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二个大佬6 惊鸿一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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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宿主已进入副本[起荫尸]，请宿主听从系统指导。】
【为了给任务目标“藏海雾”提供一个安全良好的升级环境，请宿主不要靠近地点“蚀尸洞”。】
因为不能妨碍藏海雾更改走尸禁制、调/教和驱策他的第一批傀儡尸，琴琅哪怕是知道了阵眼的具体位置，也不能靠近。
估计原主都不清楚，原来祸害了五蛮峒寨民好多年的走尸，就藏在了那株大柳树，他的本体的附近。
反正这里是不能再待了，万一耽误了剧情的进展，在黑暗中被藏海雾当做邪修同伙、或者是走尸之一，一并斩杀掉可就不妙了。
琴琅打量了一下周围，这山壁上大大小小的都是洞穴，又小又深，暗得瞧不见一线光。大雨未歇，他只有顺着河水一路往更深的黑暗处走，漫无目的地移动。
边走边在脑中和两个系统谈天：“仙魔大战的故事我也有听说过，那五座阵法又叫五毒阵，分为‘贪嗔痴慢疑’对吧？
传言东洲的枯江那边之前就触动了一座，你们系统查得出来是哪一座吗？”
反派系统的相关知识库，意外比养成系统的要大，先回答道：【当初的仙道第一人虽然修了道，但也喜爱佛理，认为此生已许了大道苍生，于是拿佛教中的五毒心命名自己化身的阵法。】
【坐落在枯江的那座是“疑”，五蛮峒的这座是“嗔”。】
“有什么区别，能让五蛮峒的山神聆听一下吗？”
【呃，这个……】
琴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脚底下开始遍地全是大块大块的礁石，颇为滑腻，很难落脚。突然发现岩窟之间似乎有星星点点的亮光闪烁，他顿了一下，打住对话，卸下了灵力。
耳边传来水流涌动的声音，水渐渐漫上了膝盖，琴琅一脚深一脚浅地小跑着蹚过水，脚踝一扭，险些扑到那一堆黑黢黢的庞大物什上。
都用褪了色的黄底红字的符箓层层包裹住。
琴琅微颤着抬手，指尖哆哆嗦嗦地去拆上面的符纸和墨线。
里面俱是一具具的尸体。男女老少都有，穿戴着各种各样的银饰，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冷硬着脸，毫无生气。
都是这几年活祭的祭品。
这给尸体做诊断评估的事，琴琅前世干过不少。不过那些死者发现的时间近，也不知道换成眼前这几具还能不能看出来。
小生学艺不精，要是觉得不准就告诉我哈——
琴琅翻了翻它们的眼皮，里面是一对死黑的瞳仁。又转了转它们的脑袋，脖颈上都是一条细细的伤痕，凶器锋利尖锐，而且很薄。
没有尸变，连最低等的邪祟都算不上。
这些人没有被走尸咬过。
相反，是死在了同是活人、声称没有办法压制走尸的邪修手中。
琴琅：“……”
他叹了一口气，缩回指尖，站起身，一脸肃然地凝视着这一具具阴森森的尸体。
水雾弥漫，河水泛着簇簇雪白泡沫，卷起这些死人：有的浸了水变得苍白浮肿，有的双目圆睁无神，每一具尸体的上面，都有一只找不到去处、被困在这阴暗岩窟中的鬼魂。
岩洞吹来湿润的风，黠黠擦过琴琅的如玉后颈，冷得他轻轻抖了一下。
他又俯身把手腕割破一条口子，浸在水里。
绚烂的金色鲜血慢慢流出，明艳的，温热的，和墨绿色的河水相溶相稀释，漂浮着，蔓延着。不过一会儿，岩窟的上空、石缝、角落都有淡淡的幽蓝色光点飘散出来——这是周围执念极强的怨魂们被妖族的血液吸引，一接触到琴琅纯净又充沛的灵力，瞬间溶成点点的小星子，变幻聚集成更为凝实的魂体。
琴琅只觉得鼻尖有点发酸，不知道是撤了护体灵气冻的，还是别的什么缘由。他吸了吸鼻子，张开口，指尖拨着流动的河水，轻轻地哼唱起一支五蛮峒人都熟悉的小曲儿。
既然做了这山神，为民指路，为魂引渡也算理所应当的吧。
黔地可从来没有“再见”这个词。
寨子里的大家只会说，“记得回来看看”。
……
冷冷冽冽的山风混着血腥气穿过葱茏的林木，山脉下，是通明的万家灯火。几乎是整座寨子里的人都走出来了，举着伞，护着火把，像赶集看戏似的，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儿地往野林深处窥探。
