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一个大佬24 火葬场进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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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琅不知道孟逢殃心中所想，换句话说，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速速跑路”的念头。
琴琅算着时间，在他咽下聚灵丹后，庞大的灵气充盈了他的五脏六腑，在他眼中凝出莹莹玉色。短暂充当了金丹修士才会有的异象。
琴琅略微抬起头，默然一瞬，而后以一种孟逢殃听惯了的、也是听厌了的语调说话。
像是一位积威甚重的严师，以一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在指责他那逃课了的坏学生：“……先前的那课你还未学完，可是预备坐下来继续？”
他朝孟逢殃遥遥颔首，示意孟逢殃跪坐在他身前。
整间屋子乱糟糟的，比琴琅初次见到孟逢殃那时过犹不及。被褥桌椅纸张碎了一地，地面上还绘着好一通扭曲阴森的聃文，湿漉漉的散着血腥味，明显是刚画了不久。只有琴琅脚下的那片区域干干净净。
作为室友，疯了的孟凡客明显不合格，喜欢踢桌椅摔书箱，把孟逢殃原先的寝舍搅个天翻地覆。偶尔恢复了些许神志，孟凡客的表情，比疯魔了的时候还要可怖，将他满腔的怒火和嫉憎全撒在了逢殃弓上面，把一柄仙器砸得七零八落不成样子。
而现在的孟凡客双脚也被锁上了镣铐，他砸得有些累了，正抱膝蜷在角落，只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证明着他还活着。
看到琴琅君这副若无其事的态度，想到琴琅君当年也是以这种轻飘飘的口吻，一句话定下来他被琴琅君戏耍捉弄却依旧傻乎乎地信任着他的未来，孟逢殃只觉仇怨和暴戾在心脏里冲撞。交织成一种他从未体验的、撕裂般的感觉。
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与我说真话？既然看上了我的肉/身，为什么要跑去和一个外人商量？
……又为什么，要在给他希望之际，又转手收回忽然消失？
因为这些日子忙着进行“大清扫”，少年已连着几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乌发凌乱，素白的衣衫也饱浸了血腥气，在夕阳照耀下仿若氤氲着一缕缕未干的血雾。
孟逢殃的眉眼清俊，浅笑的时候最为好看，像春风，像初绽的玉兰，但如今修为高了，和孟家众多长老打交道久了以后，这抹笑意就朦胧了起来。
而在面对琴琅君之时，孟逢殃的笑变得格外艳光慑人——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因为爱意而酝酿出的满腔恨意，此刻就如枝头玉兰上莫名生出的一抹阴毒瘢痕，风吹不走，雨打不落，唯独将那片花瓣掐掉扯下，方能避免它的滋生泛滥。
他没有听琴琅的话走进来，而是立在门槛外，笑吟吟说：“没必要了吧。本来就不是同一目的的人，说再多又有何用。我也算认栽了，前半生倒霉，回了孟家，碰上了你这么一个意图夺舍徒弟的残渣余孽。同是六派里出来的修士，怎么箜潼坞的乔仙师光风霁月，而空蝉谷却出了你这种邪佞……”
仿佛沉浸在睡梦中的孟凡客适时发出一句闷哼。像是在嗤笑。
琴琅的心中则是一沉。
看来他这位“好室友”孟凡客没少在孟逢殃面前哔哔赖赖，把四年前威胁他的话都如实讲给了孟逢殃听。甚至，察觉到了他的身份，一并告诉了孟逢殃。
《登天途》中，全青玄的人都知道，魔宗掌门孟逢殃平生最讨厌三类人。
一是高高在上，骄矜自负。
二是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三是言而无信，满嘴谎话。
琴琅不知道孟凡客扭曲了多少事实，他只清楚，他完蛋了。
能把孟逢殃这三个雷点踩得这般精准，他还真是个社交小天才。
“是吗？”
琴琅闭了闭眼，又睁开望向孟逢殃，蓦然地笑了。是一个极温和极清浅的笑，非常非常的短暂，如幽昙一逝。却让孟逢殃的眼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烈火，攥着长弓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又收紧。
琴琅垂下眼，抱着他那张同样糊满血迹的古琴道：“事到如今，你既已知道真相，那么你过来吧，你我二人之间做个了断。”
“了断？！”听到琴琅君并未像那场幻象中的一样卑微哀求，孟逢殃的心头不知道为什么先是舒了一口气，紧接着，疯涌起狂躁的恼意和戾气。他的笑朦胧又危险，咬着牙质问：“你我两人之间该如何做得这个了断？这些年你说着什么不离不弃，不会害我，可实际呢？！看着我崇敬着你，四处奔波寻找着你，把我耍得团团转，好玩吗？有趣吗？琴琅君，你们空蝉谷教习之道就是如此耍人的吗？”
