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死遁后全员火葬场》典春衫

31、第二个大佬5 进谷

　　“还要口含生糯米？”

　　即使琴琅的满头黑发掌握在了别人的手中，他也要发出来自灵魂的质问：“那我一张嘴不全撒出来了吗？”

　　琴琅是第一次当祭品。

　　一早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天还蒙蒙亮，山神庙的大门就从外面砸得咣咣震响，为了不吵醒熟睡着的藏海雾和杨小荷，他轻手轻脚地打开庙门，却被人一窝蜂地拥上来围住。

　　几双手像铁箍一样箍住他的肩膀。稀里糊涂下，琴琅被压到书案前，近乎是呆愣地看着前方。

　　书案多了一面镜子和几只首饰匣子，衣架横杆上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新衣裳，看不清什么样式，但做工极其精细。都是寨子里的人从各自的家中带过来的，漂亮得都有些渗人。

　　忽然，他手中被塞进了一把生糯米，耳边传来几个清越的女声，絮絮叨叨说：“山神大人莫动。”

　　“大家知道山神大人喜欢金饰，可……毕竟是寨子的传统，一会儿要戴的银饰会有些多……山神大人再忍忍吧。”

　　“柳大人仰起头…对，要点胭脂了。”

　　于是乎，有了以上这样的发问。

　　听见琴琅对仪式环节的质疑，妆娘手上力道稍微加重。琴琅只觉发辫骤然一紧，轻呼出声；“嘶，嘶，疼……”

　　旁边忙忙碌碌着的姑娘无奈一笑道：“山神大人莫要贫嘴了。这糯米也就夜晚要上路的时候才含在口中的，等遇了……再吐出来，也好防一防。”

　　她中间的几个词咬字咬得很轻，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空气只是略微凝滞了一瞬，转而恢复了原先的闹闹腾腾。每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动作一丝不苟，不像是在给一个送死之人穿祭服，而是要送人大婚出嫁。

　　杨小荷拿了张小凳守在琴琅的旁边，看几个妆娘把银饰贴在琴琅的额头上、头发间上、脖颈上和手腕上，评估哪些他戴着好看。

　　这些日子越是临近了清明，杨小荷就越睡不好觉。钻进被窝睁着眼睛躺了不一会儿，就爬起来，像条小尾巴似的远远跟着琴琅。想多看他几眼。

　　她爹娘死了朋友死了，亲戚都当她是烫手的皮球踢来踢去，最后租给她一间小小的吊脚楼供她生活。嫁给山神后吊脚楼被收了回去，她也没地方住了。

　　杨小荷的直觉向来很准，她认定了琴琅是个好人，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

　　——才不像他自称的那样“贪恋美色”，琴琅看人时的眼神总是规规矩矩，从不往别处乱飘。也没有对她随便动手动脚过。

　　一双漆黑眼眸温温柔柔，如鹿照水，看着让人心里不烦。很快就能宁静下来。

　　倒是和他同居的那个人——杨小荷最开始喊他“大夫人”，但在被藏海雾捧腹大声嘲笑和琴琅的无奈摸头后，她很快改了口。

　　嘴上虽然老老实实跟着琴琅一起喊藏海雾的假名“潇湘客”，杨小荷的心底却本能地对藏海雾生出警惕。

　　她讨厌这个几乎随时随刻和山神大人待在一起的少年，觉得他坏，他凶，连藏海雾秾丽异常的面容，在她的眼中都像是一杯鸩酒，摇晃出的小小一滴都能置人于死境。

　　超乎想象的美丽也是危险的。令人惊悚的。

　　琴琅像具无知觉的傀儡，妆娘们说什么便做什么动作，被套上了一件又一件的银饰。

　　摆弄了快四五个小时，终于听得一声“好了” ，他忽地清醒了过来，起身抬脚准备往门外走，要和巫祝做最后的行程确认，却险些在地上印下一个白花花的脸印子。

　　——这也太重了吧！

　　琴琅怎么也没想到这一身的打扮竟然这么累赘，头顶的银冠似乎有千斤重，抬脚一动，上面插着的银角、银羽、银花、银草尽数簌簌颤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

