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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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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他不叫潇湘客。他的真名是藏海雾!就是那个罪大恶极杀过好多好多人的藏海雾!”
少女焦急的声音在山谷回荡。
话还没说完,藏海雾一剑刺出,“杨小荷”攥紧琴琅的袖子,尖声惊叫,躲闪时,琴琅和藏海雾两人的剑并在一处,撞出清脆的声响。
藏海雾捉住“杨小荷”的手腕,剑尖挑去她脸上的面具,惊愕发现是自己的同伴之一。
还是最擅长骗术的一位前辈。
疑惑为什么的时候,同伴一匕首捅进藏海雾的腹部。
没等琴琅反应,藏海雾下意识射出刀片。
同时反手攥住匕首,那匕首被他握在掌心,旋转了一圈,生生地从血肉里抽出,又随意一掷。
琴琅不由眼瞳微缩,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当初送出的那枚金丹,碎了。
藏海雾却丝毫没察觉出他的异样,笑容反倒较之前更为甜蜜。一双红绸长靴毫不留情地踩上同伴的嘴,碾磨着,笑眯眯地威胁。
“谁教你的?”
同伴的脸上满是血污,牙齿被踢掉了好几颗,惨兮兮的却也很开心的笑着,回应,“山神啊。”
藏海雾回过头,问其他的人,同伴的反应各异。
修士中有人捂紧伤口,高声挑拨关系。让琴琅仔细看看远处的傀儡的样子。
话音未落,脑袋离开脖子,从脖颈中炸出一蓬血雾。但是事态已晚,琴琅上前几步,向下望去,终于看清了全貌。
是寨民。
底下全是寨民。
琴琅站在山崖上,俯视着蝗虫一样密密麻麻的行尸走肉,感觉脑中有什么一直紧绷的东西,瞬间断裂了。
歪倒在一边的正道修士全死。
藏海雾的身形肉眼可见的一僵,被邪修敏锐察觉,纷纷起哄泼脏水。其中一人摇起经幡收集魂魄。
所有寨民无视自己身上的伤,像悬丝傀儡一样僵硬的前行,逐渐将这座山崖团团包围。
青光晃过所有人的眼前,杀死那些原本叫嚣着的邪修的琴琅转过身,把剑对向藏海雾。
“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藏海雾抖落不还家上的鲜血,笑得痛快,几滴溅上他的脸颊,和胭脂相映成趣。
暗淡的血色花钿将这位新娘子衬得格外肆意诡艳,他转过身,向琴琅展开双臂,眼中渐渐染上危险的戾气:“夫君,不是说要处理家事吗~来呀来呀。”
琴琅让这大得吓人的力道震得手腕发麻,他抿紧浅淡的唇,像是在挣扎,又像是斟酌字句,脚步一动不动,始终和藏海雾保持着距离,宛若银河天渊。
藏海雾看着他没有挪近一步,回想刚刚捕捉到的一抹动摇,缓缓地收起笑容,甜蜜蜜的一张脸似凝了冰霜,渗出几分的寒意。
刚刚,柳青禾是什么表情?
他在犹豫?他在害怕?他在嫌弃?
柳青禾会讨厌他?
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冒出来,海雾藏简直想笑。
柳青禾喜欢他的,他一直都知道,从见到柳青禾的第一眼就知道。柳青禾爱着他宠着他,有他陪着柳青禾柳青禾高兴都来不及呢。到底是要救世济人的小神仙,没触过血腥,胆子小。是被那群畜生样的邪修吓到了。
不过时间还长,他会带柳青禾慢慢适应的。
“潇……”破碎的声音从琴琅唇间飘出,又被主人囫囵咽下去,狼狈地偏过头换了个话题“……小荷的那条狗,可是你干的?”
“柳青禾。”
藏海雾桀笑了声,陡然出言打断。长腿一迈,逼近琴琅。
见琴琅托起举着长剑的手,熟悉的本应他心意而动的剑尖正冲他,抵住他的腹部。
稳稳的,没有丝毫的波澜。
新娘子喉结滚动,又向前靠近了几步,腹腔溢出来的血温热又炙眼,滴滴答答砸到红裳裙边,晕出大朵大朵的艳花。一双阴鸷紫眼死死盯着这个今晚该与他洞房花烛夜的新郎官。
“你也以为是我杀的。”
琴满脸麻木:“你连朝夕相处的大家都舍得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他们说的都是对的,琴琅压了压剑柄,五蛮峒的人不能见外人,不能遇外人。会后悔的。
潇湘客,不对,藏海雾,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
“哈!”
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藏海雾抛下不还家,捧腹止不住地大笑。银剑坠落,在贫瘠的崖地上磕碰泠响,没于半人高的枯黄衰草。
为什么……其他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连你也不信我!
明明我对你那么好,为什么……为什么……!
他屈指擦去笑出来的泪水,压低的嗓音嘶嘶哑哑,似毒蛇吐信:“失望?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哈哈哈哈,好呀,像你这样蠢笨单纯的人应该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失望吧?“
“你不要坐神台了。”藏海雾高叫。
“你该掉下来了!”
