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二个大佬14 七夕夜话 ...
-
杨小荷惊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直瞪瞪地瞅着藏海雾。结结巴巴地跟着重复：“你、你父亲？”
男人，原来也可以生子么……
她晕乎乎地呆立在原地，下意识望向琴琅。
后者到底见识广，才过了片刻就定住心神，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对呀。”
藏海雾漫不经心地抛着紫珠。
杨小荷的眼珠子，也随着那颗紫色宝珠上上下下。
“别盯着瞎看了——”
藏海雾拖长了声音，翻腕不知将紫珠收回到何处，眯眼恶劣地笑：“差点忘了说，这珠子可是有能让人凭空怀孕的本领。看的时间久了，会发生什么，我可不保证——”
“！”杨小荷一吓，立马坐回原来的位置。
就吹吧你。
琴琅让系统丢了个鉴定术过去，看着面板上的介绍，默默腹诽。
诚然，这枚珠子的功效是可以让人生子，但没有强大恐怖到谁看谁隔空怀孕的程度。
不然在修道界不就是无敌了么。
藏海雾微微一笑，咧出尖锐的虎牙：“你不是要听故事吗？既然牛郎织女听厌了，那我说一个发生在西洲九罗阜的故事。”
世界观崩塌归世界观崩塌，小姑娘一听到这陌生又耳熟的地名，霎时间来了兴趣，好奇地追问。
“是那个传说有仙岛、有蛇精、有无尽涯的九罗阜吗？”
藏海雾挑高一边的眉，反驳：“你从哪里听来这些七七八八的传闻，不是。”
“咳咳，”他曲起指，学着洛京里那些说书人的模样清嗓一声后，语调变得格外抑扬顿挫：
“话说——有位出身炼器世家的姑娘，姓藏，叫藏飞霜。在九罗阜，提起她来，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藏飞霜的铸剑技法可以说天下独步，一剑冶出，其气清凌凌寒黯黯犹可冲天。有次偶然的机会，她救下了一个要投海自尽的落魄书生……”
杨小荷突然插嘴：“那书生好看吗？”
藏海雾搭回手臂上的五指动了动：“好看。面如冠玉，剑眉星目，比藏飞霜见过的所有天骄俊才来得都要好看。”
杨小荷“啊”了一声，拍手：“那我知道了！这两人一定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然后这样那样的两情相悦，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吧！这都是一个套子，诌掉了下巴，没什么稀奇的嘛。”
“猜错了。”藏海雾嗤道，暗自翻了个白眼，偏过头亲亲热热地去问旁边的琴琅：“夫君你觉得呢？”
我觉得……
我觉得，你在讲你父母的血腥爱情故事。
虽然通过作弊早就知道了前因后果，但琴琅还是做出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然后叹气：“猜不出。”
“……”
沉吟了一小会儿，藏海雾忽然起身，扶着琴琅的椅背示意他换个座位。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杨小荷一大跳，死死扒住琴琅的袖角，警惕叫道：“你想干嘛？！”
藏海雾这次的白眼翻得更加明显：“你瞎吗，当然是换位置咯。”
说着伸出手，刺啦一声，撕拽开被杨小荷紧攥在掌心的布料，又没好气地轻踹了她的凳子一脚。
杨小荷尖叫得愈发大声了，甚至引出了一点哭腔。
她摸了摸手中光滑的料子，再探出头看了看因为半只袖角被扯而略显狼狈的琴琅。瘪着嘴，一个没忍住，眼泪水大颗大颗的唰唰往下边淌。
藏海雾拿眼冷冷地瞪她：“你哭什么。我划的是夫君的衣服，他都没哭，你这个没出钱只知道往回掏的家伙在这里干嚎个什么劲。”
杨小荷哭得更凶了，两眼肿肿的像初生的嫩桃。
说的实在太狠了。
