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死遁后全员火葬场》典春衫

33、第二个大佬7 老熟人x2

　　琴琅和杨小荷上午进的八茶峒，到处是人，繁闹熙攘，天上还飘着颜色鲜艳的风筝

　　八茶峒经济发达，车马商贾来往不断，寨子里的人们早早起床，吃过饭，经过一番的梳洗打扮就结伴走了。还没到晌午，就把路拥挤得水泄不通了。

　　两个寨子之间的山路长长绕绕，又赶上了清明时节，四下飞扬着雪白纸钱，不容易辨清路。

　　琴琅照顾杨小荷，担心她累着了，出谷前向附近的农户租了只青骡子。谁知道这只骡子远没有它主人夸的那般“吃苦耐劳”、“温和亲顺”，一离开农户的视线，仿佛知道面前没有天敌了，就开始尥蹶子、大声叫嚷起来。琴琅蹲下来连哄带拽，说服它让人家小姑娘坐上去，都没有用。

　　最后估计是看在吃了他八根胡萝卜的份上，那只青骡子没有礼貌地瞪了琴琅一眼，乖乖垂下了头，让琴琅牵着绳子稳稳赶路。

　　“比我第一次学御气飞行还难。”

　　琴琅走山路时和系统吐槽：“话说我不是山神吗，再不济也是个柳树精、一个能化成人形的妖族，按理说这样一只小小青骡子早该屈服于我的王霸之气，跪在我的脚下唱征服了啊？”

　　系统没有回答。

　　骡子像有听到他的心声，侧首喷了他一手的唾沫。

　　两人一进八茶峒，看到街头巷尾满寨子的红绸有些发傻，以为这清明还没过完，八茶峒的人就患上了什么红白不分的怪病。

　　一问才知道是峒里土司的女儿，龙媱，要公开抛绣球选夫婿，大家伙们都跑出来凑热闹。

　　两峒多出美人，八茶峒土司的女儿们的相貌又是一等一的好。更何况龙媱是土司最宠爱的小女儿，土司送上的嫁妆只多不少，并且承诺：只要有人一心一意待龙媱好，等他百年后，那人将会继承他的土司之位。

　　可别小瞧这土司一位的含金量，在没有峒主的前提下，这座寨子里，就数土司说了算。

　　所以，一旦接到了龙媱抛下来的绣球，美人、金钱、地位，统统都能归入囊中。可比指盼着“天上掉馅饼”要现实多了！

　　不过，这些对两个人来说无甚吸引力。

　　杨小荷听完只是啧啧了一声，然后雀跃地蹦跶着，跑到路边的摊子边挑起东西。

　　而作为一个成熟的已婚男人，琴琅把绳子在腕上绕了好几圈，扯着青骡子，左挤右挤，力图在汹涌的人海中捕捉到杨小荷的身影。

　　为了表示对这场抛绣球招亲的重视，整座寨子装点得红红火火一片，亮眼异常。空中的彩绳上、石桥的栏杆上，全挂着红笺，上面的银杏叶纹样招招摇摇，阳光一照，烁金熠熠，很是好看。

　　“这也太热闹了。明明是相似的人口数量，怎么八茶峒光看着就比五蛮峒有生气。”琴琅有些感叹。

　　怕青骡子走到一半突然犯倔，嚼几口人家的衣裳货物，他硬拉着骡子挪到人少的茶摊，和店家谈妥了价钱让人照看一阵，提步先去买一些生活必需品。

　　山神庙自从添了两个人——一个是金丹破碎、尚在修复的藏海雾；一个是正值青春期发育的杨小荷，家里柴米油盐的消耗量变得巨大。

　　虽然说琴琅这个“山神”的身份在五蛮峒好使得很，一呼百应，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可是他不想多麻烦寨民们，反正原主有钱，三人抽签，轮流上街买菜做饭。

　　这阵子都是藏海雾中彩，回回出门买东西。

　　“柳先生！”

　　琴琅背着个箧笥，嘴里念叨着还要新添什么东西，听见声音，抬头就看见杨小荷站在一处糖人的摊子旁朝他挥手，一边咯吱咯吱咬着琥珀色的糖画。

　　“小荷，是给你的零花用完了吗？还要多少？”

　　琴琅走过去，挽起袖子，接过小贩的糖勺，在石板上甩出一幅荷花画，轻轻塞到杨小荷的手里。

　　脸上浮现出似怀念，又似感慨的生涩笑容：“我以前也喜欢这个，依稀记得是元日，早风有些冷，扑在脸上尽是爆米花的甜味……”

