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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山神和他的祭品新娘2 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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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雪下得越来越急促,拜伏的衰黄枯草、纷飞的白雪在此时彻底沦为了背景,刀剑交撞的叮琅之声作配,藏海雾熟练地摸到一个修士的背后,用右手猛然捂住他的嘴巴往上仰。另一只手叩击麻筋,直接震落掉对方手中的长剑。
“什么人?”
不等那个修士祭出本命灵宝反抗,鳞片翕动的声音如同一道细小的雷电般窜进他耳中。
“这是——白澒(hòng)蛇?!”修士立刻感受到全身的寒毛倒竖起来,发麻的头皮瞬间顺着那条冰凉活物的逼近变得更加麻木,剧毒的暗紫色瘴气已经蔓延上了他的脖颈。
白澒蛇是一种极度罕见的蛊虫,号称世间五毒之一,传闻其散发出的毒瘴只有吸入一口就能永陷地狱。不仅如此,死后的魂灵还要再经历过诸如生老病死等八苦才能转世投生。
而修士自从踏入修行一道起,就是将轮回投生一事置之度外,如果不能在有限的寿元时间里飞升成仙,只能坐等湮灭。所以,普通修士遇上白澒蛇的后果只有一个,神识饱尝.蹂.躏,最后魂灵遭受阴火炽燃之苦消亡,是真正的上天入地无处寻。
然而藏海雾的身法向来诡谲,一旦沾染就犹如狡蛇毒火缠身,轻易摆脱不得。自知即使动用身上灵宝也没有用,此次必死无疑的修士脸上流露出惊骇神色,他本想大叫示意同伴们注意,但嘴巴被藏海雾的手牢牢锢住,他一有要张开嘴的意图,藏海雾手指间夹藏的雪亮刀片就在他嘴里肆虐,没有筋脉连接的断舌顿时堵住修士的咽喉,血沫不断涌出呛住他的气管……
没有挣扎,没有任何呼救的机会,可怜的修士最终因为自己的断舌活活窒息而死。而他一直想要提醒的身边同伴,早找准了机会奔逃到远后不会被白澒蛇的毒瘴波及的地方。
瞧着修士痛苦地倒在雪地中,再无一丝气息,他的同伴只有将自己的恐惧、后怕、愧疚、庆幸、懊悔,统统化成一道惨绝人寰的大吼,满山回荡。
“藏海雾在这里!”
许多修士在这一刻都惊得动作一滞,眼神不由自主地朝喊叫声的方向望去。
他们分心的结果是被一身轿夫打扮的藏海雾师兄弟们抓住机会,各般阴邪秘术如同密集的蝗虫群般蜂拥而上,或黑色或紫色的浊气密密麻麻包裹在众人左右,一时间,不少修为落后、不善于实战的修士被纠缠住,久久不得脱身。
“他当真藏匿于此!”也有人挣脱出阵法,双眼瞟着雪中那一点血红,同样认出藏海雾的身份。
“骗了鬼的!不是说他金丹没了吗,怎么现在还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有人质疑。
四面八方的都是人,有正道的,有魔道的。
被纠缠着的众人只见藏海雾的目光环视一周,然后缓缓笑了起来。
他笑时会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配上那张稚丽的脸,很有少年不知忧愁何物的轻快意气。此刻穿着这一身鲜艳的红衣,伫立在雪中,仿佛你下一个眨眼,他就要跃上世间最神俊的白马,招一招手就唤来好友二三,并肩览过长街的所有灯火。
但“扑通”一声,他的动作立马打消了众人对他的所有幻想。
藏海雾缓缓松开了手。他的指缝还缠绕着一个倒霉修士的长发,这个人的上半身已经严重青黑一大片,双眼翻白,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生死——不过大概率是死了,众人不敢放出神识察看,只有按照以往经验猜测。
之前出声讨伐的那位白衣女修自从于茫茫人群中锁定了藏海雾的身影,就死死咬着牙。
她盯着仇人的脸,那场连绵了三天三夜的烧天大火仿佛再一次地映照在双目之中。索性心一横,率先上前一步,握紧长剑低声道:“他失了金丹,这是范家人亲眼所见,毋庸置疑。”
似乎是为验证她的话,倒在藏海雾脚边的修士犹如回光返照般,五指忽的颤抖着抬起,一掌猛然探向藏海雾的元海位置。
这修士掌心竟然早已凝聚了一道月牙形的气刃!
