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版忘羡]夜猎二三事》绯缺落

63、迷穀（下）

　　“是‘乱纹玄石’。”蓝忘机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异宝录》残卷与蓝氏先祖游历笔记中均有零星记载。此石非金非玉，乃地脉灵气因远古地动等原因错动冲突，历经千万年机缘巧合方能凝结生成的异宝。其性本非恶，然内蕴之力极不稳定，自发扰乱了周遭空间结构与生灵感知。若置于地脉平稳充沛之灵穴，经年累月或可逐渐稳定下来，成为一方秘境之基或修炼圣地。但若出现在此等寻常之地，其力外泄，便是大害。”

　　魏无羡恍然大悟，猛地一拍手：“原来如此！不是有东西作祟害人，是这块石头自己不知怎么的，从地底‘冒’到这儿来了！它自身散发的能量场扭曲了这片林子的空间结构，让所有进来的人感知错乱，五感失灵，不迷路才怪！那些修士找不到邪气，是因为它本就不是邪祟，甚至从某种角度说，还算个天地孕育的宝贝！”

　　他好奇心起，试着向前小心踏出一步，想更仔细地观察石上纹路。顿时，一股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直冲头顶，脚下的地面仿佛在旋转倾斜，四周的景物疯狂扭曲拉扯，几乎要将他吞噬。手中的迷穀花光芒狂闪，变得滚烫，仿佛在哀鸣，竭力对抗着那强大的混乱力场。

　　“嘿！还真厉害！”魏无羡赶忙后退一步，甩了甩头，用力揉着太阳穴，心有余悸，“差点着了道。”

　　蓝忘机凝望着那块不断散发混乱波动的玄石，沉吟片刻，分析道：“寻常驱邪破障法诀对此物无效。需以极强大定力守住心神，不为外象所惑，再以极度精准、纯净、凝练的灵力，暂时渗透并压制其力场核心的波动，方能将其安全移走，另觅妥善之处安置。姑苏那些修士修为不足，心志不坚，无人能近其身十丈之内，更遑论压制移走，故对此异象束手无策。”

　　“定力？精准？”魏无羡闻言，咧嘴一笑，伸手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膀，语气轻松却充满毫无保留的信任，“这说的不就是我们家含光君嘛！这石头古怪是古怪，但遇上你，也算是棋逢对手了！我来为你护法，清场警戒，你上！”

　　蓝忘机转眸看他，对上那双满是笑意的桃花眼，眼中闪过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与战意：“好。”

　　他示意魏无羡退至安全距离，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缓步向前。越是靠近乱纹玄石，周遭的空间扭曲之力越是狂暴惊人。肉眼可见的无形气流漩涡环绕巨石，光线被撕扯成怪诞破碎的形状，若是心志稍有不坚，或灵力运转有毫厘偏差，不仅无法成功，自身都可能被卷入错乱的空间缝隙之中，后果不堪设想。

　　但蓝忘机步伐沉稳如山，步步为营，心如明镜止水，映照万千外象而自身不摇不动。周身泛起纯净湛然的蓝色灵光，那光芒并不耀眼夺目，却厚重如瀚海，坚定如磐石，稳稳地、一寸寸地破开前方重重混乱扭曲的力场。避尘剑并未出鞘，他只是并指如剑，极度凝练精纯的灵力自指尖透出，如丝如缕，如春雨润物，无声无息却又精准无比地依次点向玄石表面那几个不断游移变幻的、最最关键的核心纹路节点。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灵力和时间的過程，需要无与伦比的专注、耐心、洞察力和对自身灵力妙到毫巅的掌控。蓝忘机额角渐渐渗出细密晶莹的汗珠，呼吸也变得略微悠长，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如古井深潭，动作没有丝毫迟滞或颤抖，稳定得令人心安。

　　魏无羡在一旁全神贯注地护法，不敢有丝毫松懈打扰。他手中的迷穀花此刻光华大放，稳定而柔和的光芒尽力扩展，笼罩在蓝忘机周身，仿佛也在倾尽全力，以其天生克制迷乱的神性，抵消着空间的紊乱，为他维持着一小片相对清晰稳定的领域。

　　时间一点点流逝。在林外看来，或许不过半个时辰，但在这片高度扭曲、感官失真的空间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对施术者和护法者都是极大的考验。

