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二个大佬13 七夕乞巧 ...
-
七月七，乞巧日。天晴，宜晒书。宜储七夕水。
盛夏炎炎，空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蝉声密集，院中新栽的榴花、凤仙、茉莉、建兰、栀子、素馨，开得无精打采，好似让这骄阳晒蔫儿了。
晶莹的汗水好似不要钱的珠子，一粒接着一粒地从琴琅的下颌滑落，随着他侍弄花草的动作，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溅出小片小片的水渍。
藏海雾蹲在他的身边，半撑着脸，另一只手拎着把小团扇，看似殷勤地给琴琅扇着风。
“花锄、嗯？我的花锄……在哪里？”
琴琅的额头上黏着好几缕被汗水浸透的乌发，几粒汗珠滑动，直直地砸在他纤而密的眼睫上，刺得他眼睛一疼，下意识地阖上眼睑。
空着的手也不愿闲着，向旁边不断地摸索，试图找到自己要的工具。
忽然，生着硬茧的指腹重重刮蹭过琴琅的眼皮，将这剔透的皮肤，连同湿漉漉到分成一绺一绺的睫毛，拨得如触了电般微微乱颤。
“好热啊——”
藏海雾今天难得心情不错，替琴琅擦去沾上的汗珠后，顺手把他要找的花锄递了过去。半是抱怨半是撒娇地拖长声音：“夫君这是要做什么？”
五蛮峒是多民族聚居，但和中洲其他地方一样，过七月七日乞巧节。
在这一天，不论贫富之家，姑娘们个个都打扮得漂亮，穿了清凉的新衣裳，带了漂亮的银饰，围兜上的花卉图纹绣得精细巧致。
大家白天插花理花、染指甲，结伴着到寨子中最有威望的人的家里，汲取井水，带回家用新甑存储起来，等到第二天清晨和家人分享饮用。晚上则点烛拜织女，登上高楼穿针赛巧。
琴琅解释了一遍。
培好土，他刚抬起头就被一片白光晃住了眼。
定睛一看，原来是藏海雾敞露在外的胸口。
琴琅：“……”
可恶，感觉好凉快。
寨子中最有威望的人，此刻以一种羡慕的目光，多瞟了旁边的俊美少年几眼。
藏海雾因为修道走的路子和别的人不同，在以往经验的加成下，很快地把等级升回了原本的金丹期。
他的体温向来偏低，五蛮峒又没人敢拘着他要好好穿衣服，所以在酷暑时节，就简单地套了件轻薄的玄色凉衫。
松敞着领子，一路开到接近下腹的位置，才由一条精巧的银腰链束起来，露出大片的冷白肌肤。
反观琴琅，因为等会儿会有寨民们的拜访，依照原主热爱炫耀的花孔雀特质，两个系统总共给他选了近十套的搭配方案。让他自己挑喜欢的。
实话实说，琴琅觉得没什么可挑的。
一来他本人思想朴素节约，几套空蝉谷的校服来回换，能从入门穿到入土。
二来原主留下的衣服大多是缝了珠翠坠饰的，以琴琅直男的审美眼光来看，好像都差不多。都能让他看花了眼，更没有挑的必要。
于是悄悄地扯上杨小荷，让她点兵点将盲选一套。
没想到选了一件最似从前的衣服。
庙宇主殿的大门总会开着一扇，外面的阳光照在窗棂上，浮漾出蒙蒙微明的亮泽，落在从屏风后缓步走出的青年身上。
柳青禾这具身体，五官生得平庸，胜在皮肤白皙，不算太丑。在注入了琴琅这道若水魂魄后，外貌犹如清泉浣洗过，肌肤莹润如堆雪。像是块上好的细腻暖玉。
他穿了一身缥碧素衫，浅青抹额，乌发由一顶墨色玉冠束起，中间斜刺进一枝遒劲枯柳。
轻衣缓带，眉眼神情甚是冷然，出尘脱俗，仿若鹤骨松姿的仙君挟寒月凉竹而来——
什么都好。
就不似往日那个平易近人，会含笑无奈哄人的庸俗山神。
充当氛围组的杨小荷见状，莫名心凉透了半截，一时间哑了声。
正当她惴惴不安时，油然生出的恐惧感和不安感，在下一秒，被琴琅的举动打得烟消云散：
五根纤长的手指在杨小荷眼前晃了几下，琴琅稍弯下腰，未束进玉冠中的长发顺势滑落，在阳光中恍若覆着浅浅金辉。
