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个大佬4 喜提文静小 ...
-
【叮！恭喜宿主开启副本［起荫尸］，开启灵气妖气转换器。可随意将灵气转换成妖气。】
藏海雾的闯入使得祠堂骤然一片寂静，原本一声接着一声的磕头声，戛然而止。
一双双饱含恐惧、哀求、嫌怨、焦急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
然而这个不速之客毫无自知之明，从香案上拿了只苹果，在袖子口随意地擦了擦，倚回门框，“咔擦”“咔擦”吃了起来。
巫祝磕头磕得太狠了，红肿到甚至渗出血来，他在周围几个小伙子的搀扶下直起身，站稳。咽了咽喉咙，终于开口说话。
巫祝说：“山神大人……这段时间看了不少本地的地方志吧？”
琴琅点头。又补充，诚恳地夸赞：“里面的奇闻轶事很有趣。”
“哈哈哈是吗。”巫祝略带宽慰地笑了一声：“那想必山神大人也很清楚了，都说数百年前玄魔两道签订了互不干涉条约，但在这谈合之前，玄魔两道可是发生了一场大战，大大小小的修仙宗门百家都参与了进去。那段时期……可谓是昏天暗地，充斥着腥风血雨。”
“后来魔道大败，当时的仙道第一人化命作棋子，以青玄为棋盘，将五座法阵的阵眼压在东西南北中五洲的一处。一旦哪日，两道中有任何一人违背这份条约，届时，五座大阵竞相运行，至死方休……”
毕竟玄魔大战的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对于村寨里的人来说，就像是在听巫祝讲着距离大家很遥远的故事。但这也不妨碍寨民们听得津津有味。
藏海雾边吃苹果边听，苹果很大，他吃了几口就觉得没滋味了，放回贡盘的时候还特意掉了个头，让全红的那面朝着寨民。
他那个邪修师父神志不清醒发癫的时候，也带他听过这个故事。
邪修不识字，除夕夜带藏海雾路过酒楼时听里面的说书先生卖弄，一听入了迷，当时连满汉全席都没顾得上吃，直接毒粉一撒，把其他人都毒死了。一刀剁在说书人的小指上，自己则扯着藏海雾蹲在血泊中，乐颠颠地听说书人把故事讲完。
临了，走出酒楼，大发慈悲顺手从路边拔了只糖葫芦，扔给藏海雾，权当压岁红包。
藏海雾咧了咧嘴：“老先生不会是想说，有处阵眼就在这五蛮峒里？”
“是。”巫祝说话开始含混了，眼睛垂下来不敢看琴琅。
“都是上几代传下来的话了，我也记不清楚了，只是说这五蛮山的山谷深处，埋着一件仙器，是五蛮峒的圣物，挖不得更万万动不得。后来有一天，几个修士打扮的仙长御着剑突然从天上飞了下来，说那是五阵眼之一，叮嘱我们最好不再进谷。他们说的倒是轻巧，可这又怎么可能呢！哪怕不靠山吃山，我们……”
说着，巫祝环顾四周的寨民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我们最终也是要葬在这山里头的啊。”
他接过身边两个小伙子烫好的黄铜烟斗，狠狠地吸了一口烟。
“山神大人也有听说过‘荫尸’吧？这人的尸骨经年不化，就成了荫尸，又因为吸收了圣物提供的源源不断的灵力，久而久之，就变成了走尸，和一些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它们到处都是，见人就咬，在寨子里乱走。上一任的巫祝没有办法，托熟识的货郎，从外面请来几个仙门修士，全寨子好吃好喝招待了，希望让他们除去走尸。”
一听到走尸，藏海雾挑起一边眉，身体忽然站端正了些。目光炯炯。
“结果——没想到，这几个中山狼！”巫祝的面容在缭绕白烟中变得模糊不清。眼神却像一粒熠熠的星火，仿若能燎原。
他咬牙切齿地说：“他、他们叫大家夜晚以后紧闭窗门，不要再出来走动，好方便他们赶尸，把怪物们困进山谷深处锁起来。结果事成之后，狮子大开口向我们索要上万的银两做报酬，否则……”