忽然，一个挺拔的玄色身影晃了晃，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黑底魂幡飞扬，藏海雾神闲气定、不急不缓地踩过斜弋衰草，从迷蒙细雨中走出来。
招魂幡、铜钱腰链、八卦罗盘、黄铜铃铛……比起进山前，他的身上多了不少好东西。
黑暗中有人激动了起来，着急大喊，山神大人呢，走尸呢，有看到过其他的祭品吗，怪物们是不是全都解决掉了。
“别急，别急嘛。”藏海雾撒娇似的抱怨。
他一边说一边收了纸伞，袖间寒光烁然，指腹抹过薄如冰雪的剑刃，就着这细密雨丝把剑洗了。
他的下巴上沾了一点血，早已凝固了，像是一滴滴本该点缀在上的朱砂，旖旎得吓人。
艳色的少年歪着头嘻嘻道：“大家问的问题有些多，单凭我一个人，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清楚。只好让老朋友们代劳啦。”
说着，不待众人反应过来，藏海雾五指松开，一颗圆滚滚的头颅双眼充红、目眦欲裂，带着不甘又愤恨的神情，在众人惊惧恐慌的眼神中霍的落到了巫祝的手中。
人群滞住了。
巫祝的周围拥着两三个青壮小伙，举着的火把把这颗死人头照得一清二楚。
等看清是多年前那个曾被他们奉为座上宾的邪修后，众人一阵哗然。
一群人丢下手中的武器、火把，忙不迭挤过去，各个面红耳赤，要揪罪魁祸首的头发撕烂他的脸皮掐他的血/肉。
哄乱中，只有几个人还记得作为祭品的琴琅。
杨小荷尖尖细细的声音快要淹没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她尽力在骚乱的人群中维持镇定，焦急问：“柳先生呢？柳先生怎么样了？”
“我在半道和他走散啦。”藏海雾擦完不还家，把长剑收回袖中。
他双手合十，故作虔诚道：“不过他是山神大人呀，刀剑不入、水火不侵，几具落单了的小小走尸，好像奈何不了他吧？”
“你！”
记忆中，柳青禾也说过相似的话。那个时候的她扯着他的袖子依依不舍，而柳青禾却是轻轻地笑着。
［不过我是山神大人呀……］他合起掌，俏皮地问：［神明不该都是刀剑不入、水火不侵、有求必应的吗……我要实现我的信徒们的所有愿望。］
一想起那张清秀的脸，杨小荷扁了扁嘴，快被藏海雾气哭了。指着他哆嗦了半天叫不出声。
白眼狼！
学人精！
山神大人对你明明那么好……！
杨小荷一急起来，想直接上前拿火把砸他，结果下一秒，旁边的明亮火光“咻”的一熄，她麻着头皮回望，只见一柄雪亮的刀片飞出十来丈远，直直插进后面的树干中。
刀尾嗡鸣，入木的部分何止三分。
杨小荷的声音戛然而止，颤抖着转头又看那人，藏海雾懒洋洋地倚在树上，抱着手嘻嘻看她。
这下，杨小荷之前对藏海雾的恶意揣测统统成了真：这个人哪里是什么任人挑拣买卖的昳丽少年，他就是一支带毒的花！一粒裹了刀的糖！一只新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
杨小荷站不稳了，整个人忽然瘫软下来，跌坐在地。她丢下熄灭了的火把，捂住嘴，手和心都在发着抖，默默念叨起琴琅：柳先生、柳先生……
温和又可亲的柳先生，为什么，偏偏要看上他这样可怕的人啊……
“阿嚏——”
还在埋头赶路的琴琅突然打了个喷嚏，疑惑不解：“为什么自从我进了原主这具身体以后老打喷嚏，这是哪门子的古怪体质。”
系统表示它也检查不出来。
为了避开藏海雾，琴琅没敢使用妖气。在确保用灵力护住了每一个鬼魂之后，琴琅背起他们的尸体潜入水中，朝外面其他的尸洞的方向游去。
五蛮峒的人全葬在这大山里，横死的凶死的自然死的，谁都可以葬。
把所有祭品的尸身安葬好后，时间过去了一大半。系统焦急地要命，一直“滴滴滴”的在琴琅耳边响着警报：【请宿主控制时间，距离副本结束还有半个小时。请在规定时间内和寨民们碰面。】
【系统将为您开启倒计时，30,29……】
“安啦安啦，你看这地图，藏海雾瞎走都走出去了不是？我们完全可以抄近道的嘛……”琴琅宽慰道。
浅吸了一口气，他很快计划好了新的路线。因为消耗了大部分的灵力在鬼魂上，琴琅做不到以往那样精准的移步换景，只好把灵力运转在脚尖，像武侠小说里边的绝顶轻功，足尖轻点叶面，在林木上疾驰。