他好像不太适应杨小荷这怅然若失的眼神，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装作活跃气氛地学着扮出一个鬼脸：“醒醒，回神啦。”
眼白上翻，血盆大口，这副样子，多看一眼都是对眼睛的一种亵/渎。
这鬼脸算是把杨小荷对清冷仙君残余的最后几丝印象毁得一干二净，忍俊不禁，“噗嗤”地笑出声来。
等琴琅问起适不适合时，她涨红了脸，用力地点点头，猛地拍板：“就是这一套了！”
“——就是为了这个？”
藏海雾皱了皱眉，手中的扇子胡乱冲琴琅晃了几下，看吹出来的风效果微乎其微，索性扔在一边，改换成自己的手去冰他。
甜腻腻的抱怨声把琴琅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你老为那个臭丫头这么着想做什么？她是别人欺你强送给你的，就该是她照顾你。啧，看你这一身的汗，等下我就把这花锄扔给她让她自己挖泥巴玩。”
——这是什么孩子气的发言。
琴琅一边拿剪子修整花枝，一边笑着摇头。
像哄一只任性的大狗狗那样，掌心朝内地朝他招手，温声唤他：“湘客，你靠近一点。”
藏海雾像是习惯了般，先是随口应下一声，又自然地再凑近了些。
当他俯下身时，锁骨、胸膛、乃至在宽垮衣衫间若隐若现的胯骨，在阳光照耀下闪着如雪的粼粼细光。像是浮起了一行行的碎小银鳞。
——距离那场淫/靡的春梦，已经过了几个月。
起初看向藏海雾时，琴琅总会觉得一阵尴尬和不自在。
尤其是见对方在他房中乱晃、随处坐下，像是没有边界意识地各种靠近，琴琅的脸霎时间变得通红，最终，以逃命似的速度拉开和藏海雾的距离。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春梦对他的影响逐渐淡去。
而琴琅又在两个系统那边读完了相关的佛经、做足了现代的心理辅导，可以说，没用（划掉）能使人没有世俗欲望的知识增加了。
也能平常心地看待藏海雾，把他当成一个长得漂亮，嘴甜，年纪又小的普通后辈对待。
暑日的空气灼热，饶是修道者也不喜欢这样长时间地曝晒在烈阳之下。
感觉到掌背叫这人的温热肌肤蕴得微微发烫，藏海雾的眸光加深了一点。缓缓抽回手掌，接着滑到琴琅的脸颊周边暧/昧地揉蹭两下，五指作势就要发狠掐捏之时，眼前蓦地晃过一道雪白。
一只清瘦纤弱的手快他一步，轻轻巧巧地，抢先往少年的鬓发间插进了一枝栀子花。
琴琅本体自带的草木苦香，和栀子特有的清甜，转瞬织成一张温柔的大网，将藏海雾的口鼻尽数包裹在内。
呼出去的气体倏然变得灼热滚烫。
“鲜花赠美人～”
琴琅突然想皮那么一下，瞧见面前的藏海雾难得呆愣住，更是笑弯了眼。
双手稍撑在地上，借力起身。接着微弯下腰，捞起沾上泥泞的园艺工具，念了个口诀清理干净，然后抱着它们高兴地扬长而去。
留下藏海雾一个人蹲在原地，眼底的眸色晦涩复杂。
过了几秒，直到再也望不到那道青影，身形才动了动。伸手掐下那朵如雪的栀子，捏在指尖仔仔细细地端详一阵，然后，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
仿若回到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像是掐揉着青年大腿根处莹润娇嫩的软肉那样，垂眸，将它一瓣一瓣无情地捻成花泥。
“……柳青禾，咱们走着瞧。”
……
前来取七夕水的寨子中的姑娘们都愣了神。
有的在琴琅凑近之时，脸耳都发起烧来，忽然觉得不好意思，连手中水差点洒了都不知道。
心说今天的山神大人怎么破天荒地没戴上他标志性的金叶子，但集体不得不承认，这身实在太衬他了。
尤其是行走间袂带飘扬，宛若暮春的袅袅烟柳，当真是纤尘不染、仙姿玉质。
