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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二个大佬22 相见.嫁妆 ...

  •   琴琅转身,看着翻倒的矮桌和半露半捂着水镜的藏海雾,未褪的冷意在他稍稍皱起的眉间积聚:“你做的?”

      孟逢殃缓缓闭眸。

      他心知凭此人的脾性,定是要开口刁难人了,等着那责骂冰雨般地劈头砸下来。

      尽管已经习惯,尽管在现实、在幻境聆听过成千上万遍,都是那么厉害的一位修士了,当师尊的冷声冷语落下的前一刻,还是会忐忑、不安、紧张和惧怕。

      同样是眼高于顶、桀骜不羁的藏海雾,究竟是怎样忍气吞声“好好”地和师尊相处了几年?

      琴琅上前一步,拉起藏海雾的袖子,急急地把人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通。掩不住的担忧:“撞到哪里没有?磕到了吗?疼不疼?”

      孟逢殃几指一紧。

      他腕间的红线断成齑粉,纷纷扬扬从指间漏出。而等孟逢殃反应过来的时候,右手早凑了过去,下意识地合拢,小心翼翼地攥住了魂珠和艾囊。

      这种关心人的话。

      当真是出自他那口是心非、尖酸刻薄的师尊之口?

      一簇无名的火从孟逢殃的胃部一直蔓延腾烧到了口鼻,他看着眼前两个你侬我侬的人,觉得又荒谬又好笑,内心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下来,没有了刚才初见时的半分波澜。

      而是被满腹的猜忌、怀疑、委屈、酸恨占据。

      他纠缠了师尊那么久,怎么没听师尊对他安慰半个词?

      小时候没那个荣幸,大了,学会欺师灭祖了,把师尊锁在幽暗一隅不见天日,更没见师尊有对他好好地说过一次话。

      他犯的到底是什么错?

      为何师尊对他人和善,唯独连笑都不舍得施舍他一二?

      孟逢殃垂眸,看着被火舌灼伤的掌心,十指慢慢地抓紧捏成拳,红了眼眶。

      “疼?”藏海雾愣了下,明白过来琴琅说的是什么意思,连忙塞好水镜,使劲地扑到琴琅的怀里,趁机毛手毛脚乱动作,“疼疼疼,要夫君呼呼!柳青禾你冲我的伤口呼一下嘛,别人家的小孩都有大人呼呼,我也要,我也要!”

      琴琅的这把腰是真正的“柳腰”,腰肢柔韧又没太大的劲。尽管他日日不缀,每天练剑修行,毫无进展依旧是细细的一把,被藏海雾扑进怀中的时候连向后踉跄半步,藏海雾立刻伸手扶住。

      “伤的哪里?”

      矮桌是琴琅定制的,自然知道有多重,以为刚刚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忽略了桌子倾倒的声音。抿紧唇,边稳住藏海雾,边拨开他捣乱的手,低低地斥道,“安分些,不是说要呼…嗯,呼呼么?你这样乱动我找不着,便不帮你了。”

      被琴琅扒开手时,藏海雾是有些不悦,眼珠一转,待人站直后,抱住他的一只胳膊,刻意地撅起嘴撒娇:“我疼的地方隐秘得很,这里人多,我不好意思,等回房间了我掀给你看——”

      “咳咳。”

      一声故作平静的轻咳忽然从藏海雾的怀里传出,藏海雾下意识地单手推开琴琅,五指没闲着,绕着琴琅垂落的长发把玩,就见孟逢殃笑得标志:“怎么,年纪轻轻的肝火旺盛,决意白日宣/淫了?”

      “宣你个p——“刚抱上的软玉还没亲上一口就被人突然打断,藏海雾龇起尖尖的虎牙,张口就骂。又想到琴琅就在面前,僵硬地把脏话咽进肚里,扭头看琴琅向他比了个“主动闭嘴”的手势,立刻白了孟逢殃一眼。

      藏海雾压着嗓子,烦躁道:”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问完就赶紧滚,然后除了送礼不准再派人来五蛮峒!至于罗青文……手稿都送你了,你看着办,自己学!哪儿看不懂再问我!”

