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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游医和他的哑巴恩人5 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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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从晃动的竹帘吹进更温暖的连廊。
似乎被声音惊到,琴琅的头微微一偏,脸边毛绒绒的领子,带着几分怯生生的意味,在风中水波一样漾开。
上官羌活眼睫低垂,注视着下方,又缓缓吃了一口烟。喉结滚动,霎时间,如蜜浆一样甜腻,糜甜到近乎腥苦的烟气在齿间萦绕,被他慢慢咽进口腔,滑下喉咙,如一条细蛇蜿蜒而下,顺着食道吞入肺叶。
其实,上官羌活在见到上官青文之前,就已经在心中对他有了个印象。
上官家将这个独子保护得很好,零星的传闻拼出了一个淡淡的影子。极为受宠的年轻公子,目下无尘,难以亲近,不爱跟人交谈来往,这样的性子实在算不得讨喜。
不过上官羌活对上官青文这个人没有半分的兴趣。
他完全是从谋利的角度,下意识地觉得,那会是个单纯的,涉世未深的,好操纵的存在。
穿过环绕的仆婢,那个偏过头沉睡的身影,仿佛被上官羌活用视线扯去笠帽,剥下华服和大氅,赤.裸.着瘦削的躯体,最终像咽下这一口紫烟一样,用漆黑的瞳孔缓缓地吞咽了下去。
上官青文,简直是上官家亲手送到他面前的,一个良好的突破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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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被琴琅摔竹帘的响动惊醒,朝发出声音的地方张望。
不过,他们都没有把这段小插曲放在心上,雨声淅淅沥沥,很快把困意勾了回来。
连廊重归寂静,只余几句含混的咕哝声消散在潮湿的空气里。
什么声音?
外面似乎传来了一点动静。因为察觉到自身状态有异,琴琅在袖中拿簪子一下接一下扎着自己的手,强逼自己清醒过来,此刻率先听到,警惕的神经立刻绷紧,仔细听去。
山谷里,已然响起一片哗啦啦的巨响。如同潮水一样,连绵不断,层层叠叠地从外面漫来。像是无数翅膀一同拍打发出,气势磅礴宏大,由远及近,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莫名的,琴琅感到极度的不妙,掀帘望去。
“哗——!”
连续震荡的巨响,带动整座连廊的竹帘剧烈地震撞,连带着脚下的木板也狠狠颤动。
琴琅面色一变,瞬间推开旁边的婢女。下一瞬,一只黑色的飞鸟砰的砸在了他手边,拖着折断的羽翼,凶狠盯着周围的人群,尖喙张开,发出刺耳的嘶鸣。
琴琅也因为这份推力撞翻在地,抱住脚,身子不受控制地痉挛,额头拼命冒着冷汗。他的脚估计骨折了,脚踝扭曲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
这动静实在太大,彻底惊醒了所有人。
“谁在那里!”
管事猛然打了激灵,大声喝道。反手抽出短刀,一步窜到琴琅面前,手起刀落斩去鸟的脑袋。
还未等人回答,竹帘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开,煮茶炉子里的火瞬间熄灭,茶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滚烫的茶水和锋利的瓷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顾得这些。
黑色……
就在他们的眼前,密密麻麻,成千上万只黑色的飞鸟从四面八方涌来,乌压压的聚满这片上空。
琴琅眼睛飞快扫视四周,毫不犹豫地扯着身边人趴下,摘掉笠帽挡在面前作掩护。根本不顾伤腿,咬牙一个侧面翻滚,翻到飞来椅下。
这些黑色的飞鸟已经不似普通的鸟雀,带着尖利的鸟喙,眼珠泛起诡异的红光,爪子闪着寒光,躁动地在上空盘恒。翅膀拍打的声音震耳欲聋。
不知多少人愕然抬头,眼眶越撑越大,惊恐地看着这黑云压顶一般的画面。
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抵御的。
“啊——!”
有人大叫起来,一只鸟已经扑到他脸上,在两颊留下一道长血痕。
随着尖叫声的迸出,鸟群的反应更加激烈起来,刹那间无数血红的眼珠闪烁,数不尽的鸟如同箭雨,铺天盖地,暴然俯冲而下。
无数黑鸟一哄而上朝众人扑来。众人眼见先前那人被鸟抓得鲜血淋淋的样子,登时个个四散奔逃,整座连廊乱作一团。
“保护小公子!快!”