　　又来了，又来了！

　　杨小荷不禁皱起眉。

　　哪怕她与藏海雾有再多的不和，两人却有一处是相同的——都讨厌琴琅这副追忆往昔、多愁善感的表情。

　　每每瞧见，心头总会无端地腾起烦躁、失落和无可言喻的慌张，感觉眼前这人像是一道虚无缥缈的青影，明明近在咫尺，但如水中月镜中花，怎么也抓不住、握不着，仿佛游离于世界之外。

　　“柳先生。”杨小荷主动出声打断琴琅的话，一脸好奇：“你觉得我们寨子里的人怎么样？”

　　琴琅停住话头，有点疑惑地看着她。语气半开玩笑地说：“嗯……都是好人？”

　　“哎呀，不是说这个！是、是问有没有好感的人……”杨小荷着急道。

　　她虽然厌恶藏海雾，做梦都想把他赶出山神庙，赶出五蛮峒。但也在乎琴琅的感受，心里明白琴琅是把她当做小妹妹看待，所以想给他另寻一个妻子，一个正儿八经的、名副其实的妻子。

　　琴琅一愣，瞄见满街的艳红忽然恍然大悟——杨小荷多半是“触景生情”，想和他八卦别的小姑娘了，于是领她到另一边的糍糕铺，坐下来。扳着手指给她细数：

　　“王家的姑娘活泼，李家的姑娘落落大方，麻家的姑娘温婉可人……”

　　这话极其端水，把寨子里所有适龄待嫁的姑娘都夸了一遍，说了和没说一个样。

　　杨小荷喜滋滋地听了前面一半，甚至暗暗记下她们的名字，作为山神正妻的预备役，可惜越听越品出不对劲，脸上顿时出现了“一定要阻止这人说下去！”的神情。

　　她一咬牙，决定单刀直入：“其实……我不喜欢潇湘客！他就是一个坏胚子！一个白眼狼！”

　　“柳先生能不能早点休了他？”

　　啊这……

　　琴琅一愣。他也知道杨小荷说的是事实，但是乍听十分荒唐，一时哭笑不得地解释：“休妻是需要理由的呀，要按照七出的原则和他离婚。潇湘客一无淫佚，二无口舌，三无……”

　　杨小荷急得把桌子拍得砰砰响：“他昨天抛下你一个人就走了！他既然有那么大的本事，为什么不帮着你！依我看，这比那什么口舌要严重多了！”

　　琴琅摇头，开始睁眼说瞎话：“其实，是我让他走的。”

　　在杨小荷难以置信的眼神中，琴琅动筷，夹了一块糕点安抚她：“‘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若是换成你，我也会希望你那么做的——遇到危险的时候，别为了我冲上来，你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未来，如果藏海雾要杀我，希望你能听话。

　　立马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千万别被他捉到。

　　杨小荷一哽，说不出话来。可是神情不变，依旧是愤愤然的样子。

　　没了她的吵吵嚷嚷，周围的交谈声也跟着忽然戛然而止。

　　可恶，这会显得她很尴尬啊！

　　杨小荷撇着嘴，戳弄着碗里的糕点，有些不悦地抬头。然而她却愣住了——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整条长街鸦雀无声，所有人犹如被操控的傀儡人，不约而同地望向一个方向。瞳孔稍稍溃散，显然失了神。

　　她下意识地顺着众人目光望了过去，喉咙颤动了一下，没敢发出半点动静。

　　视野中，一抹妖异的血红，硬生生压过了长街的一片火红。

　　红衣裳的主人美得惊心动魄，是极致的艳丽和风情。

　　他遍身系佩璎珞，外笼着一件似雾的白纱，面结珠帘，臂缠金钏，赤着足，一走路，脚上的金铃铛金链子发不出任何声响。

　　而他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枚枚半透明的莲花，凭空悬浮。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

　　“啊……”

　　杨小荷被这抹红色俘获，舍不得眨一下眼睛，傻乎乎地笑着，呆愣地看那个像是从志怪话本中走出来的红衣青年，向他们这一桌靠近。

　　等等……靠近？！

　　杨小荷猛地甩了甩头，极力想从这个名为魅惑的深渊里脱身。她指甲掐着掌心，艰难地挪开视线，刚想开口提醒对面人，却见琴琅仿若丝毫没有察觉，捧着茶水，慢悠悠地啜饮。

　　魅术？蛊术？还是话本里的精怪显形……

　　杨小荷这些天听琴琅的教导久了，学会凡事都往修道之术上靠。她的心中有些后怕，忍不住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暗暗把家里的那个“门面担当”（琴琅语），潇湘客，和这人作比较。