巫祝的话说到一半已经说不下去，祠堂内众人神色痛苦，木戳戳的像一座座石化了的雕像。
还有幼童被这种肃穆的氛围感染到，不安地嚎啕，被旁边的父母抱在怀里小声哄着。
土司接过话茬说：“他们不知使了什么邪法，让那群怪物金石不入、水火不侵，还能会听从他们的使唤。说是将走尸锁在了有仙器的尸洞中，如果我们拒绝了交付报酬，或是不能在他们的规定时间内上交，那就只好放那群怪物出来。”
“我们没有办法……把东西能卖的就卖，把庙宇能拆的就拆，最后连神像上的金箔都刮过一层，这才凑齐了银两，送了上去。”
巫祝痛苦道：“然而事与愿违啊。那群怪物在我们凑钱的这些日子里吸收了不少灵力，凶性翻倍，难以压制。到后来他们觉得棘手，只约定每年的清明会过来赶尸。”
“如果他们到不了……那就请一个人进入山谷……”
巫祝缓缓地说：“活、祭！”
这两个字眼一出，众人齐刷刷地低头。
大人捂着小孩的耳朵，闭紧眼睛。呜呜咽咽的悲鸣声，混杂着祠堂明烛火焰的比毕剥，听起来既响亮又怪异。
藏海雾两手抱臂，笑嘻嘻的像看热闹一样，见怪不怪的样子。他长得俊俏，即便是现在，也有不少少年少女因为他的笑而春心萌动。可是更多的，只消瞧了一眼就觉得心底生寒。
“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巫祝的脸朝向屋外，光从外面照进来，让他整个人的面容在一片亮光中模糊不清：“第一个活祭的人选，是上一任的巫祝。他自知引狼入室，将邪修当做端方君子，被他们骗得团团转才导致了如今的这个局面。所以甘愿做那第一个羔羊。”
有人忍不住抬眼，喃喃道：“之后就是整个寨子抽签……了。不论男女老少，到了清明的前一周，就连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也要参与，拿到红头草标的人算是中彩。”
一人哭：“我们孩子还小，刚学会走路呢……就、就这么被选中了，成了怪物们的血食……”
也有人痛苦尖叫：“啊啊啊啊！我的心上人！我昨夜才和她对过歌，第二天……就见不着了！”
说着说着，他抱头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人群跟着一同骚动：“……！”
“所以呢？”藏海雾冷不丁道。他举起伸出五指的手晃了晃：“如今距离清明不过五天吧，你们选好了那个衰鬼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众人噤神，祠堂就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很多人的脸上或是犹豫，或是期待，唯一相同的是，全都双目赤红，齐刷刷望向了站在最中间的琴琅。
想到自己刚进入任务时，山神庙屋宇破落、神像落满灰尘，却有呼天喊地的祷告声的场面，琴琅的心高高悬起。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只觉得莫名不安，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想呼之欲出——
琴琅温声问：“是想让我进山谷活祭么？”
“……”
哪怕心中确实是这样想的，可一旦叫人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口，反倒衬托得他们卑劣。脑中那些难以言喻的阴暗的小心思，越发见不得人。
不光是寨民们哑口无言，就连倚在门框边上的藏海雾也止住了话。望了过来。
傻子。
烂好人一个。
藏海雾想起琴琅之前说过的那句“答应便是了”，心中暗骂。他就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要是柳青禾落到他那个癫子师父手上，恐怕半个月就在黄泉走上了好几遭。