　　感觉有好几个藏海雾在耳边故意大声走路。

　　究竟是谁想出来要这么打扮“祭品”的？

　　嫌命太长、在走尸面前跑太快？

　　琴琅默默心想，又发觉今天没瞧见过藏海雾，问杨小荷：“湘客呢？”

　　“谁知道他呢。”仗着琴琅的部分视野受到影响，杨小荷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不遗余力地在琴琅面前抹黑藏海雾：“估计睡死了四脚朝天躺在床上吧。”

　　这山神庙中谁都可能会睡死，唯独藏海雾不会。他睡得比任何人都浅，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摸上腕间银鞭，暴起伤人。琴琅想要纠正：“湘客他……”

　　“谁在念叨我？”

　　雨水沿着瓦槽和屋檐潺潺泻下，烟一般飘飘渺渺的湿气中，藏海雾穿过迷蒙细雨，远远走来。

　　一手抄怀，一手持伞，身姿挺拔又悠闲。

　　藏海雾的眸光落在琴琅满是银簪、银梳、银插针的头上，哧的笑了一声。饶有兴致地扫视过他的新装束，乐不可支道：“杨小荷有没有告诉你，你穿的是女人那套？准备了快五天还能出错，看来夫君在他们眼里是没有威望了。”

　　琴琅：“……”

　　本来就没有威望这种东西好吧。

　　当年杏花微雨，巫祝举起我的手说我是山神，竟不想从开始就是错的……咳咳，串台了。

　　“是吗，我觉得挺好看的。”

　　琴琅欣赏似的甩了甩手，三四只银手镯相互碰撞，叮铃哐啷闷闷地响。宽大的藏青袖口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若隐若现。

　　想着原主的样貌勉强算得上是清秀斯文，涂了这一脸的胭脂水粉，再跑到外面淋淋雨……

　　噫，大概寨民们是希望靠他这副尊容吓退走尸了。

　　不过藏海雾到底是天选股票之一，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对面和琴琅说话，脸上都瞧不到一丝嫌恶嘲笑的表情。也没像那群人一样，见了他就忙不迭往后退。

　　这让琴琅受挫的自信心再次支棱起来，他认真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我不幸牺牲的话，你好好照顾杨小荷，不许欺负她，不许老惹她生气。当然你想走也没关系，毕竟是外乡人，挨到明年还不离开，说不定就变成走尸的新口粮了。后院的神像底下有……”

　　藏海雾不甚在意地嗯嗯嗯乱点头。一听“欺负杨小荷”，立马为自己辩白，委屈巴巴道：“是她欺负我在先的，昨日那碗冷元子你又多分了她一颗，我才提了一声她就来告状。”

　　“大家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虽然读的书不多，可我发誓，我潇湘客绝不是那种人。”藏海雾竖起三根手指赌咒，话锋一转。

　　“所以，你带我去怎么样？”

　　见眼前这人蹙起眉，一副要开口拒绝的架势，藏海雾心中暗骂了句“实心眼”、“烂好人”，软了嗓音又叫：“夫君你对我那么好，今夜也捎上我嘛。”

　　顺带着，他催动了这几天还没动过的情蛊。

　　这小疯子和他哪来的情与谊，琴琅对两人的关系心知肚明。知道藏海雾不过是想进五蛮山看看走尸，顺带查看是哪个他认识的邪修的手笔，好凭此判断追杀他的大部队要什么时候赶过来。

　　藏海雾在被追杀前就迷上了操纵之术，孟逢殃也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愿意批下大笔的资源给他，供他肆无忌惮研习修改。

　　好不容易得知有凶尸困在山洞中，他哪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就是撒娇卖痴瞎耍赖也要跟过去——前传中，原主没有现身，这个活祭的献祭对象自然而然由杨小荷变成了藏海雾。