　　如此一看，潇湘客在诡谲妖气上输了几分。

　　藏海雾的样貌是少年的甜甜腻腻，意气风发，若是换了那身玄衣银饰，改穿别的明丽又鲜亮的颜色，绝对能令全寨子的少女为他心醉。

　　而这个红衣青年——杨小荷毫不犹豫地默想，是通杀。

　　男、女、老、少、通、杀。

　　“小荷？你还吃……”

　　“你……”

　　两个不同的声线同时响起，打破了这片寂静。

　　琴琅微怔，转过头，对上一双浅灰的桃花眼，阳光下泛着潋滟水光。

　　即便他走南闯北了那么多年，见过无数风姿各异的美人，却也承认没有哪一人能比得过眼前这位——这是超乎性别、超乎审美的样貌。

　　只能用“漂亮”来形容。

　　不过，琴琅皱了皱眉，总感觉他的五官有种微妙的熟悉。总感觉，好像、在哪里曾经见过相似的面容。

　　还有这股香味，和他在空蝉谷和师姐师妹调着玩的一饼合香很像。

　　初闻是很呛人的焚香，让人想到烟雾缭绕的寺庙，和震天的念经声。可等烟熏味淡去，又是暖甜暧昧的脂粉味，令人不由一脚跌落进纸醉金迷的温柔乡中，只愿溺死其中。

　　如此美人，居然没有在主角受的身边看见过这人。

　　乔兰泽，你不行。

　　琴琅放下茶杯，面无表情：“请问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

　　有关赶客的话，琴琅讲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唇齿间。

　　任谁忽然被数道炙热到能烧死人的目光同时集火，都会觉得不自在的吧！

　　琴琅气愤地想着，在不知道来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他本来打算带上杨小荷跑路，谁知这丫头犹如胶水黏在凳子上，扯都扯不动。

　　他只好弓着身，手掩着额头，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以及，避开红衣青年那泫然欲泣的目光。

　　琴琅看不懂那表情，只觉得眼前这人像是陷入某种绝望的哀伤，沉甸甸的，让看到他的人也心碎起来。

　　蓝颜祸水诚不欺我！

　　不过我、包括原主，真的没有见过你啊！要找负心汉还请出门左拐谢谢！

　　琴琅警惕地盯着周围人的动作，食客们都停住了咀嚼，糍糕摊的摊主甚至举起他万年不停的锅铲，大有一种“你要真把他弄哭了，那我就先把你这小兔崽子开瓢”的架势。

　　就在这时，红衣青年突然动了。

　　他垂下眼，抬起虚攥成拳的手，修长的五指缓缓移开——那是一张再单薄不过的纸，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还有一支白瓷小瓶，外观光滑温润。一看便知道，这两样保管得都很好，被人用灵力小心翼翼护了起来。

　　像是没有看出琴琅往后退避的动作，红衣青年掩在珠串面帘下的嘴唇动了动，嗓音莫名喑哑到不成样子：“柳、柳青禾。”

　　“柳先生，他认识你呀！”杨小荷惊讶，凑近和琴琅窃窃耳语，“他叫什么名字，瞅着好漂亮，比潇湘客好看多了。”

　　琴琅则学着她的样子，小声地否认三连：“不认识。不知道。我最好看。”

　　“柳青禾。”

　　仿佛这三个字很是拗口，红衣青年钝钝地念出声，然后轻轻地把这个名字念一遍又一遍，语调缠绵，字字缱绻，如情人间的脉脉私话：“柳青禾……”

　　[如果我哪一天死了……嘘，怎么不可能？证道失败是无数高阶修士的必经之路啊……当然，你肯定能在这条大道上走得长长久久，光芒万丈……

　　总之，我死后的第一年清明，你要是在八茶峒遇到一个名叫柳青禾的人，就把这张纸和那瓶丹药给他吧……对，就是拜托你炼制的那瓶丹药……怕认错人？哈哈哈，他很好认的，一个鼻子一张嘴两只眼睛……好吧，记住他鬓边会有两枚金叶子，爱穿青衣服，旁边坐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他不会认识我，也不认识你，但最关键的是，他见到你的第一眼会很不客气地赶你走……怎么样，是不是很不可思议？]

　　那人俏皮地眨了一下眼，掩在长睫中的眸光有些复杂：

　　[……好了，莫哭了。]

　　[下一次，下一次我们总会再相遇的。]

　　一滴泪从红衣青年的眼眶中滑落，滴在琴琅的手背上，滚烫得他心都快蜷缩成一团。

　　红衣青年垂着头，坚持抬手，固执地伸到琴琅的面前：“他……想要你收下。”