刚找好了一个临时饭票，藏海雾决不允许柳青禾脱离他的控制，在他腿伤没好、还没回到魔宗之前就轻易死掉。
“柳——”藏海雾向琴琅走来，话还没说完，巫祝忽地又跪下，朝着磕了好几个头。一面磕头，一面道歉，满脸泪痕道：“对不起……山神大人，柳大人……柳先生……您这些天对寨子的付出我们可是都看在眼里，但是……”
他磕得太用力了，原本就往外渗血的额头，此时破了大口汩汩流血。
他的儿子按捺不住，率先从人群中冲了出去，扶住他爹的肩膀让巫祝好去休息。眼里闪着泪花，大声咆哮道：
“你不是神明吗？你不是山神吗？为什么你会管不住那群妖魔鬼怪，为什么每一次我们向你供奉香火的时候你都不会出现？！为什么上一任的巫祝跪在你的神像苦苦乞求的时候你没有给过回应？！”
有人再次闭上眼，像是想起因为活祭死去的亲朋好友，怒火在这一声声的质问中，如疾风中的劲草，疯狂燃烧。
跟着不管不顾地吼道：“再说了！神明不都是不死之身吗？！被怪物咬一口又不会死，年年当祭品解了我们的困苦，不是正好在庇护我们吗？！”
说着，数百人团团围了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想要一拥而上，困住琴琅不让他离开。
刚刚还笑眯眯的藏海雾嘴角瞬间落了下来。
抬腿一踹，面前快挨上他衣摆边的寨民直接飞了出去，撞在香案上掀翻了一桌的贡果香烛后，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只未吃完的苹果砸在那人脚边，滴溜溜地跟着打转。
哪怕腿伤没好，藏海雾的这一脚很重，不是寻常人吃得下的，被踹的寨民半天才爬起来，衣领半敞露出一片青青紫紫。惹得周围人一顿，登时和藏海雾拉开好几尺的距离。
五蛮峒的男女向来对好看的人多几分喜爱，可此时看藏海雾的眼神，既冰冷又恐惧。
“我记得——”
处于风暴中心的琴琅悠悠开口。他浅浅一笑：“我之前答应过了的呀。”
藏海雾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倏的转向了琴琅。
琴琅浑然不知，抬手，捋平衣服上被扯出来的褶皱。
他盯着巫祝，认真地说：“地方志里，有一个故事我很喜欢。五蛮峒有一年大旱，烈日炎炎土地都被烤裂出了缝隙，峒中饿殍盈途，这时有一个人站了出来，为救全寨子的人登上五蛮山的最高处。一跃而下，化身灵霖，救了所有人。峒里的人感激他的牺牲，于是为他铸了神像，年年岁岁供奉。”
这话堵得众人哑口无言，挥动着的拳头霎时软了下去——故事中，那个为了守护寨子里的人而牺牲的人，用铜铸的像如今还摆在山神庙的后院当中。
甚至，因为他们长辈的筹钱，莫名被刮去了一层金箔。
“……”
众人此刻的神情复杂。没来得及褪去的怒火，混杂着愧疚和迟疑，在一张张脸上显现。
忽地，如死水一样的沉寂让一声哧笑打破，众人寻声望去，藏海雾嘻嘻哈哈，疑道：“你们有这魄力去强迫一个处处对你们献殷勤的人，干什么不杀那些怪物？干什么不再去请其他的仙门修士？”
“你……！”周围人又气又怕，气是气藏海雾的说话轻浮，轻飘飘几句话就把他们的绝望和恐惧一笔带过；怕是怕藏海雾的身手和怪异，当初不少人瞧见他血淋淋地被货郎拿小板车运了进来，不到一天伤口都看不见几道。整个人生龙活虎，比普通人的精神劲还足。
“不敢？害怕重蹈覆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藏海雾像是逗/弄雀鸟一样，完全没有给众人反驳的机会，一牵嘴角，咄咄逼人。
“别说那么多理由，理由是个人都会说，可是死到临头有谁会问你呀？要我说我们就公平些，还是和以前一样，一起抽签，抽中了就当祭品。”
“还是说，你们其实并不想公平，只是凭借着感情的偏私做出判决？”
