸿深吸了口气，好似把气压了下来，
　　“五点钟我去接你。”
　　随后便挂断了电话。
　　我冷冷地扔了话筒，心里火气很大。
　　一提到梁素鸿，我便没办法平心静气的跟他说话，然而这也不是全部的原因。
　　和日本人合作？
　　他们前几日刚刚轰炸了重庆，死伤难以估计。
　　这个时候，这些人竟然不去为同胞担忧，还有心情去参加晚宴。
　　我心里实在是痛苦，然而如今这个情况，我却必须忍。
　　想要复仇，不是那么容易的。
　　单单是杀了梁素鸿，就已经如此困难。
　　若是我想杀几个日本人，没有一点耐心和智慧，那怎么可能呢？
　　晚宴的礼服，是一套米白色的贴身长裙，剪裁精致，竟好似是按照我的尺寸定做的一样。
　　我身材娇小，然而穿上这件礼服裙，竟然显得我也婀娜高挑了许多。
　　婉儿在一旁瞧着，赞不绝口，
　　“好看好看！真的好看！”
　　我没什么欣喜，心里却充满了罪恶和不安，面上也是冷冷的。
　　“姐姐，您怎么总是板着脸？”
　　婉儿道，
　　“您长得漂亮，应该多笑笑才是。”
　　我勉强的撇了撇嘴角，说道，
　　“笑不出口。”
　　“还是因为先生吗？”
　　我不想跟她透露太多，敷衍的说道，
　　“是啊，跟他在一起，实在是让我难受。”
　　婉儿不明白，问道，
　　“先生到底做了什么，让姐姐不开心？”
　　我对着镜子，一边打量自己，一边随口说道，
　　“家破人亡算么？”
　　我的语气平淡，好似是说着旁人的事情。
　　婉儿却睁大了眼睛，捂住了嘴，不敢再多说一句了。
　　我对着镜子笑了笑。
　　镜子里的女人清丽又冷傲，早已不是小家碧玉的苏荷了。
　　这，才是林紫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