　　“啊？”

　　琴琅不明所以地感慨了一声，霎时间收获了数道要杀人的炽热视线，仿佛拒绝了这位红衣青年的请求，是件什么十恶不赦、罪无可恕的大事。

　　“……啊，行行行。”

　　迫于压力，琴琅连忙改口，硬着头皮接过。确保爪子收得好好的，没有和红衣青年产生任何的肌肤接触。

　　琴琅前前世从幼儿园开始，接受到的教育就是“不要接触陌生人”“不能随便拿陌生人的东西”。

　　万一发生像农夫捡到蛇，东郭先生捡到狼，柳青禾捡到藏海雾这样的“故事”，可就一点儿也不好玩了。

　　他原本打算当着众人的面，意思意思看一下，谁知展开纸张的第一眼，琴琅的脑中嗡然了一声，目光僵硬地凝在上面的蝌蚪文上。

　　杨小荷是第一次见到琴琅快要裂开的表情，刚才对红衣青年的满腔惊艳消失得一干二净。焦急地拍着桌子：“怎么了怎么了，柳先生你别吓我。”

　　另一边，红衣青年期待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尾音有些颤抖：

　　“这上面写的字，你应该看得懂。”

　　废话，我要是看不懂，我就有愧祖国的九年义务教育了！

　　像饼干一样夹在两人中间的琴琅，整个人似失态地战栗起来。

　　他死死盯着上面的内容——要是视线能够实质化，那么这张薄薄的纸早该烧穿了。

　　蝌蚪文很熟悉，是前前世看吐了的二十六个老伙计；字迹很熟悉，像是自己哪天文艺心大发随手写的，没有印象是因为后来不知道扔到了哪里去；而内容……却是如同晴天霹雳——

　　这是丹药，好吃的（划掉）可以遏制情蛊的。

　　普天之下，会写英语的两个人中，也只有他自己有这份闲心热爱整活了。

　　琴琅咧了咧嘴，对红衣青年摇头：“抱歉……我对这些字，依稀有点记忆。不过，还是看不懂。”

　　红衣青年蹙起眉，微微有些失望，但是没有说什么。他深深地看琴琅一眼，有礼地点头道别。

　　终于把人应付走了……

　　琴琅默默擦了把虚汗，随着红衣青年的缓步离开，周遭的视线也渐渐从他身上撤去。

　　他将注意力放到瓷瓶上，正想把两样收起来，就听得杨小荷一声惊呼：“这z……！”

　　鼻端再度萦绕起浓重的辛香料，红衣青年的脚步猛地打了个转，劈手抓着琴琅的手，慌忙发问：“有什么问题吗？”

　　琴琅蓦地被人捉住了手，惊得险些启动战斗模式，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却被轻柔捧住。温热的触感让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杨小荷张着嘴，知道是自己失言，咽下了后面的话。可是心中依然震荡不已：

　　没错的，她没有看错的。她这些日子和柳先生学了那么久的聃文，是照着他的字一笔一划练下来的，是绝对不会看错的。那张纸上面的字，和柳先生的一模一样！

　　……不，应该说，就是出自柳先生之手。

　　除了柳先生，世间再也没有人能写出这样似萧萧绿竹的字来了。

　　杨小荷不知道为什么柳先生的字会到了一个外来人的手，也不清楚为什么那个外来人认识柳先生，而柳先生不认识他。

　　但是看着眼前为难的琴琅，她深吸了一口气，抬高嘴角，换成一个傻乎乎的表情，尴尬地笑着说：“这纸看着好名贵呀，我从来没见过呢。”

　　红衣青年闻言怔了怔，浅灰色的焰火瞬间熄灭。等杨小荷再看过去时，他恢复了常态，松开手。

　　神情柔和得让人想落泪：“是南洲的特产，南陵的绿卿笺。……是他赠我的，给我一个人的。”

　　狗日的，未来的我日子过得那么好么？

　　一纸“千金”的东西都能说送就随便送人了？？

　　琴琅面容扭曲，果断酸了。

　　哪怕他现在身上最碎的银两是鬓边的金叶子，但这也不能阻止他内心的羡慕嫉妒。

　　论起熟悉，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南陵。

　　琴琅付过糍糕钱，牵着杨小荷往红衣青年的反方向走，给她科普：“这是近几年才兴起的一种纸张……传说南陵街市上偶尔会出现两位卖绿卿笺的少年，一个喜着白衫，一个喜着红衫。若是有人用了他们的宣纸，写完感觉神清气爽，那么距离仙途不远了。”