琴琅皱眉，忙想过去调和，没料到藏海雾长腿一伸，绊住他的脚步。
仰头乖巧道：“夫君，这件衣服算在我头上，以后补给你。我们继续吧？”
杨小荷边哭边刺：“哼，就凭你？你有几个臭钱，嘴巴上说得开心，实际上你有拿出来过吗！还不是一样靠柳先生养着？”
藏海雾挑唇，无所谓地将手臂枕到脑后，悠哉自在：“我的钱——拿出来准吓死你。”
这话不假，那堆躺在洛京钱庄的银票灵石可以作证。
上次意外碰上了孟扶摇，幸好孟扶摇喊话的声音不大，被周边鼎沸的人声盖过去，没有多少人听清他的名字。
不然，他还要纠结是先杀听见他名字的寨民，还是先杀魔宗的大唢呐。
五蛮峒的寨民死一两个还好，死得多，又要动用银守宫，又要大晚上爬起来赶尸，又要找借口编理由，处理起来太麻烦。
而且，柳青禾会担心，上次几个小孩在赶集时在八茶峒走丢，就让柳青禾忙得团团转。寨子里一下子连少了七八条人命，估计要弄得柳青禾焦头烂额。
孟扶摇临走之前，给他塞过一大把银票。
他现在身上又揣着好几个地方的城主令，天高海阔，有“钱”这个大混账撑腰，他伤养好了想去哪里想吃什么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哪里用得着窝在这个偏僻的寨子里，给一个蠢货烧火做饭？
藏海雾忽然越想越烦躁，感觉胸膛有股无名火腾腾地往上窜。
睨见琴琅睁着双干净的漆黑眸子，一脸的无措，他呼的吐出一口气，心情又阴转稍晴好起来。
算啦。
他现在唯一的乐趣是看柳青禾蠢兮兮地上赶着对他好。
伺候他这个将来要夺他性命、毁他名声、让他众叛亲离、有大把时光可以和他磋磨的，仇人。
柳青禾这人真是好逗，别人说什么，都傻乎乎地点头相信，要是对方长得再好看些，心啊肺啊的都要掏出来了，心思浅薄得能叫人一眼望到底。
他第一次见柳青禾，是柳青禾给他掀盖头，那时他只想将这人的眼珠剜出来当弹珠。可到后来，他就有些舍不得这对眼睛。还是炼成凶尸好，不像驱使情蛊那样会让眼睛蒙上灰雾，听说只是在脸上加几道横死纹。
除了不会呼吸，别的和常人无异。
到那时，柳青禾就跟奴隶一样，对他百依百顺。随便他在这张白纸上乱涂乱画。
才不会重复上次的事，傻呵呵地窝在别人怀里头，任由那人又搂又抱。
害得他废了好大功夫把那个人的痕迹全部抹去。
藏海雾心痒，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另一边，杨小荷气得直跺脚，呜哇呜哇乱叫。
琴琅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为难在当场，急得都想随着杨小荷一起哭了。还是柔声和藏海雾商量：“好了好了，你别凶她了……”
藏海雾吃惊得把紫眸睁得滚圆，活像只忽然瞧见稀奇事物的名贵猫咪，指道：“我哪里凶她了，我为了给她好好讲故事，还特意把位置换得更近了些呢。柳青禾，你不夸我体贴就算了，你还要来凶我？!”
两人一个哭得眼泪水汪汪，一个无理取闹，紫眸眨巴眨巴地好似也有泪水要淌下来。
琴琅真的是败给这两人。
前世在空蝉谷哄师弟师妹，乃至前前世的大学课余，去给初中生当家教，他都没这么吃力过。
于是叹气，走到中间，把他们的脑袋偎在肩膀上，一手一个顺着脊背哄。无奈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
养成系统适时出声，感慨：【宿主，你以后肯定会特别溺爱你的孩子。】
反派系统也帮腔：【这样做是不正确的。】
琴琅：“？”
好端端的，怎么就扯上了教育问题呢。
琴琅鼓了鼓嘴，边给这两只小咪顺毛，边在心中和系统认真地掰扯自己的教育理念。
殊不知旁边刚止住了争吵，正乖乖顺顺地伏在他肩膀上的两个人，在视线交错的一刹那，冲着彼此摆了个臭脸，然后不约而同地冷哼，扭开头。嘴里嘀嘀咕咕。
一个抽噎着，依旧生气：“明明就是他的错！吃你的穿你的住你的还花你的钱，仗着他比我早待一天就来骂我！”