让人东瞧西望，羞羞答答地未免就要多看上几眼。
挽着袖，琴琅那双叫粗糙井绳磨得泛红的手，不知疲倦地汲取着院中井水。
他自赶集回来，就将那瓶丹药倒入了井中，然后几个月全用灵气温养着，力求让这药性融合完全。
这一井深水几乎要把琴琅这具身体的灵力榨干，在这情况之下，就连简单的止汗，都会使他十分吃力。
不过，一想到寨民们第二天就会饮下这能够遏制住情蛊的神奇水，琴琅便不觉得累了。反而抖擞起精神来，照这些天整理出来的花名册，挨个点名，看着她们取水、道谢、离开。
院中打水的，相遇了彼此打招呼的，窃窃点评别人打扮的，热闹得不行。
杨小荷把小板凳搬到阴凉的树荫底坐下来，瘪着嘴，把一只碗碟夹在两腿中间，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白矾去捣里面的凤仙花。
“柳先生！”
感觉面前掠过了清清冽冽的风，杨小荷吸了吸鼻子，一抬头果真看到一张书生气的脸。
“小荷，”琴琅点头，伸手把掌心的红头绳露出来给她看，“你最近总是咳嗽，巫祝说七夕节大人会给生病的孩子挂红绳。”
说着，他微蹲下身，顺手勾回耳边倾落的几缕发丝，帮她把打了结的红绳系在脖子上：
“愿上苍保佑我们小荷长长寿寿，这一辈子喜乐安康。”
明明他自己就是神明，还要乞求别的神来保佑她。
杨小荷咧嘴，有点想笑。
绳结编得疙疙瘩瘩，还起了毛边，她一摸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又很高兴地说：“嗯！谢谢柳先生。”
琴琅已经站起身，认出她是打算染指甲。
于是垂下来的手拢住碗口，浅青色的灵力粒子萦绕，就像变戏法一样，把这一碗的红花朵捣烂。又从髻上抽出那根充当发簪的柳树枝，挑起来，敷在她的指甲盖上。
“要是喜欢这个红色，还可以用布条缠好过夜。”琴琅顿了顿，回忆起前世空蝉谷中师姐师妹的说法：“再重复这个步骤几次，等凤仙花的汁液干了，你的指甲便能鲜红透骨，经久难消了。”
说完，他摸了摸杨小荷的头，转身又去忙了。
一直挨到下午，山神庙才终于安静下来。
琴琅开了好几只木箱子，都是从巫祝和土司那边借过来，里头装了很多有关五蛮峒过往的书。
因为很少有人翻动，书页的边缘发黄，微微有些潮了。他忙碌着搬书、把书本受损最严重的地方摊开，在院子的空闲处晾晒。
杨小荷就坐在他旁边，张开手，把十根红彤彤的指甲伸到太阳底下，等着那堆烂花干掉。
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杨小荷半个身子瘫软在石桌上，眼珠骨碌碌地往左往右到处转动。三看两看的，没盯上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反是看到藏海雾啃着一枚新洗的梨子，躲着满地的书，悠哉悠哉地跟在琴琅身边。
琴琅进屋里搬书，他也跟了去。琴琅出来，他也跟出来。高马尾晃来晃去，黏黏糊糊地像只撒娇的大狗。
杨小荷看得眼睛生疼，压惊似的倒吸了口冷气，看藏海雾跨出门槛还要跟着琴琅乱晃，赶忙叫住他：“潇湘客！”
“做什么？”一听是杨小荷的声音，前一秒还正甜滋滋地和琴琅说着玩笑，下一秒，藏海雾就停住脚步，对着杨小荷冷下了脸，语调平淡中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
“有事就快些说，我可不像柳青禾那样惯着你，还和你说什么指甲漂不漂亮的好话。”
他果然听见了！
明明当时人不在场，却清楚知道她和柳先生的对话！
即使胃里一阵恶心，感到四肢冰凉无力，但杨小荷此刻最关注的并不是这个，挖苦地说：“你闲着也是闲着，干嘛让柳先生一个人忙？”