　　活祭的方式很不一般：到了每年的清明，二更钟响起，黑夜中将会探出一根细长的银线。

　　祭品要攥住这根银线，跟着银丝的走势，亦步亦趋踏入五蛮山，进入那个困了走尸和仙器的尸洞。

　　于是前传中的藏海雾不用大费周章，就能进山研究，到后来把整座山都变成了自己炼制走尸的道场。

　　然而如今的情况不太一样。祭品换成了琴琅，藏海雾只有跟着琴琅一起走，才能抵达。

　　系统：【叮！“情蛊”发动中。母蛊持有者“藏海雾”心情不佳，希望你能同意带他一起进入五蛮山。】

　　想通了这关节，为了剧情线的继续开展，琴琅拗不过他，叹了口气同意了。

　　和巫祝交接过流程，又在杨小荷等几个姑娘的半强迫下，倚在桌边囫囵睡了个午觉，等藏海雾叫醒琴琅的时候，屋子外全然暗了下来。

　　月黑风高夜，雨雾浓重，连周围的人影都看不清楚。

　　只能看见雪白纸钱纷飞。魂幡上上下下，叫滂沱风雨吹得胡乱翻卷。

　　“雨大了，看来我们要呆在一起啦。”藏海雾高举一只白灯笼，甜蜜蜜说。

　　琴琅盯着白灯笼上那个大大的“奠”字，一时语塞。

　　他还没死呢，藏海雾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这只灯笼？

　　琴琅沉默了片刻，直起身，低头拆解腰上的银围腰链。再把手伸到藏海雾眼前时，掌心多出了一枚镂空银铃。

　　银铃被手心的热汗浸染，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薄光晕。

　　藏海雾疑道：“给我的？”

　　他嗓音夹笑，虽然是问话，语气却十分肯定。

　　“对的。”琴琅点头，看藏海雾没有要收下的意思，抓着他的手硬塞进掌中。“拿着吧，这条银链子长，我们一人牵住一端，等进了山谷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等进了山谷谁还愿和你同行！

　　藏海雾近乎恶毒地想着，反映到脸上却是一抹甜笑。谁都不知道在这诱人的糖衣之下，是怎样的凌厉的讥诮和恶意。

　　他五指收拢，把那枚银铃攥在掌心。随即托住琴琅的手肘，扶他起来。

　　整个村寨都点上了灯，几丛火把高高低低攒动着。

　　伴着四周阴森森的吹吹打打，在一声声尖锐到凄厉的“阳人上路，阴人回避！！”中，一条银色的丝线烁着莹光，穿过荒草树荫，穿过纷飞纸钱，穿过幢幢人影，径自放射状的延长——

　　琴琅抬手一抓，把银线绕在腕上，牵着银铃慢悠悠走上山道。

　　通身的银饰银坠子乱撞，和旁边的藏海雾走在一块儿，仿佛是在合奏着一曲鬼气森森的安魂曲。

　　之前说过了，五蛮峒是多民族聚居的，这个峒的丧葬习俗自然和寻常的村寨不太相同，是洞葬和悬棺葬。也就是把棺木送进洞中安葬，或者是把棺木放在崖洞中、半悬在山崖外。

　　山壁上全是黑黢黢的洞，山风一吹，发出鬼哭狼嚎的号响。

　　“怎么，夫君有话想和我说？”注意到琴琅五次三番投过来的视线，藏海雾问。

　　哪怕是两个人共撑一把伞，他的心情依旧看上去好极了，嘴里咬了一根狗尾草，神色轻松。

　　不像走在什么藏有走尸的山谷中，反是像往常一样，在庙宇后院闲庭信步。

　　我要是说，我不想和你说话可以吗？琴琅默默腹诽。

　　然而，藏海雾“为爱牺牲”，不顾危险陪着他这事，对于恋爱脑的原主来说，是藏海雾爱他入骨的表现。自然不会吝啬他的关心，一定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碍于系统的指导，琴琅琢磨了几秒，试探道：“你陪着我来，应该还有别的缘由吧？”

　　“嗯？”藏海雾像猫儿一样发出咕噜，半眯起眼，从喉间滚出一个词。

　　琴琅想了想，用手比比划划说：“你之前说你被一个道长的仇家追杀到了这里……是打算进谷找找相关的线索吗？”

　　“喔，是呀。”藏海雾想起他骗柳青禾时用的那套假话，漫不经心道：“我原先使的剑也丢了，想碰碰运气。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寻回来。”