出乎人意料的是,藏海雾笑嘻嘻的,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即使看着那道气刃正在快速地逼近,依旧静立在原地不动。与此同时,一只如同白银铸造成的小巧蟾蜍飞快地跃上他摊开的掌心,同样催发出气刃。
蟾蜍口中喷吐出的气刃好似铜钱,又像极了一轮满月。
这两道代表着月亮的不同形态的气刃相撞,最终还是十五时候的圆满明月更胜上一筹,下一刹那,发起偷袭的修士就被这记气刃狠狠地削去一掌,立刻爆发出一声惨嚎。
哪怕再强的意志力,在剧烈的疼痛和他之前沾染的毒瘴气之前,都不值一提,顿时双眼发黑,又一次昏死了过去。
断掌飞出,鲜血蓬地同样溅了距离稍近的白衣女修一脸。
象征守丧的几枚素白簪花蓦然被打湿,一瞬间染上朱红的颜色,一如山下的寨民们的打扮。好似庆祝着此地的主人家好事将近。
砰。
众目睽睽之下,藏海雾抬起穿着嵌有大颗明珠的绣鞋,狠狠踩下。
修士的脑袋宛如一颗饱满的西瓜,砰地一声巨响,重重地撞击在了雪地,扬起周围雪尘无数。
他的脸颊显然被踩到变了形,挤压在寒冷的积雪中显得分外滑稽。
同样的第二声,第三声。
当踩到第四脚的时候,众人都停下了和藏海雾师兄弟们的缠斗——这些不知生死、不再知道恐惧和害怕为何物的“祭器”们,甫一看到这场面,只觉得兴奋不已。
他们这些日子被琴琅约束得太乖,太正常了,注意力早已被许久未见的血.腥.暴.力夺去,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
这样兴奋而又稚气的笑,在寻常人看来可爱,可在场的其他人看着他们闪闪发亮的眼睛,如出一辙的表情,直觉内心一片森寒。
——他们,究竟招惹上了什么样的存在?!
藏海雾视线逡巡一圈,却没有发现敢动的修士,不禁弯起嘴角,大肆嘲笑起来:“怎么,这一次没人打算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他把“先得月”这三个字缠绕在舌尖,甜蜜蜜的,念得格外缱绻。众人却警觉是一汪抹满剧毒的蜜糖,无人想要靠近,自然没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与他搭话。
闹事的时候,花轿正巧停靠在了一处地势平缓的坡上,树瘦草衰,气雾氤氲蒸腾,又有纷飞的雪花飘落而下,上下交联一片,仿佛天地之间浑然一体。而就在众人默不作声,以势对峙之时,周围的场景像卡帧了一样,频频变幻。
风、草木气、海腥气,几种截然相反的气味错乱地灌入众人鼻腔之中。
所有的人只觉得一刹那,整座五蛮山的温度都好像降低了不少。虽然修士不畏寒暑,但这不寻常的降温似乎针对着所有的人,使人感到格外的不舒服。
这种砭骨而又阴戾的浊气,令许多人瞬间变了脸色。只感觉真正的凉意从头淋到脚,心头不由分说地浮现出了那个不可说的名字。
藏海雾则是意兴阑珊地低呸了一声,他看着不断飘逸蔓延开的苍灰色雾气,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大雪纷飞,几个呼吸的功夫,白茫茫的雾气似乎吞没了整座山峦,看不到任何除了白色以外的色彩,分不出天空和大地的交接。
山石,树木,敌人,这些几乎蓦然消失不见,一个个修士滞留在原地,就犹如一座座失去了通讯的孤岛,手足无措的同时,心底腾升起一种重重的孤寂感和惶恐。
直到目光穷及的范围中,突然出现了一副外溢着鬼气的黑铁甲胄,他们才缓缓吐出了一口气——虽然不是因为感到安全,抒发而出的。
局势骤然发生压倒性的变化。
藏海雾耐着心等孟逢殃运转法力,带着一众酆都的黄泉道给他撑场,却见同样是一身白衣的乔棠自里走了出来,本就不好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臭。
孟逢殃单手按着眉心缓缓揉动,他眼下尚挂着浅浅的乌青,显然是严重的休息不足——他那失踪并在失踪前强硬逼迫他接任的任性先生,留给他了一个极大而又极难守的摊子,但凡能挨上鬼道一边的修士,几乎人人都想吃上一口。
作为新上任的酆都之主,纵使孟逢殃有分身,所忙事务还是压得他没有一息能喘口气的时刻。听说了藏海雾即将“嫁人”,才紧赶慢赶抽出时间,前来庆贺。
“本来是想过来吃一场宴席,没想到饭菜没上,先让人倒了胃口。”
孟逢殃无奈地和藏海雾说话,却绝口不提为何除了护卫用的黄泉道外,带上了乔棠。
藏海雾和孟逢殃说着笑,目光同样无比自然地略过了乔棠。
他自小就对孟逢殃这位看似高傲又仙气飘飘的师尊无甚好感。冰雪美人漂亮是漂亮,但看着就没有人气,没意思;冰雪美人会为孟逢殃洗手作羹汤,天哪,藏海雾大吃一惊,人世间竟然会有对人百依百顺的冰美人,这能叫冰美人吗,这就更没有意思了。
再说了,连他这位在为族人守孝的好友都明白参加婚礼要添点颜色,这位冰美人还是我素我行的样子,白衣白裤白披帛,距离披麻戴孝就只差头顶一块麻布。
藏海雾打定主意,若拜堂的时候有哪个不长眼睛的人帮这位冰美人说话,解释他什么不通世故,不知道俗世的习俗,他是真的会不顾及柳青禾的阻拦,让孟逢殃带着他的亲亲师尊一道滚蛋。
说起不见琴琅的身影,藏海雾飞上山顶,登时僵愣在原地。
一个身穿血红衣服的人,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他的周围全是尸体,血珠从剑上不断地滚落。
似乎听见身后的动静,那人缓缓回过头,脸上戴着一只硕大狰狞的傩戏面具。
长发披散,衣着严实,发带飘飘,血雾溅了他半身,扶着面具的那只手修长,白皙,沾满了红色的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诡谲又庄严的气势。
身上还带着一个深绿色的藤纹,隐隐发光,仿佛几枚柳叶燃进肌肤,繁复神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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