“你当我没说吗？”藏海雾哼笑了一声，耸耸肩膀，状作失意道：“我提了，然后被他拒绝啦。”
“我哪有明着拒绝你……”正好抱着棉被走过，要抱到晾衣绳上去晒的琴琅闻言无奈，温声为自己辩解。
“是你的梨子——汁汁液液吃得都淌了一手，我可不敢让你乱碰。万一哪天巫祝他们收回来，翻页一看，全是蚂蚁，我会被直接扫地出门的。把手去洗一洗，到时候你爱翻哪本翻哪本。”
藏海雾嗤嗤地甜笑，不知道从哪里又摸出一只梨，塞到琴琅嘴边。
直到琴琅低头轻轻地咬下一口，他才收回来，沿着那处缺口继续啃。刻意地将声音拖得又长又慢：“说——话——算——话！我一会儿就去洗手，翻坏了你不许骂我。”
“……我何时骂过你。”
遥遥传来琴琅哭笑不得的声音，藏海雾空着的手拢在唇角扩声，嘻嘻笑着回了一声什么。
杨小荷没听清，但就觉得藏海雾这人在无理取闹，抬眼看到他目送着琴琅走远，转而，以一种阴阴森森的目光盯着她。
太阳很暖和，午饭是新煮的，下午琴琅还背着潇湘客，偷偷把一瓣拿冰井水湃过的西瓜给了她。
杨小荷在心中盘算着，想到这里，被藏海雾盯得有些心虚。
不是吧不是吧，就为了一瓣西瓜来和她吵架？
藏海雾长相秾艳，压下眼珠不笑的时候，压迫性强得好似泼天云翳——光是和他坐在一起，就叫杨小荷浑身难受，像是被一条滑腻森冷的毒蛇盯上了一样，不舒服得很。
此刻让这么一双瑰丽似蛇的竖瞳般的紫眸，死死地凝固上，杨小荷陡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于是，鼓起勇气地撒泼：“怎么啦，是没见过姐姐我有那么漂亮的时候，看入迷啦？”
“谁要看你。”藏海雾嗤笑一声，拿吃剩下的梨核点了两下，提醒，“手再张开来些，这堆烂花要倒了。”
杨小荷猛一低头，果然，好几根指甲上敷着的凤仙花斜堆在一边，艳红色的花汁滴滴嗒嗒淌了小半个石桌。就在她垂首忙着清理时，藏海雾的话锋一转，嗓音瞬间冷下来：“他今天这身——你挑的？”
“怎么了？不好看？”
拿来擦桌的是她今天新做的绣帕，杨小荷本来就心疼得不得了，一听藏海雾疑似要对她的审美进行一些批判，立马不乐意了。语气有些冲。
“不是。很好看。”
注视着那道飘然若仙的身影，藏海雾的眸色忽然加深，阴恻恻地剜了她一眼，磨了下虎牙：“就是太像了——”
——只要柳青禾敛去他那蠢兮兮的笑，只看背影。
简直、和孟逢殃要找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整个魔宗都知晓，那个被孟逢殃恭敬地唤作“师尊”的死人，是他最大的软肋和逆鳞。
孟逢殃擅长捏造分/身，上至坐在黄泉畔小亭子里的鬼界之主，坐在洛京栖霞台上的掌教，下至魔宗洒扫的奴仆，男女老少，俱是由他一人扮演。
若不是孟扶摇有一天死活找不到孟逢殃的踪迹，以为他是到了鬼界，心灰意冷就要放弃之时，被一个八岁大小的孩童扯着衣角拦住，魔宗的弟子们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这满大殿中的人几乎一半是孟逢殃用来试验的分/身。
藏海雾亲眼见证着，一个个姿容各异的人，或是蹒跚，或是蹦跳，或是大步流星地走进孟逢殃的影子中，如泥牛入海般转瞬消失不见。
他当时刚从七情馆出来，歪坐在亭前的台阶上，摸了几个那里特产的果子正要吃，一看还有个女的轻移莲步的同时，冲他忽闪忽闪抛媚眼，顿时被恶心得丢了胃口。
转头再看，亭子里除了孟逢殃，就剩下一个青色的人影。
等远处的“琴琅君”偏过身，看清楚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一瞬间，藏海雾似乎想起了什么。
记得当年就是这人催动了柳叶要攻击他，后来跟他抢钱袋，和孟逢殃握住同一条红线……