　　这时，两个人已经步入了五蛮山的深处。山林万籁俱寂，飞鸟走兽全无。这黑灯瞎火的，又下着大雨，脚下湿冷滑腻，除了踩踏林叶发出的滋滋声、银饰银铃的叮当声、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别无其他的动静，诡异得让人发毛。

　　琴琅仗着修士五感敏锐、手脚便捷的优势，离了伞，走在藏海雾的前方。忽然“叮铃铃”一声轻响，他下意识回头，藏海雾早已消失不见了。留下一枚银铃垂坠在琴琅的脚边，晃着袅袅余音。

　　糟糕，撒手没。

　　股票丢了。

　　琴琅心下一紧。

　　下一秒，时刻关注藏海雾动态的养成系统宽慰：【他看到邪修，去追熟人了。】

　　“……”琴琅的脸色有些奇怪，问：“是之前和前任巫祝立下约定的那一批吗？”

　　得到了系统“是。”的回复后，他神色更加难看，气愤地暗骂：“来都来了为什么不去应约？难道是觉得没脸皮见寨民吗？暗戳戳地回来是打算炼制凶尸吗，活该被藏海雾一指头碾死！”

　　反派系统：【……】

　　#宿主太真情实感了怎么破#

　　骂了一通终于解气了的琴琅低头看了看掌心，他心中骂着，脚下步伐却没有停止过。

　　此刻，手中似乎没完没了的银丝到了尽头。

　　乌云遮天蔽月，白茫茫的水气笼罩着河面，如珠如串如线如烟。周围只有一棵参天古木，巨树从河岸一直长到水里，覆生青苔，莽莽苍苍。虬根盘结，错生开来，凌空欲飞。

　　琴琅衷心感慨：“好大一棵树。比我们空蝉谷的还大。”

　　他瞄见岸边有一笺竹排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走过去嘿咻翻过来一看，原来是中间的藤条散了，缺了个豁口。

　　“没用了……”琴琅惋惜道。他蹲下身，捋起沉重的银手镯，把指尖浸到河中感受水的流势。过了一分钟收回手，擦着水渍，自言自语说：“要逆流过去了。也不知道这水里有什么东西，总感觉这地方让人怪难受的。”

　　反派系统提示。一个明晃晃的鲜红箭头指着那棵古木：【这是“柳青禾”的本体。宿主感觉难受，或许是因为失去了妖丹，遭到了本体的排斥。】

　　闻言，琴琅大为震惊：妖族难道不是在本体和人形之间变来变去的吗？怎么原主会把本体和人形分开来？

　　通常这种问题都不会得到系统的回复，这一次也不例外。

　　不过琴琅不甚在意，有了系统的保证，确认水下没什么问题了，他将灵力转换成了妖气，足尖轻点着踏了上去。

　　河水细看是幽幽的墨绿，在蒙蒙细雨的扑打下泛起一层银灰色。

　　水面上的倒影，既是树的枝桠，也是树的根脉。

　　琴琅走在水面上，颜色鲜艳的繁复衣摆被山风吹得拂飞，银坠发出细细飒飒的声响。

　　如一粒微尘，回归在碧澄澄的绿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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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滂沱，天地茫茫，嘈杂又轰然的雨声中，几个修士的哀声惨叫显得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闪烁的寒光混在骤雨中，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喉头一凉，所有的邪修死死捂住脖颈，咬牙忍痛拔出异物。

　　借助薄明的月光一瞧，是一枚锋利到极致了的刀片。

　　全天底下，会使飞刀的人有很多，擅使飞刀的人也很多，但能冒着倾盆大雨还不失准度的人，邪修们就只认识那么一个……

　　几乎是同时，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熟识这柄刀片的人瞳孔骤然紧缩，失声惊叫：“藏、藏海——”

　　破空声乍起，甚至盖过了噪杂雨声，众人的眼中陡然刺入一粒似星子的银光。

　　森冷的银蛇长鞭狠狠一扫，仿若搅碎了漫天雨水。

　　“啊！”“藏海雾你！”

　　所有人吃痛，手中刚拔出的刀片锵然落地，雨水混杂着如注的鲜血，淌了一地。

　　“早就和你们说过了，我不喜欢我的名字从你们的嘴里说出来。”