“不对，我不该怪在空蝉谷的头上。当初我拜师之时你都没让我向它的方向九叩三拜，你是不是和你那个死姘头一起，一并被逐出师门了？”孟逢殃的语气冰冷，说的话一句比一句伤人难听，听得琴琅眉尖紧促忍不住厉声呵斥：“孟逢殃！”
其实最后一句话刚一出口，孟逢殃的心中一悸，知道失言。可是在听到琴琅君对那名普通道人的出声维护以后，一颗心又好似针扎着戳出几个血窟窿，满腹的委屈和急于发泄出来的暴躁顿时窝在喉间，不甘心就这样咽下去但又吐不出来。
他像只小兽一样困顿地在门槛外逡巡，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引弦，拉弓——
明晃晃的箭镞对准了琴琅的心脏。屋外金乌坠地，分明是喜庆的除夕夜，却有一只又一只的寒鸦停在枝梢不住地啼鸣。
孟逢殃站在了他的面前，清俊秀逸如同春日第一场初雪的脸庞，此刻笑容温温柔柔，却莫名给人以一种雾蒙蒙、乌沉沉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他勾起嘴角，眉眼越发柔和。双唇微动，唤出那句琴琅久违了的称呼。
“师尊总叫弟子早日斩断孽缘，方能成就大道……”
“近百年了，弟子当真，还有些舍得。”
血红的余晖掠过利刃的边缘，将尖端照耀得格外璀璨。寒森森的冷光毫不客气地刺入琴琅的眼中，他口中吐出一缕白气，手中的古琴横于他屈起的膝盖上。
“嗖！”
“铮。”
两个音像金石崩裂般，在微凉的空气中炸响。
琴琅沉默着收回了拨动琴弦的手，身形微晃。甲片崩裂残缺的指尖似乎想要拢住什么，却又失去了力道，像乍开的白荷一样，虚虚地垂了下来。
随着一声古琴砸落的闷响，和一句轻不可闻的叹息，孟逢殃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还维持着引弓的姿势，那是几月前，琴琅拿逢殃弓抵着他的手肘，一举一动，亲自教导出来的。
孟逢殃浑身发凉，分明周身有灵气护体，可彻骨的寒意却从脚底漫了上来。像是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一杆最普通的、最廉价的、最没有名头的箭矢，直直洞穿了琴琅君的心脏。
滚烫而明艳的血液迸溅而出，顺着银白的箭镞止不住地淌下，在浸染了那袭不沾纤尘的青衫的同时，也深深刺痛了孟逢殃的眼睛。
那张总是盈满温和笑意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空白。
孟逢殃，像石像一样，陡然僵立在了原地。
直到晦暗的一角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哈哈大笑，孟逢殃才像是突然惊醒了一般，扑上前去，抖着手捂住琴琅的伤处。
可是，孟逢殃动用了他全身的灵力，鲜血仍旧像溪流一样汩汩涌出，无情地提示着他，他在做无用功。
大片大片的赤色，不过几息之间便布上了烟青色的衣料。
不对，不是这样的。
这和他的预想完全不一样。
面对来自心上人的鲜血，哪怕是刚从死人堆里走出来的少年，也会犹豫，会害怕，会不知所措。
孟逢殃的眼眶微微地红了，这才意识到要先去解开琴琅手腕上的两枚拷灵锁。他哑着声，小心翼翼地唤道：“师……尊，师尊？”
极其自然的。不带任何嘲讽意味的。
常在现实中梦中幻象中提起的两个字，再度脱口而出。
他不想杀死琴琅的。
他知道琴琅是灵体，他知道琴琅有大乘期的修为，就算有箜潼坞提供的锁灵符和拷灵锁禁锢着，这一杆箭矢射过去也伤不了他的分毫。顶多，是让琴琅吃下了一惊。
明明心知琴琅君将他心中最厌恶的三类特征通通占据了一遍，可是——孟逢殃可悲地发现，他舍不得放手，他做不得让琴琅和他那个死去了的道侣在黄泉再会，他只是想要吓吓琴琅……
他只是，想要琴琅能正眼看看他……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气不过……”
一滴又一滴晶莹的泪珠砸落在琴琅的眼皮上，他吃力地撩起睫羽，只看到孟逢殃的眼尾湿了一片，难得粉敷敷的，宛若枝头零落的桃花。
对他人的情绪一向不敏感的琴琅，奇迹般地察觉到了孟逢殃内心深处的恐慌，和面对他时的手足无措。他这才把眼前这个猩红了双目的雪衣少年，和当初那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对上号。
琴琅轻轻咳嗽了一声，无奈但从容地勾起嘴角。心中叹道：你在怕什么啊……
你可是《登天途》中那个威风凛凛的魔宗掌门，是天道的亲儿子，是注定未来万人之上的存在。
现在不过杀了一个厌恶至极的仇敌而已，你又有什么好哭啊……
“师尊……琴琅君！你说句话啊！”孟逢殃还在唤着他，声音急促，还带上了微弱的哭腔。
最开始还很尊师重道地一声声喊着师尊，这下干脆叫起他的假名来了。
“孟逢殃。”