　　“那么神奇？！”杨小荷瞪圆了眼睛，转念又想起琴琅刚才惊慌的样子，哧的笑道：“哈哈哈哈，刚刚柳先生的表情好好笑啊。像、就像是要被狂徒调/戏的黄花大闺女！哈哈哈哈，哎呦，我的肚子笑得好痛……”

　　“你啊……”琴琅把着她的腕输送灵气，无奈叹道。

　　[我能留在南陵的时间不多……你是丹修，往后修炼需要的天材灵宝数不胜数，即便如此，你还是打算走么？……嗯，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尊重你。那我教你怎么制作一种特殊的纸笺，南陵多文人墨客，从不吝啬这方面的花销……]

　　红衣青年立于汹涌的人潮中，怔怔地注视着那抹远去的青影，心脏酸胀发苦的同时，又暗藏着主人说不明道不清的期盼。

　　带着蜜饯味的暖风带走了他的呢喃。

　　“……他真的是你吗？”

　　与此同时的五蛮峒。

　　底下的比武招亲举办得如火如荼，擂台上挂满了喜气洋洋的红绸红花。大批凑热闹的寨民们把鼓楼坪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附近的吊脚楼也比肩继踵挤满了人。

　　藏海雾懒洋洋地斜坐在高楼的栏杆上，一条腿踏在瓦片上，一条腿蜷起踩在竹子做的栏杆上，抱着手臂，百无聊赖地看人上台打架。

　　到底是春日，空气好似加了糖，连正午的阳光都是温温柔柔，晒得人昏昏欲睡。

　　藏海雾打了个哈欠，扳着手指估算时间，要是底下的那两个姑娘再没有分出胜负，他不介意插把手，人为干预一下。

　　说来真是搞笑，明明是给柳青禾准备的比武招亲，宣布开始的时候却寻不到主人公的一片衣袂。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你推我攘推举出一个倒霉蛋，硬着头皮敲开了山神庙的大门，藏海雾这才知道他们又要往那个蠢货的床上塞人。

　　[比武招亲？]

　　藏海雾饶有兴致地偏过头，轻笑一声：[若是打了平手怎么办？让柳青禾坐享齐人之福？他身板弱，上过一个都快厥过去了，怎么受得住三个妻子呢？]

　　[……！]

　　众人俨然被他的话震住了，从来没有人会把房事说得这样光明正大。

　　后来是最先提议招亲的巫祝主动站出来，他略过这个尴尬的话题，建议道：[湘夫人若是觉得新鲜……可以到鼓楼坪看看。]

　　于是，“觉得新鲜”的藏海雾来了。

　　大家胆战心惊地见他提着把银亮长剑过来，到了擂台前，却没有众人料想的掀翻锣鼓红布，而是颇乖顺地弯腰询问起人员名单来。

　　问完，高马尾一甩，走到摊子前下注，开始赌新娘人选究竟会花落谁家。

　　好事者跑过去一问庄家，才知道他押的是石家的小子，这才意识到这场比武招亲不分男女，一时间都加入了吃瓜大队，纷纷把自己的闲碎铜钱投了进去。

　　藏海雾这些年跟着他的邪修师父久了，也喜欢上了赌博。

　　都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邪修们之间的赌博更是出乎人意料的残忍——赌走尸，赌人丹，像观看斗鸡、斗兽一样，冷酷地旁观着自己手下的弟子药僮拼搏厮杀。

　　相比之下，藏海雾这点喜欢赛马的小爱好，就不足挂齿了。反正在洛京，孟逢殃不止入股了一家赌场，随便他玩乐。

　　可是五蛮峒不比洛京繁华，寨民们聊的话题淡而无味，藏海雾唯一的乐子便是看琴琅对他言听计从。

　　今天好不容易才生出点趣味，藏海雾决不允许别人破坏他的好心情。

　　被藏海雾“惦念”上的两个女子最终没能比完，疲得脱力，双双被请下了擂台。

　　四周一时没有动静，无人上台。

　　司仪用手背遮着太阳，估计了一下时间应该休息吃饭。他清了清嗓子，决定打个圆场，可话还没开口，身后突然传出一阵巨响。

　　——砰砰砰！

　　白烟缭绕，一个人正好跌落到擂台上，周身围绕的护体灵力把地面砸出一个深深的黑窟窿。

　　天降者一袭黑衣，浑身是血，他拄着剑缓缓起身，喉中一口血还没呕干净，忽而又有一道杏黄色的身影凌空飞来，叱喝着登上了台。

　　围观的寨民们见状咂舌，一个个目瞪口呆。

　　藏海雾打起精神来，略略直起身子，眼底划过一道促狭的笑意。

　　——是老熟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