藏海雾比了个手势，好奇道：“毕竟上一任巫祝主动的时候，你们没有阻拦着说什么恶心兮兮的挽留话，放任他走了嘛。那么——我也有好多理由——”
他的手指从最开始哭诉，说自己小孩死去的寨民的面前，慢慢晃了过去：“他的小孩，夜晚哭闹声太响，搅得人睡不好觉。他的心上人，唔，或许是歌唱得太难听……”
是个有耳朵的人都能听出来他这是在信口胡诌。
愕然之后，被他指过去的人纷纷牙齿咬得咯咯响。
琴琅默默心想，要是他们有远见之明，带了武器到祠堂，估计早就银刀出鞘追着他和这个小流氓砍了。
藏海雾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挤挤攘攘推出来了一个姑娘。
她就一个人，身边没有什么要好的朋友和亲人。在抱作一团的寨民中，孤零零的样子，格外明显。此刻双腿打着颤儿，瞧着架势，仿佛随时能跌在地上。
土司沉着脸，走上前说：“杨小荷，本是这次抽签的中标者。”
他向琴琅作了一个揖，硬着头皮继续道：“柳先生既然打算进谷，小荷她就不必再去了。柳先生如若不嫌弃，便收下她吧。”
琴琅：“？”
前半截话他听得懂，意思是这小姑娘自由了，能活下来了。可这后半段的话是……什么意思？
收下她？
是他想的那个收下来的意思吗？
虽然杨小荷长得文文弱弱，属于安静那一挂的；他这副皮相普通，也说过喜欢美人，但没道理一定要看上人家漂亮小姑娘吧？这不就真成了色中饿鬼了？
系统：【原主有说过，想要柔美和顺的美人。依照原主人设，宿主理应收下。】
琴琅：“……”
这才和藏海雾成婚没到一天就又娶佳人，这人设不论放哪个频道的小说里边，被骂一句“渣男”“色胚”“花心大萝卜”什么的一点都不亏。
反派系统提醒：【原主在前传中是要开大院的，左拥右抱，在五蛮峒的红/蓝颜知己数不胜数。“杨小荷”只是一个开头的信号而已。】
只是一个开头的信号……
琴琅几乎目死，他心中深吸了一口冷气。面上多出几分欣赏和赞许，点头一笑。
下一秒，杨小荷像个小炮仗似的扑了过来——
她哭得很惨，眼泪水不要钱似的稀里哗啦落了一脸，上气不接下气。头埋在琴琅宽大的袖子里，抽抽嗒嗒道：“多、多……谢！谢谢柳大人！”
琴琅顺势扶稳了杨小荷。握住她的手腕，习惯性探了探脉。杨小荷今年才十四岁，底子养得不错，根骨中上，灵根中下。倒是个能修仙的好坯子。
就是这扑过来的力道，说实话，大得有些惊人。琴琅差点没有稳住，被她扯得腰肢一晃，险些摔倒。还是身后藏海雾银鞭一甩，扼住了他失衡的趋势。
海雾啊，在这方面比孟逢殃贴心多了！
琴琅叹道，摸了摸杨小荷的脑袋。另外空着的一只手，力道轻柔又带着一股气势，想将她的胳膊从自己腰上扯下来。
扯不开。
藏海雾看了他被死死拽住往下掉的腰带，和凌乱的衣衫一眼，呵的笑了一声。
仿佛是感应到了琴琅内心的想法，他提着杨小荷的后衣领，把人硬生生从琴琅的身上撕开。
可惜后者实在哭得没有力气了，趴在琴琅的手臂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上面。
藏海雾从小到大不讲究这个，但见状还是往旁边退了退。表示略感嫌弃。
他从来没有把自己摆到柳青禾“正宫”的位置上，自然没觉得什么。
只是有一种微妙的恼怒——他不喜欢柳青禾，但五蛮峒的人也没必要当着他的面给柳青禾送人。
这算什么，当他这个人死了不存在吗？
藏海雾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跟着邪修师父久了，民间婚俗这种对丹药修炼无用的东西早就忘到九霄云外。
后来还是到了魔宗，听孟逢殃的礼仪科普才勉强记了些——藏海雾以为，孟逢殃这人是他目前见过的，疯劲比他还大的。