琴琅的视线俨然有些模糊了，一片雾茫茫中，他低着头用尽全力地喘息着，既听不见孟逢殃的怒声嘶吼，更看不进去他嘴唇的动作，像四年前的和孟逢殃的那次初遇一样，喊着孟逢殃的名字，自顾自继续说。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快给我……再…过来。”
琴琅语气很不好，他没有力气再多说几个字了，朦胧间像是看到那双绀青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不由咽下喉间的血，断断续续地指使道：“把……你的手……给…我。”
这一次没有任何的犹疑，琴琅感觉掌心飞快塞进了另一只手，冰冷的，湿漉漉散着血腥味的，还在不住颤抖着的。手的主人没敢将五指挤进琴琅的手指缝隙中，而是虚虚地罩着，恍若托着的不是人的手，而是一件什么易碎的稀世珍宝。
聚灵丹的时机到了，“灵鼎”传渡灵气的方式是身体接触。为了避免传输得太快，在毫无防备的孟逢殃眼前爆体而亡，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琴琅选了一条折中的方式。他闭上眼睛便可以感受到体内充沛的灵气，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向外剥离出去。
他需要拖延时间。
尽可能的，将谈话的时间，再延长那么一些。
“我知道，我这个人恶毒、刻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说的没错，我便是个被逐出师门了的渣滓败类，蜗居在仇家武器中伺机报复他的卑劣小人。”
琴琅一边呕血，一边冷冷地笑，气息弱得仿若游丝。
“……”孟逢殃失了笑意，张了张嘴。
多奇怪啊，伪善者的满腔真心，非是要等到感觉大限将至之时才敢颤颤地说出口。
“只不过，我不想死，我还要活着，我要寄体，我要一片适宜寄居的识海！”
似乎说话说得急了，琴琅嘴角蜿蜒出一丝丝未能咽尽的血沫，他又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眼前再度清明：“四年前我不告而别。回来后知你心有芥蒂，这些日子以来想着要多有补偿……”
“我也是第一次为人师长，或许做了哪些不对还在那边洋洋得意，惹你恶心，我，抱歉…像我这个毁你道行，败你品格的人……便在今日和你师徒情谊恩断了吧。若有来生，哈，说来我还陪你泅渡过一回黄泉……那么，我们……死生都不用再见了。”
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或是被周围的氛围感染到，琴琅的眼角淌落一道道泪水。
仿佛这世间，当真有那么一个字号“琴琅君”的人，在这间窄小的小屋里，向厌恶自己的弟子面前自我剖析，临死之际，划开胸膛摘出一颗还在跳动着的真心，温柔地展示给弟子看。
孟逢殃木然地看着琴琅那双漆黑眼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非想象中的那般伶牙俐齿，而是笨拙的，轻轻地开口：“师尊，陪我……去了黄泉？”
……什么时候的事情？
孟逢殃浑身都战栗了起来。刹那间，他的头皮一阵发麻，脑子里只会盘旋着几个问题。
是那次鬼集市吗？
原来……他最开始的嗅觉没有出错？
可为什么，乔兰泽又会开口承认是他？
养成系统：【任务目标“孟逢殃”的修为已达到分神期。进展100%。】
该走了。
按理来说，也该跟人道个别吧。可无奈琴琅的喉头被一股股上涌的鲜血堵住，力气也耗尽了，咽都咽不下去，就连最基础的气音也发不出声。
对了对了，还有那件拜师礼。
那枚孟逢殃最珍视的艾囊。
琴琅哆嗦着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什么东西，五指轻轻地拢着，吃力地举到了孟逢殃的眼前。
琴琅的视野阵阵发黑，不知道自己举得过高了，都触到了孟逢殃的眼睫，浓长的睫羽轻轻扫过他的指尖，惹得琴琅的手往回微微一缩。
孟逢殃看清他掌中攥着的艾囊，心中一怔。
下一秒，那只合该抚琴阅卷的手，颓然垂落。
他的师长，一个曾妄图夺舍他的小人，他的心悦之人。
琴琅君，死了。
与此同时，那道清清冷冷的青衫人影，在孟逢殃绝望而无助的注视下，逐渐变得透明。
最终，如一抹青色的飞沙般，散去了。
琴琅原先攥着的那枚艾囊，落了下来，滚到了封满大小符箓的逢殃弓旁边。
本就被人搞得不成样子的逢殃弓，在这个微乎其微的力道下，忽然裂出了细缝，缝隙越来越大，一眨眼的功夫，长弓四分五裂。
几滴温热的液体落在长弓的碎片上，溅起一点点小小的湿痕。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一个大佬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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