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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游医和他的哑巴恩人 【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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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恭喜宿主开启新路线“上官羌活”。】
琴琅是被一阵左右颠簸颠醒。
昏迷前的一幕幕在他脑中不断浮现,是谁在大喊他的名字,又是谁仿佛捉住了他的一片衣角……琴琅只觉头晕得厉害,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才睁开眼睛,从被咸腥海水淹没过口鼻的窒息中挣脱出去。
他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在一辆马车上。马车辘辘踏风而行,周围景色夹岸略过,阳光从翻飞的车帘缝隙间钻进,刺在眼皮上,留下橘红色印记,让他很不舒服。
此时,一只大手轻轻笼住他的双眼,替他遮去部分光亮。柔软的巾帕揩去了他额头上的细汗,琴琅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意外对上一双深棕色眼眸。
男子看上去三十五左右,面容儒雅,透着浓厚的书卷气,眉宇间却似乎含着一丝忧色。
“老爷,咱们到了。”马车外,有人出声。
男子带琴琅走了下来。这时的琴琅已摆脱马车颠簸带来的眩晕,有心思观察起新家来。他现在这具身体约莫四岁,得由男子抱着才能看清门庭全貌。
先映入眼帘的是两间黑油锡环大门,两边踞着一对双狮戏球抱鼓石。只门前站着三个女子,中间一位身穿一袭红衣,绝美的脸庞在见到男子时闪烁一丝喜悦,但目光触及琴琅的存在时,上扬的凤目中充满了审视与戒备。
“有什么事,先进来说。”
见男子面色犹带犹豫,女子不耐地开口:“崔百泉,你不是说去拜访故友么,这做什么?”
她声音清脆而冷冽,宛如冰川下潜藏的暗流,暗含着冰冷的怒意。
崔百泉好声好气地解释:“这……故友的孩子多,他们养不起了。前几天上门拜访时,问起我们如今夫妻膝下空缺,于是让我抱养一个来。找算命先生看过,这孩子命中有兄弟缘……”
“让你抱养你就去抱养,他们让你送死你怎么就不去送死?”不等他絮絮念叨,女子的一声冷笑单刀直入,截断了他的话,“说我夫妻二人膝下空缺?崔百泉,我们是如何无子的,你一个作父亲的难道还不清楚吗。”
崔百泉被问得哑口无言,抱着琴琅只想靠近,让女子再看看琴琅的眉眼:“可是芙娘子,你瞧着这孩子的眉眼……”
锵的一声,女子抽出佩剑,挡住崔百泉前进的脚步。
雪亮的剑刃倒映出她眼中令人心悸的寒意,犹如幽邃寒潭中跃动的冰晶。
“崔百泉,我告诉你,孩子不是大街上的阿猫阿狗,你平日情愿逗弄一下倒罢,可不是随便什么东西都能跨过我上官家的门槛!”
崔百泉吃惊:“芙娘子,你、你是在怀疑我?”
他的双唇微微颤抖,似乎呼吸都变得艰难,脸上的表情不知是错愕还是惊骇,面容一片惨淡。沉默好一会儿,才将声音从喉咙中挤出,
“……芙娘子,我从未想过这些。这么多年来,你时常半夜噩梦惊醒,搂着青儿的贴身衣物方能入睡,我不是不知道。我心疼你,为你制作安眠香,四处奔波找青儿的下落,你难过,我只会比你更难过。可这孩子与旁的不一样……”
琴琅听出来这两人是夫妻关系,好像因为男子的缘故导致孩子没了,两人多年来没再要一个。如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才把他抱过来,结果又迎来了新的家庭风暴。
琴琅还想继续听下去,无奈忘记了他现在是孩童身体,年纪小,嗜睡,在崔百泉的抚摸下昏昏睡过去。自然错过了他后面那句听来令人不寒而栗的话。
“……他是不一样的。城南城北我找了好几个算命师傅,都说这孩子是旺兄命。我会让他认青儿作大哥,无论青儿以后寻不寻得到,这孩子一辈子只能倚靠他大哥。”崔百泉双眼通红,眼底隐隐闪过疯狂、执拗、期盼等情绪,低声地喃喃,“若是……青儿当真走了,就让他跪在青儿面前问。兄友弟恭,天经地义之事,他的一切只能由青儿说了算。”
咣铛!佩剑忽然间失去了支撑,重重坠地。
女子仿佛头次那么仔细打量着崔百泉,不待崔百泉回过神捕捉她的神情,便拂袖飞快离去,只冷冰冰掷下一句话。
“要随你的便。”
她身旁两位侍女规矩行礼。左边戴着金钗的一位蹲下,拾起剑,望向琴琅的目光中暗含同情与怜悯,但这情绪转瞬即逝,回身连忙追上女子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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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琅已经慢慢苏醒,入目是豆绿色的萱草蝴蝶纱帐,微风吹拂,传来隐隐的湖水潮意与荷花的清香。他被放置在一间小屋,四下连个看护的婆子都没有。不过这样也好,安静的环境更利于琴琅整理记忆。
【现身份:上官青文。目标人物“上官羌活”名义上的弟弟。】
【性格特点:腼腆胆小。】
目标人物“上官羌活”,是北洲葛沅一户商宦之家的少爷。因“羌活”这味中草药又叫“羌青”,于是小名青儿。三岁那年元宵夜,被家奴抱着出来看花灯,因为家奴的一时疏忽,被拍花子拐走不见。
他的家人得知这消息悲痛万分,散去千金,四处搜寻上官羌活的下落,皆无音讯。
上官羌活的父亲,崔百泉,原本出身书香门第,后来家道中落,只余他一人。文弱书生崔百泉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却凭着一手妙笔丹青入赘到文风盛行的葛沅地区,成了当地富户上官家的倒插门女婿。
若非崔家祖上和上官家留有几分交情,若不是被上官家当作未来接班人培养的上官小姐心气高,想要找个家族孱弱、老实好拿捏的,这样子好事还轮不上崔百泉。
旁人笑话他,上官小姐上官芙愿意“娶”他,那是“好一块羊肉,可惜落在狗口里了”。
这二人一个性子急如火,一个说话做事温如水,日子也顺顺当当过下去。只是他夫妻二人多年无子,好不容易生出一个上官羌活,自然百般宠溺,把他当眼珠子疼爱。
孩子被拐走后,这个经营像几分样子的小家庭,随着这一事实顷刻崩裂。
天生高傲的上官芙不愿向旁人,哪怕是最亲密的枕边人吐露郁气,一心扑到经商赚钱上。
崔百泉则深陷“当初元宵夜为何带着孩子看花灯”的愧疚和自责之中,整日外出寻人,不敢与上官芙见面。
几年的寻找无果,使得上官夫妇为上官羌活的走失争吵不休,在不停歇的埋怨和记恨里活成了一对怨侣。
那么原主是怎么和这一家扯上关系的呢?