就为了召回心上人的魂魄，如魔缠心，愁白了发，守在黄泉边上日日夜夜的招魂。幻想招魂术成功后的婚礼仪式，筹备了一套又一套，看得藏海雾直打哈欠，只觉得情情/爱爱什么太过无趣了。还不如他操纵的走尸来得好玩。
关于“选谁去活祭”这个话题，就这么稀里糊涂结束了。
众人担忧之前贸然喊的坏话让琴琅不高兴，于是鼓足了劲儿去夸他的“新欢”，近乎是上赶着挨着三个人出的祠堂。
五蛮峒的婚俗，向来是一夫一妻制。这也难怪土司的脸色为什么会这样差劲——这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破坏了规矩。而且，还是土司自己撮合的。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众人半强迫地簇拥着琴琅他们走到杨小荷的吊脚楼前，看到杨小荷头披红纱的走了出来，这才放心散去。
留下一声声喜庆的庆贺：“恭喜恭喜！”
“事事如愿，和和美美！”
耳中传来寨民们纷纷的祝贺声，杨小荷嘴唇一动，先是对着他们背影呸呸呸吐了好几口唾沫，然后紧抱她仅有的包袱，跟上琴琅他们的步伐，快步追了过去。
她的身量不算高，迈的步子也不大，面上又有红纱的遮挡。琴琅体谅她，刻意放缓了脚步，发觉她走累的时候就歇了一歇。
藏海雾的腿也没好透，走起路来有点一瘸一拐的味道。但他走得极坚定，高马尾晃晃悠悠，垂下来的大大小小的银珠碰撞。发出好听的泠泠声。
三个人挤在同一条小道上，衰草快要没过脚面。杨小荷看终于远离了大部队，嘴皮一掀一阖，止不住地咒骂：“破寨子！烂寨子！我迟早要离开这里！要不，就一把火烧了这里！”
藏海雾瞥了她一眼，微不可查地翻了一个白眼。忽地嘴角勾起，道：
“那就烧呗，他们原先打算什么时候让你进山谷的，你就什么时候开始放火。那个点，寨子里的人可全去凑热闹了，有谁还顾得着自己的破事，等看得开心了回家就发现一片焦黑哈哈哈哈哈！”
他说得高兴，尚不清楚他本性的杨小荷却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不禁跟着藏海雾的描述想象起来，一想那个场面也哼哼笑了。
唯一的常识人.琴琅无奈：“好了，都过去了。小荷，你的家什就这些吗？要不要再去置办一些？”
杨小荷仰起头，道：“不用啦，就一些旧衣裳。虽然听说柳先生你很有钱，金叶子一抓一大把，不过我也有钱。”
说着，她自顾自掀开只有新郎官才能掀的红纱，从怀中摸出一只大匣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给琴琅看。努着嘴说：“我靠采草药赚来的，虽然都是些碎银子，但怎么也有十几两吧？”
琴琅在心中默默擦汗，思考自己目前在寨民们眼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怎么成了“金叶子一抓一大把”的土豪存在。
他分明只送了几人一人一片金叶子来着啊！
藏海雾随意瞟了里面零零散散的碎银子一眼，有被逗笑：“这真要拿去换……唔！”
话音未落，他就被琴琅捂住了嘴。
琴琅哪里允许他残忍地打破人家小姑娘的幻想，一面半搡着藏海雾进庙，一面回头对杨小荷笑道：“确实。不过小姑娘多打扮的好看，再过几天我陪你去八茶峒赶大集，再买些银饰回来。”
杨小荷“哎！”地开心应声，蹦蹦跳跳迈入门槛。
临时收拾了一下，琴琅睡过一次的左宿房，就成她的房间。
到了晚上，琴琅突然听到久违了的系统指导：【邀请“藏海雾”和“杨小荷”，进行三人运动。】
琴琅：“……”
严禁擦边。
这个“三人运动”没有范围限制，琴琅想了想，蹲下/身，在书箱中翻了几本早准备好的心法出来。
给自己鼓了劲，琴琅伸手揽着刚吃完饭的两个人的肩膀，严肃说：“夜深了，既然饭也吃过了，那么我们还剩下最后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藏海雾危险地半眯起眼睛，放在桌上的指尖微微动了动，银蝎率先从他的发冠末端，一路爬至脖颈。泛着森冷寒光的尾针直指琴琅的手背。
