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乱世浮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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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素鸿留了个看着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照顾我。
这丫头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也不怎么会烧饭。
虽然勤勉，却能力有限。
梁素鸿每日派人送饭来，那丫头就把菜热热给我吃。
我心里明白他什么意思。
如今这姑娘的性命落在我手里，若是我再做些什么，那这姑娘必定是逃不脱的。
约莫过了五日，我终于可以下床走动。
楼下的餐厅上放着一个包裹，小丫头说，这是梁素鸿给我的。
我打开包裹，竟然看到了那本存折，那张车票，还有照片。
我惊喜万分，万万没想到梁素鸿竟然良心发现，要把这东西还给我。
我一时间情绪激动，头晕脑胀。
我跌坐在凳子上，泪水瞬间溢满眼眶。
我把照片拿起来，一张张的瞧。
我看着照片上的父亲，瀛洲和尔雅，思念便越发的浓烈。
也不知道开封的大水退了没有，他们有没有到安全的地方。
我一张张瞧着，却发现，唯独我和瀛洲单独合照的那张没有了。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梁素鸿终归是弄丢了我的东西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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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再一次见到梁素鸿的时候，是约莫一个月之后。
他和一个日本人一起来的。
说来，这里是梁素鸿的别院，如果日本人不来探查，也是奇怪。
当我这一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异样。
楼下的那个带枪的男人不见了，却是有日本宪兵在门口站岗。
每日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他们的搜查。
果然是汉奸，如此丢人现眼，也毫不在意。
那前来的日本男人约莫三十多岁，身材清瘦，不高却显得很精神。
他长得并不狰狞，竟是透着些许的儒雅和书卷气。
眼睛上带着金丝框眼镜，单面上看，和稷晏清是一个风格的。
然而，他们两个骨子里是全然不同的。
他上挑的眉眼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面上的温和好似只是伪装，而内里的阴暗残忍，是藏不住的。
他穿着日本军装，透着一股肃然杀气。
这日本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然而跟着他的日本兵手里，却是一个个没有架起的刺刀。
他们进来的时候，我在餐厅吃下午茶。
门响的时候，我不由得心下一紧。
我不想见梁素鸿，每次见他都是一场战斗。
我现在没有力气和他周旋。
然而当门开的时候，我便见到了这个日本人。
梁素鸿见到我并不惊讶，而只是瞥了我一眼，就不再理会。
他恭谨的将那日本人请了进来，然后招呼我道，
“紫笙，快去备茶，家里来贵客了。”
我坐在原地不动，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他是在叫我。
是家里的小丫头婉儿急忙推得我，偷偷说道，
“太太，先生让您备茶。”
我回过神，瞬间怒火中烧。
不是他招呼我，而是婉儿对我的称呼。
这一天之前，她都叫我小姐，而今日她却突然改了口，这让我极度的不舒服。
太太……
谁是他梁素鸿的太太！
我坐在原地不动，不打算搭理梁素鸿和日本人。
而婉儿已经急忙去把茶备好了，她端给我，见我无动于衷，说道，
“太太，您端过去就行了。”
我全当没听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婉儿好似有些慌神，急忙道，
“太太，您跟先生置气但别为难我。要是先生生气了，倒霉的肯定也是我们这些下人啊……”
我侧过头，看到婉儿可怜巴巴的望着我。
一时，我有些不知所措。
婉儿见我犹豫，便又道，
“太太，您就端个茶，又不做其他的……您可怜可怜我……您就去吧……”
“紫笙，茶好了吗？”
我冷笑，心觉梁素鸿真是有一套。
婉儿无辜，我还真能害了她？
我瞪了她一眼，端起托盘，去了客厅。
那日本人坐在中间的沙发，而梁素鸿却坐在了一旁的侧位。
他们二人正聊着天，见我来了，那日本人礼貌的站了起来。
梁素鸿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看他眼里竟是透出了些许的尴尬，心下冷笑。
我看起来像个柔弱的女人，就算是不笑，也毫无攻击性。
我面无表情的走过去，给二人一人端了一杯茶。
那日本人望着我，眼神深邃，让人捉摸不透。
日本人对于我来说，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我看都不想看他，更妄论去观察他的心思。
我放下茶杯，方才直起身子，便听梁素鸿道，
“这位是林紫笙小姐，这位是竹田北斋处长，是我的上司。”
“林小姐好。”
竹田北斋礼貌的伸出手。
他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一尘不染，而在我看来，却肮脏至极。
我一言不发，面无表情，转身便走了。
“林紫笙！”
身后梁素鸿发出了怒吼。
显然我的所作所为激怒了他。
既然他敢留下我，还敢让我见他的上司，就要做好这样的准备。
若是给我时间，说不定，我能下手杀了这个日本人。
或许是那个时候，我便找到了新的方向。
若就是这么死了，那着实是可惜。
若我能活下来，能找到瀛洲，找到父亲，找到稷晏清是最好。
可若我活不下来，那我也不能白白的死了。
带着几条日本人的命，再不济，带几条汉奸的命一起走，也算是我没有白白活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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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径上了楼，便把门关上。
