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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二个大佬18 小型火葬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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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先生!”杨小荷踮起脚,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一群书脊之间逡巡,一口气抽出了好几本,随手翻了几页就凑近和琴琅窃窃,“我们演这一折好不好?”
琴琅垂眼一看,这一折讲的是许仙和白娘子相互误会后,再在曾经定缘的断桥上相会,言归于好的故事。
他沉吟片刻,便将要念的词全部记下:“好。不过湘客他……”
杨小荷不屑地撇撇嘴:“不用管他啦!他之前还吹牛说他小时候看过的书又多又杂,偏偏都记了下来,我才不信呢。就是要考考他!”
实际上,心里全记挂着小青抽剑追着许仙打的戏码。
既有演戏当遮掩,旁边又有柳先生帮护着,量潇湘客这个疯子不敢当面报复她。
至于未来么……
嘿嘿嘿,先不管啦,今朝有酒今朝醉,大不了日后和潇湘客一样,天天黏在柳先生的身边求他庇护。
杨小荷越想越觉得手痒,恨不能当场变出一把剑来,嗖嗖嗖地就对着藏海雾一通乱刺。
许是察觉到她外溢的兴奋,藏海雾环抱双臂,眼珠一移,随意地瞟了她一眼,杨小荷瞬间收起那略显放肆的笑,着急忙慌地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种被看穿了想法的感觉。
“我犯不着看戏本。”
见琴琅悄悄地将有字的那一面翻给他,藏海雾微怔,但还是懒懒地哼笑:“随她的便。”
……
穿了一袭青衫的“白娘子”上场。
白娘子凭栏远眺,眼中盈泪:“啊!狠心的官人……!”
那声“哪”还没出口,就被哈哈哈哈哈的一阵狂笑盖了过去。
杨小荷弯身捧着肚子,笑得险些一个踉跄栽到厚厚的积雪里,好不容易保持平衡,抬头一看琴琅蹙眉紧捂住心口的模样,又扑哧大笑出声,让琴琅都误以为她才是昨晚被灌了酒的人,到现在酒还没醒,仍在打醉拳:
“是、不是,是不是该我上场了……哎呦,我的肚子哈哈哈哈……得等我小青缓一会儿,噗,这套词从柳先生口中说出来真的好奇怪……“
藏海雾这种唇角天生自扬的人更不用说,眉梢眼角都是抑制不住的诙谑,只不过他比杨小荷能忍,没被她那边的喜气感染,表现得没有她那么明显。轻笑一声,嘿然道:“挺好的,生动形象,夫君多试试就能入戏了。”
“是吗……”琴琅微赧,屈起指节,揩掉眼睫上多出的泪珠。
自从中秋夜带藏海雾看过岩彩以后,他身上的情蛊所带来的副作用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变本加厉了起来。浑身酸软乏力无精神都是小事,忍忍就可以过去,但心口越发胀痛,像是有千万根针在扎。
如果不是系统状态栏里明晃晃的写着“情蛊副作用buff”,琴琅都有理由怀疑又是系统的惩罚。
大约是蛇要冬眠的缘故,琴琅已经习惯了藏海雾大冷天的不出门不上山,而是慵懒地窝在家里的某个角落,时不时被他按住贴贴。
红泥小炉烫新酒,火舌舔舐木柴发出“噼啪”微响,大概是屋子里太暖和,给人的感觉太安逸了,他没有握笔的手总会被藏海雾捏住,像是琢磨暖玉一样不厌其烦地把玩,粗粝的指腹薄茧每每剐蹭,一股细小的电流霎时从那被揉到发烫的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让他疼得笔尖打颤了一下,墨团洇脏了纸张。
很显然的是,藏海雾似乎并不清楚他的情蛊还有副作用,或者说,副作用是如此的表现:和母蛊之间的距离越近,子蛊的拥有者的痛楚愈演愈烈。
琴琅无法左右他的行为,也不敢贸然叫他知晓,便只能假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情,像幻变出双腿的鲛人一样,仿佛步步都是踏在了锋利的刀尖上,强撑着不适,多给自己找点事情做,好分散痛苦。
“是呀。”藏海雾趁热打铁道,伸手环住琴琅,修长莹白的五指探至他的小腹,就像是毒蛇游走于身体间一样,亲昵而又缓慢地抚揉。
琴琅冷不丁被冰得一激灵,伸手去推,却听见他甜蜜蜜地说:“不过夫君要是说不喜欢这场戏,咱们跳过也行——喜欢上一个容易听信旁人言语的蠢货,为他做了那么多的傻事,还怀了他的孩子,直到相会那日仍是一片痴心不改,啧啧,夫君难道不觉得她太可怜了吗?”
这概括的内容莫名的耳熟啊。
——骂的不就是原主(我)吗?!
琴琅又是一悸,不由抬眸看他,正巧对上藏海雾笑吟吟的眼珠。他的瞳色真的极漂亮。冷浸浸的透着点紫,隐约像是蛇类的竖瞳,垂下眼睫状作脉脉含情地望人时,竟能活生生将人的魂魄摄进去。
蛇在引诱他。
藏海雾捧着琴琅的脸,一扇素白衣袖覆在他的眼上,丝缎柔顺的触感让琴琅痒得难受,但是两颊被禁锢的力道令他连摆动挣脱都做不到,只能蒙在黑暗中听藏海雾轻笑。
丝毫不掩饰的凶狠和恶意从藏海雾的目中流露出,看得杨小荷登时停下笑,捂住发疼的肚子不敢有其他动作。头皮如炸裂开,阵阵发麻。
“让白娘子配了那么一个笨货,属实不该,实在是可惜了她通天的修为和腹内的金丹。我倒听过另一则角色名同样是白娘子和许仙的,但故事可要比这本畅快多了!”藏海雾嘻嘻地说,“怎样?我与夫君演绎一番好不好?白娘子的词不变,夫君只要照着本上写的念就是,不麻烦。”
杨小荷默不作声地挪到石阶上,捧着热乎乎的红薯坐下,感觉这人指定肚子里又在冒坏水,可她口舌难动,于是撇撇嘴,装成不在意的神情。耳朵却竖起,认真地聆听。
妖哀怨道:“官人!”