杨小荷的脸腾地涨红，不知是想到什么，结结巴巴地说：“做什、什么！”
琴琅当然也注意到了这只银蝎，略窘迫地咳了一声，自然地收回手：“小荷你识字吗？”
杨小荷点头又摇头，羞赧说：“只知道几个……”
“也行。”琴琅舒了口气，“湘客不识字，你们两个这些晚上就来学认字吧。遇到不懂的就来问我。”
不等两人反应，他捏诀施了清洁术，将桌面和碗筷收拾得一干二净。从袖中摸出下午准备好的字帖，摆在他们的面前。
藏海雾没遇上邪修之前，好说歹说是银鼓庄的少庄主，启蒙肯定是有的，通读四书五经的那种。
甫一听到琴琅要他认字练字，他先是觉得好笑。不过腿伤约莫还要一个月才好，也就是说，藏海雾只用再过一个月便能脱身。
时间短，又无聊，他自然乐得配合琴琅玩这过家家的戏码。
可当藏海雾随手翻了翻，指节忽然顿住：不是普通的文字，而是，一种修道者必修的文字——
聃文。
在这方面，藏海雾没有受到过系统化的培训。哪怕是和他的邪修师父抢了人家的道法功法，译不出聃文就是译不出来，也因此白白浪费了不少机会。
然而，这个他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看向身边那个咬着笔杆子，对着聃文抓耳挠腮的小姑娘，藏海雾抬眼再望向琴琅，眼神一暗，带上几分探究。
“嗯？”琴琅察觉到他的视线，没有过多在意，而是自言自语说：“是不是再弄一张桌子比较好？两个人练字看书，共用一张不甚方便……”
杨小荷头也不抬，她盯着聃文理解不了意思，只好照着描红写字。一时说漏了嘴：“柳先生可以找他们要啊。寨子里的那些人就是这样的，选定了目标后，那这一整周肯定是会对目标那人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
“先定了我，外来人来了就说要送外来人进去。最后是土司说你有本事，又是神仙，不会死，这才定了你。”
听到外来人，藏海雾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搁下笔，托着腮听她叭叭。
“呸呸呸，害死了一个还不够，还要害死好几个！晴柔他们当初就是这样子的，土司和巫祝就差没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她了！”
“唉，要不是明知道会死，我也想要体会体会。”
这小姑娘的心思转变得也太快了。
琴琅笑了笑没有说话。拿剪子剪落灯芯，将明火挑得更亮了一些，低头继续缝补着杨小荷的那几件衣服。
昏黄的烛火下，穿过彩线的银针亮晶晶生辉。琴琅半咬着丝线打末尾结，脸上星星点点的雀斑，都像是变成了星子，浮在腮边。
“……”藏海雾支起下巴，皱着眉，紫眸直勾勾地盯着琴琅，感觉着实复杂。
他年纪小的时候，得了银鼓庄人的照顾，从来没因为衣服破不破够不够穿发过愁。
后来跟着邪修到处乱跑，身量高了不少，从银鼓庄带来的旧衣被邪修一把火早烧了丢了。癫子这些年就教会了他一个道理，看上了什么东西就去抢。
衣服破了个豁口？抢！喜欢吃那家的汤点糕团？抢！抢不过就下药，药不倒就使阴招，管他什么旁门左道下不下作，总之到了手就是最好的。
再后来他跑到孟家，孟逢殃有钱，作为他手底下的第一个门客，什么聚气丹藏海雾吃一瓶倒一瓶，仙器法衣一天换七件，一周下来都能不重样。
早就忘记了衣服还会破，破了还能补的这么回事。
想起自己身上这件完好无损的黑衣裳，藏海雾破天荒地有些不自在。
他斜眼瞟见杨小荷一脸兴奋，开口想求表扬的样子，懒洋洋地举起手，学模学样，拖长了声音喊道：“柳先生——你看我这字怎么样？”
杨小荷的话才起了个头就被人截了胡，气得鼓起腮帮，又按捺不住好奇，脑袋凑近了去瞅。