“你…!”
琴喉中溢出一声短促的哼鸣。
他睁大的眼眸中倒映出一张秾艳甜腻的脸,藏海雾猛地凑前,炙热而泛着甜气的鼻息尽数扑洒在琴琅的双颊,不像威胁人,倒像是向仇敌讨一个吻。
“柳青禾,”藏海雾勾起嘴角,狡黠地笑着冲他轻飘飘吹出一口气,冰凉的手缓慢而旖/旎地抚上琴琅的手,冷不丁握紧,猛地往自己腹中捅。
藏海雾笑得甜腻,落在旁人的眼中像沾染毒汁的红花,视线几乎要把琴琅整个人噬穿,嘴上却亲亲热热地说:
“你可千万不要错过这次机会呀,杀不死我的话,我这个卑鄙小人可是会像臭虫一样,缠着你,挨着你,吸你的血,咂你的肉,吮你的骨,生生世世绝不放过你。”
琴琅甩不开他的手,咬紧了牙。
感受掌心下微微发着抖的手,藏笑容越发恣意,双眼微微的充红:我们相处了快四年了吧,要是没有这群xx来搅局,你恐怕死到临头了要被我做成走尸了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琴琅毫不客气地回驳:“我说过了,我不必知道。”
“是呀,”想起两人的第一个清早,藏海雾亮起眼,娇嗔似地怪道,“真不愧是我们天下第一好的山神,怀疑起人更是数一数二的厉害,才几个照面就认定我是骗你说的假名。只可惜了,啧啧,柳青禾,你说说你的这份直觉要是一直都在该多好?”
“山神?你算哪门子的山神呀,真是笑死我了!
还记得杨小荷养的那几条狗吗?就和他们的死相一个样,我把那个臭丫头当着五蛮山的面,把她的舌头割了,眼珠挖了,手脚筋挑了,五脏六腑统统扯出来喂了野狗,她的生命力可真旺盛啊,在我手底下挣扎了半天才没气的,死到临头还心心念念喊着她的柳先生!
你过去了吗,你救她了吗,你说说你当时到底在干什么!是你贪恋美色,心心念念要娶我为妻,扼杀了一条无辜的性命!”
藏海雾笑:
“——事到如今你还蠢得看不出来我在玩你吗?”
“要怪都要怪你啊!你为什么要落凡!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为什么要摆出一副比清风还干净的面孔!你算个什么东西,我这一辈子,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懦弱可欺没一点脾气的人!”
“藏海雾。”琴琅木然地唤他。
他闭了闭眼,竟没力气再举剑,松开手,自嘲一笑:
“……我的一切,是不是落在你的眼中,都特别可笑?”
藏海雾不可抑制地挑起嘴角,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难道不是吗?”
此时一个极大的浪拍在崖石上,溅起雪白的浪花。
两地的天气在此刻开始了交融,一边是乌云密布电闪雷鸣,滂沱大雨打败崖边衰草。一边是霏霏白雪,快速地吞没周遭的色彩。
“……我。”
琴琅咽下在听见杨小荷死讯时就翻涌上来的血,一步步地倒退。
“我错了。”
“原来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在你眼中都是开玩笑。
救你是错误。送你元丹是错。期待你有可能改过、向大家介绍你以至于……以至于引狼入室,更是步步错,错上加错。”
“原来是我对不住大家啊。”
“我怎么就那么蠢……”
看着藏海雾,琴琅的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落下来。
他哭得并不好看,红着眼睛,像个善良到愚蠢的小孩,有天突然被大人告知其实他一直在好心办坏事,面对变坏了的事实,委屈又无助——我要怎么才能弥补我造成的错误?
另一边,负责主持婚礼的鬼师,握紧手中的鼓槌,颤抖着敲响第一个音。
鼓点落下,适时乌云中响起轰隆隆的雷声。
鬼师开始唱起凄厉的歌,霎时间,神树藤蔓像凝住一层金色的霜。从枝桠间,像瀑布一样垂下来的是红得近乎黑色的宽大丝绦。扑泠泠。形态各异的面具齐齐悬空,同时压下来,和丝绦相互纠缠。
“藏海雾。”
哭着哭着,琴琅的嘴角抑制不住地淌下暗金色的血液。原本披着的婚服早已被风吹去,一身显得他格外单薄消瘦的青衫,正被海风卷吹得席席飞扬。
“你看。”
琴琅颤抖着手,擦去嘴边的血,似用尽一切力气去维持以往面对“潇湘客”时的声音。
“是海。”
藏海雾心中莫名生出无尽的惶恐。
歌声没有停歇,鬼师的容貌也在逐渐老去,鬓边的白发在不断增多,手上的皱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
琴琅深吸一口气,艰难地低下身,向着鬼师的方向,深深地行了一礼。
随后,身形恍惚,像只折了翅的鸟儿,坠了下去。
“错全在我。”
“是我问心有愧,对不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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