　　藏海雾的语气甜丝丝的，像是一位活泼的少年郎向信赖的长辈撒娇抱怨。却带了一丝狠戾的味道在话尾：“再有一次，我就先割了你们的舌头，再挖了你们的眼睛。”

　　“你……你！”

　　众人面色惨白，下意识改捂嘴巴，这小疯子说的从来就不是玩笑话，他是真的有胆子敢做出这事。

　　其中一个邪修暗自咽了咽口水，藏在另一边的手，袖口微微动了一下，探出半截雪亮的剑锋。结果没过半秒，一张他恨不得此生从未见过的昳丽面容映入邪修的眼帘。

　　不论是看了多少回，邪修还是没有生成抗体，被他的紫眸蛰了一下。

　　本就浑浑噩噩抓不住任何头绪的大脑，更是轰的一声，炸成一片空白。肺里的一口气还没喘完，他就被藏海雾的一踹一抬脚，狠厉又精准地碾踩住心口，疼得他整张脸都抽搐了起来，头歪过去一阵乱咳。

　　邪修手脚发软，也没有多余的力气爬起来。余光里睨见一抹森寒冷光，冰凉的剑鞘紧紧贴在他的颈侧。

　　头顶响起如浸饱鹤顶红的声音，甜甜腻腻，让他的心都蹦到了嗓子眼。

　　“原来我的剑一直是被你收着呀，谢谢啦。”

　　藏海雾原来只想坐收渔翁之利，进了山谷后，把柳青禾推入尸洞炼化走尸。没想到竟真如那个蠢货所说，遇着了熟人。

　　更走运的是，熟人手中的武器，正是他寻来寻去找不见的“不还家”！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呀……

　　藏海雾今日的心情更上一层，呸掉嘴里的狗尾草，咧了咧嘴，露出半颗森白的小虎牙。

　　高马尾没了银蛇发饰的缠束，泼墨般泻在肩头，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滑落。发尾晃晃悠悠，没有沾染到任何的雨雾湿气。

　　等定睛看清了脚下人的脸，藏海雾的眸色瞬间冷了几分，嘴上却亲亲热热地喊着。

　　“小师叔，别来无恙呀?”

　　被他唤作“小师叔”的邪修一听这个称呼，牙齿都忍不住上下打起来冷战。他望向藏海雾这张笑意盈盈的脸，恍恍惚惚，不禁想起了曾在他人魂灯里见过的另一幕——

　　“哈哈哈哈，我操哈哈哈！”

　　炼丹房的大门被轰然打开，所有的道童圆瞪着眼睛，近乎是愕然地看着血肉满身的藏海雾。后者毫不在意地抹下半边脸的鲜血和肉渣，捂着笑得发疼的肚子疯狂地大笑出声。

　　几近黑色的鲜血从他的眼眶、嘴巴、耳中流下，藏海雾的身体因为疼痛而不住地颤抖，可他脸上的表情却是说不出的亢奋。紫眸亮晶晶的，流露出一阵狂喜。

　　“炼丹？借运？做人蛊？癫子，你修不了仙啦！喂，我可是见过黄泉的，等你死后，管你是什么金丹期银丹期，到头来还不是要和其他的鬼抢同一只河灯！！”

　　笑到最后，藏海雾实在没了力气，手中沾满血肉脑/浆的捣药杵“咣”的一声落在地上，上面的血全溅到距离他最近的那个道童的衣袍上。

　　当藏海雾从癫狂的疼痛中冷静下来，他敛起眼睫，抬手拨开拦在他面前的道童们：“这癫子死了，我要走了。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吧，别赖上我就是。”

　　说着他做出一个呕吐的表情，紫眸冷得彻骨，道：“你们可真幸运啊，无知无觉的就能从药引的身份里脱离出来，又可以继续活了。”

　　“下一次，别让我在其他的邪修那边看到你们，见一个我杀一个见两个我杀一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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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鞭动如闪电，击在众人的腿上，邪修们都不由痛苦地跪倒在地。

　　藏海雾眸中凶光一闪，刚要把压在舌底的刀片吐出去，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手一伸，向脚下人讨要道：“我记得小师叔你驱使走尸用的是铜铃吧？”

　　“既然使了我的剑那么久，我要只铃铛也算不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