我在阳台坐着，过了一会儿，竹田北斋出了门，上车离开。
我垂目冷视着他，见他若有所思的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依旧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内里却寒凉的很。
果然，竹田北斋走了没多久，我就听见了房门被踢开的声音，粗野蛮横。
梁素鸿冷笑着走了进来，我坐着，却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故意找不痛快？”
他声音冷若冰霜，充满了危险。
我依旧坐着，不愿意回头，
“照片少了一张。”
“什么？”
“少了我和瀛洲单独的那一张。”
“……”
梁素鸿意识到我在说什么，觉得自己被耍了。
我听到了他沉重的呼吸声。
他的脚步声突然由远及近，猛地把我从椅子上拎了起来。
我已经习惯了他的粗鲁，甚至没有挣扎，像一个没有情绪的玩偶一样，被他甩来甩去。
“你甩脸色给谁看？”
他把我拎到自己面前，恶狠狠的说，
“你知不知道竹田是什么人？他可是生化学的教授，生化武器的高手。你得罪他，他就会让你人不人鬼不鬼。”
我轻蔑的冷笑，挑衅的说道，
“你是怕我人不人鬼不鬼，还是怕那个竹田把你变成人彘？”
“……”
梁素鸿眼皮微跳，紧抿着嘴唇。
我知道他真真是动了肝火，沉重的呼吸打在我脸上，我竟然不惧怕。
我甚至享受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庞。
能让他不痛快，我就痛快。
我露出了得意的神色，挑衅又轻蔑的瞧着他。
我用眼神告诉他，我不怕你。你死了，我不仅不难过，还会开开心心庆祝。
好似那一瞬，我彻底点燃了堆在那处早已等待燃烧的干柴。
梁素鸿的眼睛突然变得血红，他猛地将我甩到了床.上，整个人扑了上来。
他像一头发疯了的野兽，猛烈的撕.扯我的衣衫。
就好似我是落入他口中的猎物，撕碎了才够他享受。
我没想到，我的挑衅竟然点燃了他无尽的怒火。
我更是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一个疯狂的人。
我是稷晏清的妻子，不是他的情.妇。
他竟然连这些都不管不顾，竟是要逼着我从了他。
“梁素鸿！你疯了！你放开我！”
这个时候，我才感受到了惧怕。
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是我无法想象的。
我拼命的挣扎，然而落在他眼里，却好似是羽毛拂面，全然可以忽略。
他扯过了皮带，把我的双手绑起来。
他用手捂住了我尖叫的嘴，怒道，
“闭嘴！”
我怎会听，不管不顾的拼命挣扎。
他压着我，我全然不能动弹。这个时候，我感受到了绝望。
若是这一次，我没有躲过，那我和稷晏清，就彻底的没有了未来了。
我恨他，怨他，怒他。
纵使是他背叛，我也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他。
可若是我也失去了，我还有什么资格去要求他。
那样，我们就真的回不去了……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那极致的恨，是来源于无尽的爱。
当彻底的分离之时，我心里残存的记忆却仍是那么深刻。
这是刻进骨血里的，是逃不掉，也是躲不开的。
这十八年的爱恋，早已是生命的一部分了。
当这一切即将彻底毁灭，那便如活生生的剖腹剜心，是痛苦折磨。
这是时候，我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的嘴被梁素鸿的大手死死的捂住，我只能发出干涩的呜咽。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这是最后的一滴泪，带着苏荷的一切，随风而去。
梁素鸿似乎有堆山积海的委屈，抱怨，怒火……
那所有不甘和痛苦一并发泄了出来。
他又拿虎口扣住了我的下颚，一双如水的桃花眼此时却透着鹰隼一样的锐利的光。
而我，似是以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木讷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激.情。
他盯着我，好似报复的说道，
“招惹我，又没办法对付我……你真是个蠢女人！”
“……我警告过你，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既然你让我不痛快，那我也不能让你痛快！”
“我说过，你现在是我的情.妇，我要你变成我真正的情.妇！”
“从现在起，你就在家每日等着我！你就是我的一条狗，我心情好了，就赏你一次！”
“你这辈子，永远也别想跟我撇清关系！就算是我死了，你也要背着梁素鸿情.妇的名字苟活在这个世上！”
喘息声萦绕在耳际，那是跌入地狱时恶鬼的声音……
我好似被业火灼烧，精神的折磨竟然更甚于肉.体……
他突然蹙眉，紧紧的抱住了我。
一阵战栗，他呼了口气，好似压抑许久的不快都释放了出来。
他趴在我身上，仍是不愿意离去。
我放弃了挣扎，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稷晏清，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苏荷……
我只是这乱世中的一片浮萍。
命运从不在我手……
刚才，我弄丢了苏荷……
她……
是真的死了……
一只有力的大手把我的头掰了过去，梁素鸿挑着得意的笑意，对我说道，
“你可别死了，死了到时候瀛洲就没有妈妈了。死了，那就要真的以梁素鸿情.妇的名义下葬了。”
“梁素鸿……”
我望着他，半晌终是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我可以……总有一天……我会要了你的命……”
“好！”
他冷笑，却极端的自大，他坐起来，侧过头轻蔑的瞧着我，说道，
“我等着你，我等你亲手了结我性命的时候！”
梁素鸿或许是有怒气，也或许是因为对我的威胁毫不在意。
可那日，我却暗自做了个决定。
以我个人的身躯，换取梁素鸿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乱世浮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