      之后摸出水镜,冲琴琅晃了晃,示意。

      一晃而过的动作,让水镜内外的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孟逢殃就听得水镜那方窸窸窣窣,忽然窜出来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你问谁?哦,那个是我哥~”

      孟逢殃不由眉心一跳。

      因为要避开窗外的霖霖雨声,水镜的音量调得有些大,窄室又为收引香气而设,四周垂帘,墙体糊覆着白棉纸。

      于是这一声甜腻腻的“哥”,在小阁内,可谓袅袅余音绕梁。

      反正,刚对完账过来转转,准备喝口茶水缓下的孟扶摇,闻言“噗”地一声,险些喷湿了墙,只差一点就让这座纸阁报废。

      我是该谢谢这小混蛋没看在我一头白发的份上喊我爷爷么?

      孟逢殃盯着这位他“潜在”的情敌,勾唇,柔柔一笑。

      他闻弦知雅意,伸手用指尖轻轻一点自己的眼皮,再睁眼时,瞳色绀青中透着一点荧荧的紫。

      他的五官是温和典雅的底,如一尊白玉观音,眼眸沉沉似养了两粒青檀珠,此番稍换了色彩,碧酒浮葡萄一样,就比以往透出一股清越气。

      “哥,哥?”藏海雾捧着水镜装模作样地喂喂了几句,递给琴琅,嘻然,“我哥有几句话想和你说。”

      这下换成琴琅怔住了。

      虽然这样评判人不太礼貌,但是,前传里藏海雾的家人都没掉了啊!等等,如果亲友也能算进他的家人行列的话……

      不就是那两个姓孟的——孟逢殃和孟扶摇吗!

      琴琅快给跪了。

      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从孟家版《大红灯笼高高挂》的阴影中走出来啊!

      琴琅接过水镜。

      水镜对面的人明明是温婉的眉眼,却如浸霜雪,给人以克制的冷漠和矜贵气质,无意地敛起笑时,周身的锐意仿若能具现化成一柄快刀。

      两鬓散发剪得齐整,顺直的素白长发披散在肩背,白得似琼雪降洛京城,白得几乎刺痛琴琅的眼。

      琴琅的心像倒翻了调味瓶,一时酸甜苦辣咸俱全。

      只觉得脑中一小人畅然大笑、快意地嘲讽拍掌原来光风霁月不可一世的魔宗掌教也有今天,居然白了发。而另一个小人抚时感事增惋惜。

      孟逢殃。

      这杆提前经受过浓烈的血与火、刀与剑,由他一手调/教打磨出来的利箭,到底是他前世里的不一样了。

      两者气质相差的实在太多了。

      他的记忆中,孟逢殃是温润的一块瑰玉,摸不见任何棱角,谦谦君子,体面温和中又透着淡淡的疏离,令旁人见他如隔一层纱一片雾。

      而这恰恰是天(读)道(者)钟爱的,人这种生物就爱看反差,就像看高岭之花是看冰山为爱融化雪莲为爱倾绽;看禁欲佛子是看和尚为爱破戒佛珠为爱扯断;

      看这种疏离有礼的当然是看他为爱撕破面纱,为爱跌下高台,为爱痴狂,甚至于不择手段,只会在爱人的面前展露出他最最真实的一面。

      [……有什么人,有什么事,会让那个孟逢殃动容吗?!]

      [他从未正眼看过我!他连一场堂堂正正的比试都不想和我较量!他就从来没有、从来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琴琅前世曾不止一次听见有人这样感慨、嘶吼。俯地痛哭。

      对此,同样遭受轻视的琴琅,回以了沉默。

      因为没有把任何人视作竞争对手,因为几场的输赢胜负对他而言无足轻重,所以他不在意、所以他无所谓。

      孟逢殃,这是何等的,傲慢。

      这是何等的,高高在上啊。

      而现在的孟逢殃,只不过是把这锋芒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起码他假惺惺笑的时候,挺像前世的,琴琅想,不然孟逢殃乔氏正宫的地位铁定不稳——一看就晓得是当打胎大队长的料,不能容人。

      不能容人的正宫微微一笑:“小友你好,我是潇湘客的哥哥。”

      琴琅有被他的一句“小友”恶心到,又联想了两个人今生前世的种种过节,干笑两声表示自己在听。

      试问前不久恭恭敬敬垂首唤你师尊、杀你证道的逆徒,下一秒变了张脸庞亲切地和你称兄道弟,哪个人不觉得毛骨悚然?