【7,6,5……】
眼见着马上看到村寨里的人了，琴琅踩枝踏叶正要从树顶跳下去时，头上的银簪、银角、银花、银草却叫密密麻麻的墨线绞得死死的，差点没给他扯掉头皮。
是谁家的鸟网撒了忘记收？！
琴琅一惊，疼得龇牙咧嘴。但时间着实不多了，他在心中对今天装扮他的几个妆娘暗暗说了句“抱歉”，旋即通身萦起浅青色的灵气，双手护头冲破墨网，一跃而下——
雨越下越小了，雪白魂幡鼓动，明黄的焰火冉冉腾烧，众人对着那几颗邪修的脑袋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喘吁吁地休息着预备下山。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仰头望了望天，霎时间愣住，不会动了。遭身边的人拿手肘用力地捅了一下才恍惚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哆嗦指着上空。
“……看！！”
周围的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不禁惊呼出声。
“是、是山神大人！”
“是柳大人！他也回来了！”
闻言，杨小荷连忙睁大了眼睛去看。藏海雾也稍稍欠了身，夹在千百人流中，半眯起眼望了过去。
有道极明亮的光，从一片晦暗树影中跃出。
无数双布满硬茧的手，在同一时间合掌着高举过头，避无可避地挡住了藏海雾的部分视线。
不同颜色、不同形态的手和手的间隙里，是三两支银珠金叶子、是几缕飘逸的乌色长发、是一抹天青色的身影。
山神身上的衣衫，有大半是他穿惯了的青色，深深浅浅，如画师笔下的缥缈山水；青纱未能覆盖到的地方，依旧是繁复的缤纷艳彩，像千树万树花开。
微熹的曙光，淌过他的侧脸、鼻尖、腮边的雀斑，淌过他在雨中浮动着的广袖薄衫，真如粼粼春水。
如柳如烟如云云水水，隐去了这漫天的细雨繁星。
谷间骤然一片寂静。
当琴琅落下树梢之时，所有的人像是被眼前这一幕摄住，连恰好和他对上视线的藏海雾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心跳像是不受控制，隐隐骚动着。
【3,2,1。】
【倒计时结束。】
“怎么样，我就说能准点吧？这种生死时速的感觉是不是很刺激？”琴琅心中嘻嘻哈哈，浑然不知道自己究竟造成了怎样的轰动。
“哦对了，差点忘了正事——”
琴琅一手叉腰，阖起双眸，心念一动，细细窄窄的柳叶片带着浅青色妖气，忽贴着众人的眼睑飞过。
寨民们都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闭紧了眼睛。刚想大嚷大叫闹起来的时候，忽的口舌一凝——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停在原地，呆呆地张望着四周。
人死后还会有魂魄吗？
可为什么、他们都听到了那些久违了的声音？
曾经作为祭品而死去的寨民们，无措地回头望向琴琅。
后者回以一个温柔至极的浅笑。他点头，轻声道：“去吧，说声告别再走。”
死生往复，在这个名为“青玄”的修仙世界的设定中，管你生前是何等身份、何等地位，在黄泉中抢到了河灯才能完整的轮回转世；没能抢到河灯的，则会被汹涌的黄泉泉水无情撕碎，变成无数的小碎片，和其他人的拼接组合，成为新的下一世。
所以说，过去了的是真的过去了。琴琅这个山神，能为他的信徒们做的，只有替他们弥补上遗憾。
那份没来得及好好道别的遗憾。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见到你最想见的人，你会和他说些什么？
大约是群星的逐渐淡去，带走了周遭的声响，山谷安静到能听清每一个人的呼吸声。
直到远处传出第一声鸡啼，年老的巫祝才敢像孩童那样，怯怯地睁开眼睛。
就和记忆中的一样，不，好像要更年轻一点。更精神一点。他的师父、前一任的巫祝头上的白发还没有他的多，身板挺得笔直，逆着光把他看着。
哪怕一时半会儿看不清他的面容，但巫祝就是知道他是谁。
就像是做了个永远都做不完的梦。
等梦醒了，他还是躺在以前的小床上，听着哐啷叮当的锅铲翻炒声，闻着突然泛起酸味的饭菜香，被赶来的师父拿藤条抽得跳起来嗷嗷叫。