……嘶，孟逢殃当时是不是说过什么“不作数”之类的屁话来着？
本来残缺的就剩下一个魂魄了，那会儿还死鸭子嘴硬乱说话，现在好了吧，人都没了找遍整条黄泉都听不到一声回应，只能强颜欢笑地把希望寄托到他老师的姘头上去，要捏着鼻子承认两人的关系受到了天地的认证，捉住他的情敌来复活他。
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
藏海雾咧嘴，果子也顺手抛进旁边的黄泉不吃了，身子跟抽风似的，一颠一颠的，笑得想死。
然后被出门的孟逢殃逮个正着。
两人莫名其妙地打了一架。
弓与剑相撞淬出银亮星子，尖锐刺啸到近乎震碎了周边鬼魂的三魂七魄。
又一次无意破开萧萧竹林时，本着对丧偶人士的关爱，藏海雾啧了一声，利落地把剑收回剑鞘，改成闪身躲避。
他脚下步伐轻灵诡谲，在孟逢殃的蜃雾中避了又避，察觉到终于转换场地后，眼底诡光一现，抽出腰间的银蛇长鞭，手腕一拧便将两侧珠帘打散，让“琴琅君”的模样公诸于世。
后来鬼界传到魔宗，魔宗传到洛京，还有脑子不灵清的弟子，自作聪明，偷偷地找了个长相和“琴琅君”有五成像的，稍作修饰，把那伪物连夜送到孟逢殃的床上。
结果是什么藏海雾不清楚，从九罗阜回来听其他的弟子八卦，有的说是把伪物和那个弟子的皮给扒下来了，有的说是打发到鬼界当人桥去了。众说纷纭，一个赛一个的血腥恐怖，比醉春楼说书的还有意思，藏海雾听得津津有味。到后来都忘记去问那鳏夫事实真相。
不过现在想起来，这次被孟逢殃抢到手的尸体，不论是容貌，亦或是气质，和那死人恰恰有八成的相似。
——反正柳青禾长得丑，脑子瞧着又没“琴琅君”聪明，左右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安分待着，不到洛京地界乱晃就没什么事。
如果那鳏夫还是介意，大不了他这辈子都不回洛京了。
想通这事，藏海雾的心情突然舒畅起来。
他饶有兴致地瞥了还在嘟囔着晾指甲的杨小荷，在她面前叩了叩：“收好了，就借你一个晚上。”
杨小荷不知道为什么这人说话吊足了她的胃口就戛然而止了，停顿了片刻又要和自己搭话。
“什……么？啊啊啊啊啊！！！”
视线顺着那几根修长的指节盯了一阵，杨小荷霎时间惊得猛地跳了起来。一边拼命后退，一边尖叫。
十指上敷着的凤仙花尽数翻掉都不知道，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在她惊恐万分的目光中，从藏海雾的掌心底，缓缓地爬出一只银蜘蛛。个头大而扁平，几根螯肢又细又长，泛着冷硬而锃亮的光泽，口器却闪着诡异的紫黑色寒光。
乍一看像藏海雾会佩戴在身上的银饰，但实际是活物无疑。
杨小荷吓得两条腿直打哆嗦，远远见着琴琅过来的身影，咬牙扑过去，扒着他一边的袖子悲愤控诉：“潇湘客拿蜘蛛吓我！”
说着，拿手指明晃晃地指向藏海雾。
琴琅：“……”
虽然说出来不太好，但此时此景，真的好像女人指猫.jpg。
琴琅轻咳一声，很有道德地隐去内心的真实想法。想了想，忽然福至心灵：“这蜘蛛……是湘客说送你的吗？”
杨小荷点头到一半，又猛然摇头。接着就听琴琅柔声继续道：“今日不是还要将蜘蛛装入匣中，等着明天一早看它结网吗？湘客他，估计是出于一片好心……”
——他？出于一片好心？
杨小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扒着琴琅袖子的手骤然攥紧，又慢慢放松下来。
察觉到旁边藏海雾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最终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是真的为她的针线活着想，特地把这只看起来很强壮的银蜘蛛暂时借给他。