管事迅速安排,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此刻也不禁心中一惊。他本身修为不差,调动灵力,挥舞着短刀劈了过去。
其余家仆见状纷纷拔刀相迎,一时之间刀光交织成网。
然而鸟群实在太多,能拦阻的只有一小部分。无数的鸟散了开来,死缠不退,击落的鸟不断砸在地上,发出一连阵砰砰的闷响,转眼间又有更多的鸟争先恐后地扑来。
管事握刀的手渐渐发麻,双臂酸胀宛如灌铁,却仍机械地加快挥刀的速度。就在这时,一缕异香幽幽飘来,甜丝丝的,恍若杏花的气息。
可这季节哪来的杏花?况且,这甜香越来越浓,近乎黏稠地在他周身弥漫开来,像是濒死的花榨尽最后一丝生机,将原本的浅香都熬成了糜烂的甜腻。
管事心中悚然,还未回过神,一柄狭长的烟枪已狠狠敲过他持刀的手腕,又快又准,震得他手筋剧疼。
他“啊”的痛呼一声,踉跄后退,刀也应声当啷落地。猛一回头,只见翻飞的黑色羽毛中,一张毫无表情的平凡面孔冷冷浮现。
对方掌缘如刀猛劈而下,竟然似要对准脖颈要害。管事的瞳孔紧缩,刹那间,一颗药丸强行塞进了他的口中,瞬间化成苦汁流入咽喉。
——不对劲。
琴琅蜷伏在椅下,眨着因为长时间观察而变得干涩的眼睛,心想。
这群鸟分明占据上风却不下杀手,又久久不肯离去,着实不合常理。
琴琅更倾向有人在暗中操控,并且意指向他。
他手中掌握着庞大的利益,即便从指尖漏个缝都值得人觊觎。哪怕身边的仆从个个精如狐狸,只要经过吊桥效应,加速他们的心跳,让他们紧张得短时间内没办法冷静思考,然后再表现得像救世主一样登场,就容易让他们为自己找上一个合理的借口,实现自我攻略。
为了验证他的猜想,琴琅伸出手抓住地上的一只鸟,扒开羽毛,手指一寸寸地触摸着,片刻之后,鸟的羽根处,一条散发着诡异邪气的紫黑血线,映入他的眼帘。
不管怎么样,先找到他的刀……琴琅撑着爬了起来,可管事的身影早淹没在翅膀的扑打声和人群的尖叫声中。
“哗啦啦。”
似还嫌这一时刻不够混乱,连廊外又传来一阵响动,竹帘从外面缓缓地推开。
还在攻击的鸟群动作突然一滞,立刻停止了攻击。
有些如同断了线的傀儡一样,纷纷从半空坠落,其余的高鸣着四散飞逃。
周遭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喘息声和零星的啜泣。
来了。
心中像是有一颗石子,咚的一声重重落到地上。琴琅若有所觉地回过头,就看见了一只巨大的黑鸦。
偌大的身躯,弯曲的尖喙,雨透过竹帘的缝隙细密落下,浑身漆黑的羽毛仿佛浸饱了墨汁,流溢着斑斓的光泽,怎么看都令人胆战心惊。此时却被一只惨白的手拽着翅膀,像拎鸡一样,随意地提了起来。
众人吓得惊出了声。
这到底是一只怎么可怖的手啊。
整只手伤痕累累,黑鸦的血,混着外面的雨水,顺着虎口那些狰狞骇人的伤疤蔓延下来,血淋淋的,一滴滴缓缓地坠落。水渍很快在脚边蜿蜒。
来人披着蓑衣,一张脸平平无奇,普通得仿佛放进人群,下一瞬就找不到,但一双眼睛乌冷冷,凉浸浸的,宛如幽潭,为他平添几分特殊气质。
他似不解地看了四周一会儿,恍然地松开手,黑鸦的尸体因此砰的砸在了地上,朝侧旁溅起一圈水红色。急匆匆地解释道:
“不要误会,不要误会,这只鸟不是我动的手,我只不过是替人拿着。要论真正的高手,他们还在后边。”
说着真向前走几步,让出道路,露出十几个风尘仆仆的家仆。
见是自家的人回来了,琴琅感觉身边的仆婢仿佛长舒一口气,慢慢地收拾残局,管事和一些带着伤的仆从围一起相互包扎。
来的那人就站着跟其他人说话,琴琅听了一耳朵,那人倒很会聊天,关于自己的事没说多少,同人天南海北聊得很投机,渐渐把许多人的来历底细打听得差不多。
他自称程春商,是个行脚郎中,原本见天降大雨,还在踟躇着是否上山祭祀药王,看一群家仆下山准备轿子,说是有人扭了脚,他想到还可以做笔买卖,于是冒雨上了山。
说着,他又给惊恐未定的众人解释一遍经过。
众人鼓起勇气围上前去,只见死掉的这只黑鸟,竟比地上横陈的同类足足大了一倍有余,真如他所说,像是鸟群的领头者。想来是上官家的家仆破掉阵法后,再在回程途中,斩杀了这只黑鸟。
随着发号施令的头鸟的死去,鸟群群龙无首,也就哄然散去。
大家纷纷朝琴琅等人道谢。
“还好,抓伤都不深,也没恶化,”
上官羌活目光扫过众人肩颈、手臂、腿,似乎安下心,打蓑衣底下的药箱里拿出几罐药膏和白布,开始了自夸,
“我这可是祖传的金创药,专治跌打损伤,能镇痛止血,化淤消肿,还不会留下疤痕。但凡有半句虚话,把我所有药罐砸了都行!”
说着,揭开一个药罐作势给人看。
“程郎中,你说你这药涂了不留疤,可你自己怎么就……”
有人笑嘻嘻地揶揄,语气中又像透着些不易察觉的试探。
上官羌活翻他一个白眼:“旁人都卖五十文,我这用的可都是上好草药,该卖一百文,你当我舍不舍得自己用啊?总不能光顾着打趣我,到底买不买?”
“买买买。”有个挨不住疼的,连声应和。
上官羌活就取了帖药,走过去干脆利落地敷上那人伤口。那人起先疼得倒抽冷气,但药效立竿见影,抓伤马上不疼了。
众人看得眼热,纷纷改口要买,上官羌活一一应了过去。
“对了,”有人本想说什么,突然想起上官羌活原本的目的,向他一努嘴,压低了声。
“上官家你总听说过吧?跟你一块上山的人就是他们家的。人家拔根汗毛都比咱们腰粗,现成的人情买卖送上门,等你治好了他们家小少爷的脚,要什么没有?赶紧的,不然人家就要乘轿子下山了……”
他这话说得的确不假,上官家的轿子已经抬在了廊外,可不知为何廊里的一行人迟迟不动。
琴琅重新戴回了笠帽。饶是婢女再努力擦拭,垂落的轻纱上还晕着大片稀释的血渍。他面无表情,目光停驻在管事的脸上良久,才收回注意力。
这时,一只药箱突兀地出现在了眼前,与此同时,一片阴影笼罩而下。
啧。
琴琅仰起头,隔着轻纱,正对上一双幽潭一样,黑不见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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