巫祝的眼睛突然湿了。
他那时总觉得师父好凶，好怕师父，就从来没有仔细看过他。以至于到了现在，连做梦都梦不清师父的样子。
他喊得很小声：“师父，您回来了。”
上一任巫祝点头：“嗯。”
巫祝的眼泪立马流了下来。
他抹着脸，像小孩耍赖皮似的说：“我做巫祝没您做的好，这些年……又眼睁睁看着好多人走了……换成师父的话，师父一定会想到新的办法的，是不是？”
一只无实质的手抚上他的头顶。
上一任的巫祝声线有些颤抖。
“你这些年的事情，我都看到了。做得不错。……我为能有你这样的弟子、而感到骄傲。好了，擦擦眼泪吧。你都多大岁数的人了，再哭……多难看啊……”
……
“阿爸别要再抽烟了，我之前劝你是白劝了，怎么我一走反倒越抽越凶了。”
“小吴哥，上次的约定还没忘吧？今年要记得把我们埋在树底下的酒挖出来哦。”
“山神大人，您可以帮我转告我的阿妈吗。她身体不好，我担心……”
遗憾。不舍。珍别。
鬼魂一边说，一边和寨民们抱着哭成一团。
被琴琅用灵力护住的浅青色影子，在蒙蒙亮的阳光照耀下，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
杨小荷从它们的中间穿了过去，瘪着嘴一头扑到琴琅的怀里，攥紧他的衣领，终于放声呜呜大哭起来。
“柳先生！呜呜呜……你千万别怪我。我也怕的，对不起对不起……”
琴琅被扑倒的次数多了，一回生二回熟很顺手地接住了她，摸头安慰：“小荷莫哭、莫哭……我们一会儿就回家，路上慢慢说……”
安慰着安慰着，不知是什么缘故，琴琅的舌尖忽然一疼。像是有块烧红了的烙铁，贴在舌面“嗞”了那么一下。他的声音一停，不确定地看了眼荒草树荫。
藏海雾半靠在树干上，一颗颗地吃着糖，糖纸在他的指尖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忽然糖纸声一停，他皱起眉，摸了摸心口，总感觉这里莫名发闷。
难道是中毒了？生病了？
转念一想，藏海雾又觉得这猜想有些啼笑皆非。
笑话，他在五蛮峒待得好好的，吃好喝好睡好。托那个蠢货的福，除了偶尔说几句“夫君”之类的好话，恶心自己一阵外，他在这里过得和在洛京时一样逍遥自在。
多半是伤势没完全修复，困得不舒服。
还有就是，在旁边看着琴琅和杨小荷这一段你侬我侬的温情戏码，烦得不行。
身体深处仿佛有个声音，不断叫嚣着。
骨子里仿佛天生自带的，对美好事物才有的破坏欲，忽然间涌上心头。藏海雾啧了一声，直起身，抽出不还家，往快挨上自己衣摆的那个人的面前比划了一下。
剑鞘和剑刃一样，薄得像雪，通体银亮，映出一弯恶劣而不可一世的笑容。
让开。
人群还在呜呜咽咽地哭泣着，但是不约而同让出了一条窄道。
“谢啦。”藏海雾晃了晃不还家，笑眯眯道。顺着那窄道下了山。
他走得很急，没有抬头。自然也没有对上琴琅那道隐晦又探寻的目光。
琴琅的脑中，还在回荡着系统的提示音：【叮！情蛊发动中。母蛊持有者“藏海雾”心情不佳，希望你能尽早送鬼魂们往生。】
琴琅：“……”
回到山神庙时已经是清晨，藏海雾躺在宿房的硬板床上，囫囵补了一个觉。梦到七岁那年娘亲带着他去什么寺庙里头请签许愿。
越来越大的风裹挟着海腥味，从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引得两旁的泥金垂幔猎猎作响，露出里面的佛像。
那大佛的佛面已经破碎了，昏暗的天色使得它显出几分妖异。他只觉得又怪又丑，胡乱跪了一下就赶紧爬起来，躲在他娘亲的身后。
一个恰巧云游到银鼓庄的僧侣凝视着他，叹气。接着伸出了手，对他娘亲说。
“这个孩子前世杀孽太重，独占一嗔字。”
“魂魄不全，生下来合该受苦、亲友离散。与其看他半生漂泊孤苦，不如早先渡了去。”
——死秃驴，你才天煞孤星！你全家天煞孤星灾星祸星！
藏海雾吞下骂人的粗话，像只凶烈的小兽一样冷冷瞪了回去。
谁知僧侣的身后还站了一个俊俏的红衣少年，双眸轻闭，冲着他的方向微微颔首。
腕上的浅褐佛珠缠了好几圈，在流光下反射出淡淡的紫金光晕。刺得藏海雾眼睛疼，几乎流下了泪。
藏海雾缓缓喘了一口气，仰头再去看那尊大佛，残破的轮廓有一半是慈眉善目的佛面，倏然又有一半是柳青禾那张仿若镀了光、送鬼魂们和寨民们告别时的侧脸……