　　终于，当蓝忘机的灵力精准无误地落入最后一个、也是最为变幻莫测的核心节点时，那狂暴的混乱力场像是被瞬间扼住了咽喉，猛地一滞，被暂时压制到了最弱的瞬间！

　　就是此刻！

　　蓝忘机动作如电，早已蓄势待发，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备好的、用寒玉打造、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稳定空间符咒的特制储物法器，袖袍一拂，精准地将那块暂时“驯服”了的乱纹玄石摄入其中！

　　“封！”他低喝一声，玉盒盖口落下，数道封印符箓瞬间亮起又隐没。

　　“成功了！”魏无羡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忍不住压低声音欢呼出声，快步上前来到蓝忘机身边。

　　就在玄石被收走、封印的刹那，林中那令人极度压抑、头晕眼花的空间扭曲感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弥漫的诡异薄雾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真实而明媚的阳光毫无阻碍地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林间空地上形成一道道清晰明亮的光柱，甚至能看到光柱中飞舞的细微尘埃。久违的鸟鸣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甚至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潺潺声重新传入耳中，整个森林瞬间“活”了过来，恢复了正常应有的生机与秩序，空气也变得清新通透。

　　“哇……”魏无羡看着眼前豁然开朗、明媚盎然的景象，长长地、舒畅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不禁感叹，“这可真是……拨开迷雾见青天啊！舒服多了！”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迷穀花，它的光芒也已恢复成初入林时的柔和状态，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温润莹白，只是那光华似乎比之前略微黯淡了一丝，仿佛方才对抗玄石力场消耗了不少能量。

　　任务圆满解决，二人并肩循着清晰无比的路径向林外走去。阳光透过重新变得疏朗的树叶，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温暖而真实。

　　魏无羡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又拿出那枚花瓣在指尖把玩，忽然笑道：“蓝湛，你说这迷穀花，指引的是方向，破开的是迷障。寻常人得了它，大抵想着如何去破邪祟、寻宝藏。但它今天指引我们找到的，却不是需要斩灭的敌人，也不是什么秘宝，而是一个等待被妥善安置的‘麻烦’。这倒是挺有意思，出乎意料。”

　　蓝忘机侧目看他，阳光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目光深邃而温和：“万物有性，非尽为善，亦非尽为恶。迷穀之华，照见本真，破虚妄之迷，而非仅破邪祟。明心见性，殊途同归。此理，与你的道，有相通之处。”

　　魏无羡微微一怔，咀嚼着这番话，随即笑容更深，眼底有光华流转，竟似比掌中迷穀花更为明亮动人。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蓝忘机，收敛了玩笑之色，轻轻拉起蓝忘机的手——那隻刚刚封印了乱纹玄石、犹带一丝凉意和薄茧的手，将那枚犹带体温的莹白花瓣轻轻放在对方温热的掌心。

　　“那我把这‘不迷’送给你。”

　　蓝忘机垂眸看着掌心那枚光华内蕴、静静躺卧的花瓣，又抬眸看向魏无羡，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似是不解其意。

　　魏无羡凑近一步，声音带着他惯有的、懒洋洋的调笑意味，眼神却无比清澈认真，映着眼前人的身影：“我这个人呢，前世今生都野惯了，心性跳脱，随性所欲，像没拴绳的猢狲。容易跑偏，容易惹麻烦，容易……一时兴起就不知道野到哪里去了，找不到回云深不知处的路。”

　　他握住蓝忘机的手，将那片微凉的花瓣合在两人掌心之间，感受着彼此截然不同却同样坚定的温度渐渐交融。

　　“但只要你拿着它，”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缱绻而笃定的意味，“我就一定能找到方向。无论跑出去多远，野到何方，最终都晓得该回哪里。因为你就是我的‘迷穀’啊，二哥哥。”

　　他轻笑一声，指尖在蓝忘机掌心轻轻挠了挠：“佩之不迷。有你在，我就永远不会迷路。”

　　林风温柔拂过，吹动二人的衣袂与发梢，带来草木洗净后的清新气息，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

　　蓝忘机静默地看着他，眼底深处似有万千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片深邃而温柔的海洋。他反手紧紧握住魏无羡的手，力道坚定，将那枚承载着特殊意义与承诺的迷穀花牢牢护在两人紧贴的掌心之间。

　　“嗯。”他低声应道，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磐石般的坚定，“我即是你的归处。”

　　阳光正好，前路清晰明朗，再无任何迷茫与曲折。他们无需再低头查看花瓣的指引，因为彼此紧握的手，便是这世间最确定、最温暖、最永恒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