一个腻着嗓子，阴阳怪气：“你我夫妻本是一体，你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夫君道什么歉呀。”
顺毛失败。
琴琅彻底麻爪。
他登时直起身，将话题生硬地转移开：“突然想起来下午还剩只冰西瓜，你们继续聊我去切瓜。”
藏海雾似想起什么，嫌弃：“菜刀不要拍过蒜的。”
琴琅莞尔：“知道了。”
“这次不会弄错。还要分一半撒盐粒，是不是。”
等琴琅端着西瓜回来，就见杨小荷托着下巴，一边的腮帮不住鼓动，咯吱咯吱舔着什么。
而藏海雾一条长腿撑地，一条蜷起晃着椅子。十根手指上各系了一根银色的细线，滴溜溜地牵着两只傀儡，扯着他们眨眼、张嘴，在空中抽动四肢。
而他嘴里含着糖，话都说不清：“风呼啦啦吹，浪啪啦啦打——总之，书生从海浪中清醒过来，冲着藏飞霜恭身施礼，表示了谢意。”
“哎呀呀，小生是另一地的人，全家意外罹难，跑出来投奔亲戚。本想考取功名，好做个小宗小派的门客，干一桩定乡安邦的事业，可没料想竟在家中徒劳蹉跎了两年，未得一官半职。做什么什么不成，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物，意惨惨似明灯乍灭，且向无尽涯徐步，暂遣牢骚。”
南陵暖风熏人，一条牌匾砸下来有九个是文人墨客，说书的更是数不胜数。琴琅前世生活在那里，听过的书多了去了，藏海雾讲的文白混杂，光听，就知道是从哪几出中摘出来，改一下词又放了上去。
摘的还全是丧戏。
哪有人会这样明里暗中编排自家老爹的。
琴琅听着听着，忍不住噗嗤一笑，很没道德地乐出声。
藏海雾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杨小荷还念着藏海雾的坏，没注意他的停顿，哪怕听得正出神也要啐上一声：“不就是一次考试失利吗，这人怎么衰得要死要活！没一点男人样！那后来呢，藏姑娘有骂醒他吗？”
藏海雾接过一瓣尖尖上撒了盐粒的西瓜，咬了一口，嘴角下扯：“有，把他大骂了一顿。但还是把他安置好，每天提着不重样的吃食来探望他。”
“——因为他漂亮？”
藏海雾没有回答，继续道：“两个人天天见面，眉来眼去的很快就好上了。藏飞霜不顾家里其他人的反对，以死相逼，执意要招他入赘做夫君。家里人拗不过她，松口答应了。可没等选定吉日，正高高兴兴选嫁衣的藏飞霜忽然得到一个惊天噩耗，书生被抓起来了。”
“藏飞霜赶到祠堂才知道，原来书生毁了藏氏世代供奉的五毒像。”
杨小荷嘶嘶抽气。
藏海雾再咬下一口西瓜，擦去唇边的艳红色汁液，哼笑：“五毒像之于藏氏一族，就好比你们五蛮山上的圣物之于五蛮峒，是象征，是支柱，也是法阵的核心阵眼。”
“书生这样做，破坏了藏氏设局千年的法阵。藏飞霜无比清楚，这是将藏氏一族置于死地！”
“于是她跪在祠堂中央磕头，磕到头破血流，请求大家饶恕书生。她甘愿受罚，接连吃下了二十三道戒鞭，抽得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沾湿了整个后背。”
藏海雾做出一个丈量的手势：“藏家的戒鞭是银制的，上面生着弯钩一样的倒刺，打上之后是直接撕扯掉皮肉的那种。痕迹永远都不会消退。”
“藏飞霜这样的举动，便是在向当场的所有人宣誓，她会永远管住书生，不让书生离开她的视线半步。九罗阜的人厌恶外乡人。但与此相对的是，九罗阜的人，对于他们所认定的东西，有着近乎扭曲的占有欲，绝对不允许外人经手。一旦爱上，或是许下永远在一起的誓言，哪怕是追到天涯海角，如附骨之疽抵死纠缠一辈子。”
琴琅看前传的时候，就被藏海雾父母的故事吸引住了。
感觉有点像是翻版的夏雪宜和何红药。
同样是女子对男子情深根种，同样是男子骗女子帮助谋取宝物，同样是因为男子获罪受罚。
于是沉思片刻，摇头：“书生利用藏飞霜的信任，设计害了她的传家宝物，藏飞霜大可以打他一顿，骂他一顿，或是让书生赔等价的予她。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再也不必相见，何苦和他绑在一块儿？”