      琴琅很自然地走了神,思绪溜回来时,听孟逢殃的声中带着浓浓的笑意:“湘客说你即将和他成婚,放心,我们这带南风颇盛,视为雅事,两男相悦更是常有,你不必介怀。”

      他顿了一顿,说,“我此番叨扰主要是为湘客的房奁忝礼,湘客年岁小,不经事,正所谓长兄如父,我们父母去的早,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为他参详一二。”

      “嗯,嗯。”

      “既然小友点头同意,那扶摇你过来念念。”孟逢殃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孟扶摇忙捏着一沓纸稿凑上前,清了清嗓。

      身后跟着的三五婢女捧着叠珠嵌宝的香木托盘,往来呈上,请琴琅过目。

      四时衣物。

      销金帐幔等被褥。

      紫檀格子等家具。

      ……

      随着一声声的礼单报下来,先不提水镜对面的孟扶摇说得口干舌燥,琴琅的神情已经从一开始的好奇、惊讶,逐渐变得麻木。

      看看,甚么叫真正的“富贵奢靡”啊。

      虽说修道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有心人皆知,修道是要花钱的,无财不足以养道,修道不仅要钱财米谷,还消耗不少。

      原主的小金库是大,但耐不住他俗气,又偏偏要学人附着风雅。琴琅应和系统的要求,一掷千金买了颜色各种花里胡哨的釉彩瓷瓶,搬回来时还被藏海雾和杨小荷合伙上上下下鄙夷了个遍。

      到现在,琴琅环顾着这一室喧嚣的大红大绿,内心提不起一丝有钱人该有的壕气。只会以为自己到了农家乐。

      听礼单上的纹银宝器,越听越心酸。

      “还有几样,是要赠予小友的。”

      汇报的声音停下。

      孟逢殃抬手,窄室的大门轻轻推开。几个管事打扮的人躬身走了进来,脚步无声,后面跟着四张乌檀木板,由十二位婢女端着,显然品阶比之前的几位高,环佩齐鸣,绣带飘摇,竟俱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

      率先呈在琴琅眼前,是满满一檀板的古书孤本。

      孟逢殃并未说话,目光紧紧凝着水幕里的琴琅,半晌,微妙地轻笑了下。

      师尊喜诗书,喜古琴,喜茶,喜刻玉,这些无一不是需要静心耐心细心的风雅事,而观另一端的陈设俗艳,青衫人柔脆,仿佛之前动摇了他心神的咬字和背影,是他的一场颓靡的梦而已。

      再等等,莫心急了,师尊惯会骗人了。

      一种令他不安的猜想袭上他的心脏,孟逢殃捏紧魂珠,无声地在齿间把“师尊”二字拆分吞咽进腹中。

      像误陷荒漠的旅人拿唇齿品含着最后的一滴水液,哪怕已经知晓生命之光消失殆尽,迟迟不愿踏出他为自己画的牢笼。

      孟逢殃的心,是前所未有的砰跃。

      紧张、期待、不甘、酸涩,诸多足以使人昏厥的浓郁情绪被他掩在温和的表面之下,快将他分为两半。

      一半断言此人绝非师尊,师尊就好比九霄的云中白鹤,饮清泉食竹实,怎会与藏海雾这条斑斓毒蛇纠缠数年。

      而另一半在恼怒无奈,若,真是呢?师尊厌极了他,另换一位天生之才自然无可厚非。

      但,那还是他的师尊吗?

      换句话说,他能忍受琴琅君将那双清凌凌的含遍了冰凌锋芒的漆眸,投向除他之外的人吗?

      即便是待在小时候的自己的身边,那翻腾灼心的妒意烧得令他肝胆欲裂。

      他夙夜难寐,尤其是当看见师尊在他昏迷之时,握住他的手的一刹那,眼中更是迸出恼恨的毒汁。

      ——这个孟逢殃,凭什么可以承受师尊的灵力,师尊的好意?怎么可以在尚未对师尊毕恭毕敬感恩戴德被师尊训诫成一支听话的利箭之前,便能获得师尊那份微乎其微的青眼?!

      融在黑影的孟逢殃冰着眼,头一次,伸出手,把虎口对准了孟逢殃的脖颈。

      小孩子的身体可真脆弱啊,脏兮兮的又没有半分的灵力,他确信,只需轻轻地一拧,这个独得师尊青睐的孟逢殃就不再动弹、不再呼吸、不再夺走师尊的目光。

      如果柳青禾真的是师尊的话……

      孟逢殃的指尖发紧,呼吸急促。看琴琅的眼神,似在等待一场无定的判决。

      那他该怎么办?

      他要,再杀一次师尊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二个大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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