这一瞧，就望见了几个张牙舞爪的大字。四仰八躺的，像个寨子口成天到晚晒太阳的二大爷。
逗得杨小荷咯咯直笑。
琴琅愣了一下。
他知道藏海雾的经历，知道这人没有名师的引导，邪门歪道倒是杂七杂八学了一大堆。又因为是灵气禁体的体质，看不着摸不到灵力，于是自发琢磨出来一套功法，引旁的气入体。反真叫他开创了一条除仙魔外，新的修炼道路。
琴琅收好针线。为藏海雾的自尊心、也是为自己和杨小荷的小命着想，闭眼胡诌八扯：
“没事没事，写的很好。很黑。”
看藏海雾挑起一边眉，紫眸里烁着戏谑的神采，琴琅“呃”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夸赞。
“这个……字，嗯，笔画很有个性，它有自己的想法。”
“哈哈哈哈哈哈！”
杨小荷憋笑憋得实在难受，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白净的脸颊因为不小心贴上了字帖，沾上大团的黑墨。
“湘客啊……”琴琅递了块帕子到杨小荷面前，示意她擦脸。偏过头迟疑几秒，轻声唤他。
“你要不再试一试？”
琴琅把膝上的针线箩放到桌面，直起身，缓步绕到藏海雾的背后，没抿进去的竹青衣袖滑落到腕间。骨节分明的手虚罩着，要扶藏海雾的手，带着他重写。
只当玩玩，随意应付过去的小流氓哪想到有这一出！
藏海雾的身子明显僵住，像他这种仇家多到数也数不清的人，反应必定是要比寻常修士警觉的。上一次这样不由分说亲近他的人，早被他一剑捅进黄泉了！
几乎是一瞬间，藏海雾攥紧掌心才不让自己摔药粉过去。
他只感觉浑身被氤氲的绿意浓雾包围，清清冽冽，带着草本植物特有的苦涩。视野中，一只白皙的手覆上了他的手背，温热的触感随即袭来……
藏海雾立马变了脸色，猛地摔笔。蘸饱浓墨的笔尖砸在地上，溅起了好几个黑团子到琴琅的袖摆上。
这色胚！
藏海雾脸一沉，心中骂声震天响，剜了眼旁边的琴琅和吓呆了的杨小荷，自知刚才的反应过度。旋即主动捡起笔，笑嘻嘻地撒娇：“我有些累了，手不稳，夫君我们今天不练了好不好？”
甜滋滋的语气，像往糖糕上再淋淋漓漓舀了几勺子的蜜水，齁得直叫人心慌。杨小荷听得哆嗦了一下，她练得正高兴还不想停，但又不清楚琴琅他们的作息，迟疑着一眼又一眼地瞟向琴琅。
“是不早了。”既然藏海雾给了台阶，琴琅自然乐得下。
他抬头看天色，摸摸杨小荷的头，催促道：“去睡吧，你第一次离家，还不知道认不认床呢。被褥都铺好了，宿房里有热水，有什么事叫我就好。”
杨小荷被他迷迷糊糊哄回了左宿房，藏海雾在右宿房休息。两个人的被子都是琴琅放日光底下，晒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软软和和，满满的太阳味道，盖在身上不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因为是活祭的人选，琴琅外出时总能遇到一大群赶着送他礼物的寨民，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做可以抵消心中的愧疚。
总之，头几天琴琅是觉得挺新鲜，到后来就有点不厌其烦。干脆锁了庙门，关在屋里教藏海雾和杨小荷两个人学聃文。
藏海雾在妖丹修复和几个郎中的照料下，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却没有联系魔宗，为着一个充满恶意的念头，依旧留在五蛮峒。
日子很快过去，眨眼到了清明。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个大佬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