杨小荷没趣地撇撇嘴：“太轻啦，太轻啦！柳先生是没有喜欢的东西吗？要是换了我，被喜欢的人背叛了，我回家准会扎个小人成天对他呸呸呸的！就算是死，也要诅咒他！”
琴琅叹气：“可我觉得不好。”
藏海雾嘻嘻笑，眼中诡光乍现：“那是夫君的心思纯净。”
再也不必相见？哪有那么便宜别人恶心自己的做法？
真是愚蠢。
天真。
幼稚。
不过藏海雾乐得维护他，就像糖永远是最后一颗最甜，事态亦是发生到最后最有趣。
他好期待，等血污尸骸与尖厉凄声充斥整座五蛮峒时，作为“山神”的柳青禾，信徒跪拜满堂的柳青禾，励志要将众生渡出苦海的柳青禾，又该是怎样一副表情？
柳青禾这般的人，哭起来或许不太好看，但当他真的崩溃绝望的那个瞬间，一定会像盏意外摔落的琉璃瓶，乍破的一刹那，如水如冰如无色的莲花，晶莹剔透，碰壁啷当响！
杨小荷问：“你继续！然后呢，藏姑娘怎么样了？”
藏海雾漫不经心地啃完红瓤，顺手将西瓜皮丢去盘中：“然后……两个人彻底撕破了脸皮。藏飞霜知道书生花心滥情，还有个九罗阜以外的心上人。和她相遇、被她解救全是书生做戏，一手策划好的，为的是毁她家阵法，让她和她家族跌进泥泞，推进深渊，怎么爬都爬不回原来的高度。书生逃，藏飞霜追，两人后来还诞下了一个孩子。”
“……”
杨小荷眨眼，迟疑：“没了？”
藏海雾点头，笑吟吟地说：“没啦。”
“这是什么破故事！”杨小荷呸呸两声，头摇得像拨浪鼓，“坏书生没有他该有的报应吗！漂亮又厉害的藏姑娘怎么脑子坏掉了还要给他生孩子！对他这样的负心汉就该杀杀杀打打打！”
藏海雾道：“你不喜欢？那我这里还有另一个结局——书生后来死了。藏家的人将他关进棺材中，再在棺材的四个角上钉入数枚锁魂钉。被锁魂钉钉住的魂魄，上不了天，入不得地，只能滞留在海底深处，一遍又一遍地接受着森冷海水的冲刷。”
杨小荷一噤，咂舌：“好吓人。”
“这有什么可吓人的。”藏海雾嗤笑。他眸光暗了暗，转念又问：“杨小荷，你看过海吗？”
杨小荷摇头。
五蛮峒偏僻避世，许多寨民们走出去的最远距离，就是外面的八茶峒。
黔地没有海，中洲没有海，甚至有些修为低等的修士，穷尽一生都未能游览完中洲，又怎么会跨越洲际看过海。
有关于“海”，有关于无尽涯的事情，杨小荷全是听别人闲谈才知道的：听说是蓝色的，天气晴好时和天色交织在一起；听说广袤无垠，一眼都望不到边界；听说有世代守护眺望它的家族，听说有海巫，听说有龙女……
此刻，她的好奇心已完全胜过了对藏海雾的讨厌惧怕，急声催促：“你就见过啦？是怎么样的？”
“很无聊的。”藏海雾眸色浓重诡秘，变得和他的那枚珠子一模一样：“又冰又冷，水温格外刺骨，一朵似有三人高的白浪呼啸着扑打过来时……”
越说越要往藏海雾的童年阴影上靠近了，琴琅连忙打住：“我那边有几叠西洲游记，小荷你若是真感兴趣，不妨找几本看看。”
这不是在给自己额外加作业嘛！
加作业这种事，就算你是柳先生，也不行！
想到难懂晦涩的聃文，杨小荷害怕得连咽下两三口唾沫，不敢再说。
令她意外的是，藏海雾反替她抱起不平，啊了一声，腻歪道：“夫君好扫兴，为什么不让她继续听下去？难道觉得是我这个亲历者说的没书里好，嫌弃我吗？”
扭过头，藏海雾笑嘻嘻地冲杨小荷眨眼：“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看海呀。”
他的背后是广阔的夜空。如漆垂幕上，浩瀚的星汉正徐徐流转。
藏海雾稠艳的面容有一大半隐在了微茫星光之中，唯有一双紫眸犹如狠如蛇蝎，盛着浓烈而歹毒的恶意。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二个大佬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