一觉睡下来，非但没有补足精神，反而头疼欲裂。藏海雾喉咙哑得厉害，掀起床幔，毫不客气地使唤说：“柳青禾，柳青禾！”
很快，宿房外传来沙沙沙的脚步声，琴琅拎着一壶热茶进来，倒了杯递到他的面前。
藏海雾是真的不舒服了，没等放凉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因为喝得太急有被呛到，未尽的茶水顺着下颌滑落，在玄色衣领上洇出几滴更暗的水渍。
琴琅只好侧坐在床榻上，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帮他顺气。
若是放到往常，这顺气的举动一定是要等藏海雾实在不悦了、主动挥开才停下。可是这一次琴琅见他不再咳了就收了手，叮嘱几句起身要走。
“夫君这么着急要做什么？”藏海雾心头莫名不爽，盘腿坐在床上。看着琴琅的一只脚刚迈过门槛，蓦然出声。
琴琅感觉不和他这个“大夫人”汇报行程不太好，可这又是杨小荷和他约定好的，一时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已经脱下丧服、换成一条新裙子的杨小荷蹦跶着走了过来。
藏海雾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她的抱怨声：“柳先生，你怎么在这里？我刚刚找了你好久都见不着人影——”
杨小荷转了一个圈，兴冲冲地问：“我自己选的，好不好看？一会儿就穿着这身去八茶峒赶集，怎么样？”
她话都没说完，忽然听到角落传来一声嗤笑。仔细一看，藏海雾用他的银亮长剑抵着窗板，撑开了一丝小缝，露出瑰丽的紫色眼眸，轻蔑地瞥了她一眼。
藏海雾看似亲亲热热，实则嫌弃道：“柳青禾就喜欢之前被你大骂了一顿、说是艳俗可笑的红绿大花袄。你还要他帮你看，是不是傻？”
“咳咳。”琴琅握拳略尴尬地咳嗽几声，双颊涨红，眼神飘忽不定：“我觉得……挺好。”
冤枉啊！
东北大花袄真的只是原主的品味！
杨小荷先是对琴琅灿烂一笑，随后冲藏海雾呸了一声：“反正不要你看！”
像是山上的那一击威胁打通了她的六经八脉，杨小荷算是和藏海雾撕破了脸皮，各种呛声。巴不得让琴琅看清这恶鬼美丽皮囊下的本质。
藏海雾托着腮，拖长了声音：“那怎么办——难不成以后你每穿一回丑衣服，你都要换到别的桌子上吃饭写字？”
他指尖一提，不还家出鞘，杨小荷的眼前陡然晃过一抹渗人的寒光。“先说好，我对丑东西过敏，见得多了会发生什么可就说不准了。”
琴琅又是一阵咳嗽，感觉有被内涵到，结果被吵架输了的杨小荷半推着出了房间。
“略略略！总之不要你管！柳先生也是站我这头的，对吧？”
她关门前朝藏海雾比了个鬼脸，却发现对方坐在床上，手指沾了茶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五蛮峒祠堂。
檀香渺渺，日光中飘浮着蜷曲的大片纸灰。
听完面前几人的话，土司猛然一拍桌子，皱眉训斥：“简直胡闹！”
“五蛮峒向来遵循一夫一妻的制度，男不外娶，女不外嫁。”他喃喃道：“就算他是山神，这娶了一个外乡来的男妻和杨小荷，已经是破了祖上的规矩了！你居然说还要举办个什么招亲？！”
巫祝的声音缓慢且有说服力：“既是神明，便不受凡间的规矩管辖了，是他该当的……五蛮峒出美人，这是众所周知的。他既爱好美色，脾性温和，今早那一幕又称得上是惊鸿一现，许多小家伙们都动了心思，顺水推舟何乐而不为呢？”
“这……”土司还在犹豫时，巫祝的下一句话如猛药般，一下子让他定了主意。
巫祝幽幽地叹气说；“忘了说了，虽然五蛮山那一处鲜少有人问津，可是是八茶峒的人通商走道的必经之路。这么想一想，究竟被多少人看在眼里了呢……”
“！”
土司的心一沉，咬牙做出决定：“肥水不流外人田……咳，我们五蛮峒人向来以武起家，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收拾收拾，举办一个比武招亲大会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个大佬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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