在原主仅有的记忆里,他的双亲健在,但因家里孩子太多,并不看重原主。也许是小时候一场发热烧坏嗓子,留下了后遗症,原主口不能言,没有其他小孩能说会道,能讨大人喜欢,在外玩耍时常被同龄人欺凌或孤立。
被家奴抱回家见客的时候,正赶上崔百泉辞别。
原主有点怕生,蜷在家奴怀里,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往崔百泉那边转。小孩子的注视真诚而好奇,只一打量,就被崔百泉发觉。
出于礼貌,崔百泉理应向友人闲聊几句,但当看清原主相貌时,他几乎呆愣在原地,感到毛骨森然,电光火石间,有个极奇异的想法在他脑中闪过。
直到坐上回程的马车,这个古怪念头仍旧在他脑海里打转。他暗地向家奴买下原主的生辰八字,问遍城里几乎所有的阴阳先生,最后都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孩子命中带兄弟,与兄弟相助而有成就。
迷信一点来讲,有这孩子在,夫妻注定会再得一子。
崔百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表情阴晴不定,最终定格在失而复得与惊喜欲狂之间,激动的泪水不禁从眼眶滚落。
他这次是抱着走访旁支的任务来到这北洲边陲的一个小城镇,在此地待一天便走。
短短一天啊,临走前竟让他遇上一个肖似青儿的孩子,这不是缘分,何为缘分!这不是命中注定,告诉他何为命中注定!
然而,带原主回府必然经历一番波折。
没有哪个爱子如命的母亲,在明确自己孩子下落前,会把爱分享给另个非亲非故的孩子。上官芙不例外。
冷眼睨着五官似和上官羌活有五六分相似的原主,上官芙在心中已暗暗认定这是崔百泉养在外面的私生子,奈何找不出证据。饶是有崔百泉真心诚意的承诺,她心中对原主的厌恶之情更盛。
事态恰如崔百泉所愿发展。
几年来,在这对悄然让误会的鸿沟愈演愈烈,偏偏又不肯放弃对方的夫妻间夹着,原主在他十六岁生辰那年,迎回了这个家庭真正的孩子,他的大哥上官羌活。
好景不长,全家团聚不久,圣上下令要大规模地征召一批画师前往边境,或为那里的万千佛像塑金身、或造访香火鼎盛的地方作壁画,以北洲之艺术教化蛮夷,让边境的夷族见识到何为大国威仪。
征召文书发下来,崔百泉的名字赫然在列。
崔百泉说了,此去边境充满了危机,但任何一个有识之士都不会畏惧,他们此行是象征着北洲,他们的画作,将会随着北洲的铁蹄宣扬到边境的每一处角落,传播到每个人的眼中,直至光阴长河才能吞没。古往今来,有不少的画师就是凭此出名。于是拉上原主远赴。
怀抱着“男儿当抛头颅、洒热血”的他全然没料到,此去一别,竟成了生死永隔。
崔百泉病死在石窟里面,原主继续着他父亲未完成的画作,吃饭、睡觉、调色、作画,持续着这样枯燥无味的生活。光阴流转,常年与石壁作伴的人不知度过多少个春秋,北洲出征失利,又逢蝗灾干旱,一次大败之后,军队退出了边境。
曾经用于传播文明的地方再也派不上用场,反而成了灾民们避难的最佳场所。守着崔百泉坟茔的原主惊讶发现了母子的存在,上官芙临终前命原主发誓,这一辈子以上官羌活为天,就是死,也要护住上官羌活。
原主对崔百泉忠心耿耿,在崔百泉潜移默化的规劝之中,天然对上官芙抱有一种亏欠与愧疚,自然甘愿签下这不平等的卖身契。又过几年,原主渐渐长大,对仙家手段有更深的了解,才明白当年签下的卖身契,上官羌活买下的不仅是他的自由,他的意志,更是他那具身怀绝佳资质、天生亲和灵气的根骨!
原主天生羸弱多病,与上官羌活换过后,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煎药的炉子未停过。
毫不夸张的说,原主的一条命全悬在上官羌活的一念之间。若是他哪天有所遗漏,忘记为原主输送灵力续命,原主便会承受剥离根骨应有的千刀万剐之苦,活活痛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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