许仙捂住被剑捅穿的伤口,字字阴狠:“娘子。”
他上前一步,紫眸直勾勾地紧盯着妖,挑唇:“娘子既将那金丹撬开我牙关灌下,搭救我转还阳,为何今日不再救我一救?”[1]
琴琅愣了一愣。
他转头不解地问:“他是被小青打伤了吗?”
藏海雾眸中精光一闪而过:“夫君不妨猜猜看?我演的这出‘许仙’可不比寻常的‘许仙',眼界与性情不同,要有意思的多啦!”
琴琅只有点头。
妖悲戚:“怎么你、你、你、你今日也要我救命么?你、你、你——”
“你忍心将我伤,端阳佳节劝雄黄。你忍心将我诳,才对双星盟誓愿,你又随法海入禅堂。你忍心叫我断肠,平日恩情且不讲,不念我腹中还有小儿郎……”[2]
“有何不可?”许仙断道,森冷地笑了几声,“白素贞,你遇见了我,与我互结连理,从一开始就是你的错了。要怪便怪你不懂藏拙,到处施药济世不啻小儿怀金过闹市,命苦无药医落得飞来横祸在身旁!”
他凑近几步,笼罩投下来的阴影、夹杂着他宛如狩猎到猎物的锋利视线,将两人所在的空间再度缩小,让妖甚至有种无法呼吸的错觉。
——不要再听下去了,接下来的话会打破你的所有念想。
琴琅微微皱眉,略感不适地后退了几步。
——不要再听下去了!
杨小荷“噌”地站起身,预感到如果不及时制止藏海雾,从他口中吐出的话极大可能会打碎她对《白蛇传》的美好幻想。
许仙轻轻地点着妖的小腹,盯着他的漆黑眼眸,一字一句地替他解释:“劝雄黄,是为证你妖身!入禅堂,是为把你诓降!令你腹中怀有吾子,是为他日破腹炼我孩儿丹!”
随着他的话,妖的神色逐渐变得凄迷,身形开始摇摇晃晃了起来。咬字虚弱得宛若珠串乍断散落了一地:“且听……他、说什么……”
藏海雾一顿,才要开口继续,几滴绚烂的金色血液如转瞬即逝的闪电般蓦然划过他的紫眸,刺疼了他的双目,让那双瑰丽的类蛇瞳孔猛地一紧缩!
啪嗒。
啪嗒。
藏海雾的笑,瞬间凝固在了嘴角。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的琴琅强撑着念完了戏词,从他眼眶、鼻间、耳垂、口中不断淌出的金色血液,顺着那清瘦下颌,缓缓地流满了竹青色的衣襟上。
那双最受他喜爱的黑眸无神失去了光彩,上下眼睫费力地开阖,在黏上几滴明艳血珠的同时,仿佛屏蔽住了琴琅的视线,使他眨眼的频率越来越慢。
七窍流血。
明明今早起身还好好的……
藏海雾几乎要把牙咬碎,眼底那道许久不曾在琴琅面前出现的凶光陡然显露,整个人看上去似才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眼珠移转,望向琴琅时又是那样的柔和得可怕,不知是不是杨小荷看错了,藏海雾的眼中隐隐浮着湿漉漉的水气,像是在对着谁示弱扮可怜。
“柳青禾。”
藏海雾强压下心中的郁躁和惶恐,小声地叫。
他一双发亮的紫眸死死地盯着琴琅看,见琴琅似乎察觉到不对劲,伸出手,准备擦拭脸颊时,骤然发出如同困兽般的低吼:“你、你别看!你答应我不要动不要看!!”
你究竟碰了什么东西才变成这样?!
藏海雾双目猩红,嗓音却是一如既往的甜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面上的慌张失措只不过是镜花水月,他狡黠一笑,拖长了声音,似乎在向那人撒娇卖乖:“没事的。你什么事情都没有,只不过是入戏哭了。站在那里别动,我替你擦擦净就好。”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
不是受伤不是生病不是中毒全身上下没有除他的情蛊以外的蛊虫。
藏海雾的神情有几分恍惚,扶稳琴琅的双肩,距离近得几乎是鼻尖挨着鼻尖,相互交换彼此之间的气息,捏着素白的衣袖,仔仔细细地给他擦着。
——只要他不动情蛊,柳青禾是不可能有事的。
琴琅只觉头昏脑涨,直眩着小粒小粒的金星。
从眼眶中流出的液体糊在睫毛上黏黏湿湿,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只见藏海雾神情难看得宛如一只恶鬼,双唇开开合合,压根没听清在说些什么。
琴琅不由弯起嘴角,轻声地抱怨一句。
“……湘客,好吵。”
当铺天盖地的黑暗席卷而来之时,琴琅眼眸半阖,只觉肩膀的力道不由重上几分,渐渐模糊的视野里,杨小荷急切地扑了上来。
而近在咫尺的藏海雾目眦欲裂,惊惧的呼唤竟穿透深沉的黑暗,清晰地传到了琴琅的耳中。
“柳青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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