杨小荷vs潇湘客，落败。
杨小荷有些失魂落魄地回趴在石桌前，和那只银蜘蛛大眼瞪小眼，哪里知道就在她松开琴琅的一瞬息，藏海雾像条黏人的银蛇，又像只撒娇的大狗狗地缠了过去，垂下来的手不忘在琴琅那只被她扯过的袖子处掸了掸，仿佛沾上过什么怪东西。
“是呀，夫君你瞧见没，我的一腔好心可是被当做了驴肝肺——”
藏海雾用下巴懒洋洋地蹭着琴琅的肩膀，琳琅乱晃的流苏蹭在琴琅的颊面，让他不由生出几分痒意。
琴琅作势要推开时，勒在额前的抹额垂带被藏海雾拽住，在指尖绕了几圈，恶作剧似的往后扯了扯。
“呜呜呜，在你没看见的地方，我不知道被这坏丫头欺负了多少次呢。”
“你！”
杨小荷才伏在旁边，刚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蜘蛛，试探着要它装在匣子中，就听到这样的诋毁，顿时不高兴了。
差不多就可以了，藏娇娇。
琴琅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好不容易扎稳脚步，没连带着藏海雾一起扑个狗啃泥，立马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转移他们两人的注意力：“晚饭做好了，去吃饭吧。”
吃过了饭，琴琅搬了三把小矮凳到院子里乘凉。
今天他们吃的有些晚了，天已经暗下来，墙根传来嘘嘘律律的虫鸣声，空中弥漫着未尽的饭菜香，和独属于夏夜的闷闷湿湿的气息。
三个人都挤在一处，琴琅的手里拿着早上的团扇，扑扇着给右手边的杨小荷驱赶蚊虫。
“柳先生——”
杨小荷看了一阵织女星，想不出该祈祷什么，又无聊起来，嚷嚷想听故事。
“有人给扇凉还不舒服，要求可真多。”
和她隔着一个人的藏海雾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冲杨小荷讥讽。停顿了几秒，语调有些讶然和惺惺作态：“杨小荷，你该不会连织女星都找不见吧？还是说觉得自己针线活实在太差，求了也是白求？”
“啧啧，真可怜。”
“你就能找到啦！你就有愿望可以许啦！敢不敢说出来让姐姐我听听！”
杨小荷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有琴琅的安抚，早就扑腾着腿站起来叉腰和藏海雾对骂了。
“……唔。”藏海雾指尖摩挲着银蛇，想了一阵，然后笑眯眯地说：“那我还真有。”
“别的不行，我还可以求子。”
啪嗒。
琴琅手中轻轻摇着的团扇，一个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我去，原来藏海雾的性取向是女。
掰弯直男，乔兰泽，可真有你的。
杨小荷惊得目瞪口呆：“……你在说什么？！”
她腾地站起身，气得眼睛都红了。简直比琴琅本人还要激动，指着藏海雾，从齿间逼出怒声：“你、你居然要背叛柳先生，去找别的女人？！”
杨小荷的话音刚落，余光忽然瞥见了一抹深紫色的亮光。藏海雾的指间挑着一颗不知名的紫色珠子，紫得妖娆鬼魅，上面似乎氤氲着沉沉风暴。盯着看的时间长了，仿佛能感受到呼啸过耳的海风。
“你不是想听故事么？”藏海雾挑眉，不答反问。
他捏着珠子把玩一阵，整个人的气势阴鸷得有些吓人，又自顾自地笑道：
“听好了，在我们那边，只要是我这个姓氏的人，不论男女，都能让别人怀孕生子。”
“我就是我父亲生下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二个大佬1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