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已修) ...

  •   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在鼻尖,吴邪有些反胃,下意识捂住口鼻。
      说起来,上一次看到这么惨烈而又血腥的现场是什么时候来着?
      哦,好像是小学二年级,教室最后排某个喜欢装酷的小屁孩拿铅笔在自己手上开了个洞,对穿的那种,血滴了一地。
      但也没有眼前这样,像是把一个人身上的血都放了个干净。
      “他奶奶滴个腿哟!”
      吴邪一愣,转头才发现是胖子骂出了他的心里话。
      潘子很快反应过来,“我过去看看。”走了几步又匆忙回头,“小三爷你们注意安全。”
      吴邪脑袋里乱哄哄的,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潘子口中的‘注意安全’是为了什么,只胡乱应了几声。看着潘子大跨步朝大殿正中的三人走去,门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打在他背上,拉长的影子遮盖着前路,而刚认识不久的同伴正躺在不远处生死不知,吴邪心里突然生出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来。
      胖子似乎也有同样的感觉,“超前,太超前了。阿宁那婆娘敢把这当作‘社团活动’实在是有点太信任我们了。”
      说是信任,读作‘高估’。
      吴邪深以为然。
      他突然觉得自己把‘社团活动’看作再容易戳穿不过的幌子实在是小看阿宁了,她分明是生怕吴邪不答应,故意借助简单易懂的概念把这次‘锁龙井之行’的危险程度模糊了一遍又一遍。
      再加上一点点好奇心的勾引,吸引一群放假在家无所事事、又没经历过多少社会险恶的大学生们,实在是手到擒来。
      直到现在——
      昨天还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大邱血淋淋的倒在那里,就像失去了语言美化的现实,化作尖锐钢锥戳破他们对生活的滤镜,让他明白死亡从来不是游戏里的绿血和剪辑后的马赛克,而是直接的、突兀的、不加预告的突然而至。
      “大邱,他还活着吗?”大奎白着一张脸凑过来,他嘴唇紧抿,说话像是从嘴皮子缝里挤出来似的。
      但吴邪能回答他的唯有沉默。
      在三人难捱的等待里,潘子已经走到阿宁身旁。
      他维持着心底的戒备,半蹲下身,问道:“怎么样了?”
      一边细细观察大邱身上的伤口。
      说实话,乍一看他头上、脖子上、胸膛上到处裹满了的还在渗血的纱布,潘子都不由震惊于他伤势之严重,更别说他脚底下踩着的那一大滩血迹。
      在走过来前,他都没想过大邱还能活着。
      但结果却是,真的还活着。
      阿宁正在给大邱的胳膊上药,神色颇为严峻,“不太妙。”
      “大邱身上有很多刀伤,手腕和肩膀骨折脱臼,背部和腿部有大面积擦伤……”她语速飞快地概括伤势,“我们发现他的时间太晚,大邱失血过多,体温下降很快,更糟糕的是我们并没有预料到会有这么糟糕的情况。”
      她深深叹了口气,“没有更专业的药物,需要提前返回的可能性很大。”
      潘子眉头紧皱,也没说信还是不信,“其他呢,有什么发现吗?”
      阿宁缠着绷带,“上午我跟阿雷在附近转了很久,什么都没发现。井底下就跟你说的一样,水汽太大,就算有拖拽的痕迹回弹起来也很快。”
      换句话说,她也不知道大邱到底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潘子看了她一眼,又去看阿雷。他正从玻璃小瓶里抽取不知名的针剂,而半躺在他怀里半死不活的大邱脸色惨白。
      “耗子刚失踪不久,你觉得他也在这座塔里吗?”
      阿宁手上的动作一顿,抬眼瞥了眼潘子,“不好说,希望他的运气不错,能撑到我们找到他的时候。”
      潘子赞同地说道,“是啊,像大邱的运气就不错。”

      吴邪几人听不到那边在讲什么却都一直注意着潘子的动作。
      在看到一圈一圈的纱布快要把大邱整个人缠成木乃伊之后,胖子感慨地‘啧’了声,“好消息是看起来人还活着,坏消息是咱们之前的推断好像不太对。”
      “你觉得阿宁那娘们会狠心到这个地步吗?”
      吴邪明白他说的是‘大邱的失踪是跟阿宁合谋演戏’这件事,若是按照他们之前的推论,为了把他们骗进塔里阿宁真的有必要把大邱搞得半死不活吗?还是说这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公报私仇’?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顶多在暑假帮三叔管过几天铺子的吴邪微微皱眉,对于这种恐怖的假设颇有些想象无能。
      他转而问道:“你觉得潘子在跟阿宁说什么?”
      胖子猜测:“说不定是在找抓走大邱的那个怪物。”
      站在两人身后的大奎突然往前凑了凑。
      “要不咱们也过去看看?”他警惕地左右张望,“大门口这位置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太没安全感了点,不管打伤大邱的怪物从哪个方向来,咱们都是个被一锅端的结果。”
      胖子不太爱听这话,“你要是走过去跟他们站一道,那才是一锅端。”
      大奎脖子一梗正要反驳,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是风。
      不知何处吹来的风。
      从深井之上,寒湖以外,那一望无际的草野中,裹挟着莫名的呼啸汹涌而来。深井之下,在风声响起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的变化着。
      吴邪瞪大眼紧盯着门外,在迫近的疾风下,就连原本绿意盎然的草甸都变得诡异起来,仿佛有无数贪婪的眼睛在无处不在的阴影里暗中窥伺着他们。
      风声更近了,像是呼啸过井口。
      塔顶的铃铛声‘铛铛’作响的那一刻,好似一道惊雷闪过,身后突然有人大喊了一声“快关门!”
      吴邪脑袋里紧绷的那根弦‘嘣’的一下,余光撇见潘子的身影‘唰’就从他旁边跑了过去,然后是胖子,后来跑过的大奎拉了他一把,猛然清醒的吴邪也快步冲上前去,推着巨大的门叶试图将它合上。
      打开时候轻轻松松宛若鸿毛的门叶在此刻却重若千斤,几人咬紧牙关,整张脸因为太过用力而涨得通红,终于“砰”的一声,门缝间透进的微光消失了——
      晚了一步的狂风撞击在塔上,将毫无遮挡的铃铛吹得‘铛铛’作响。
      但塔内却寂静一片,就连被匆忙的脚步激起的尘埃都已缓缓落下。
      胖子‘唉哟’一声,背靠着门板瘫坐下来。吴邪喘着粗气,爆发的后遗症才刚刚开始显现,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猛然升高的肾上腺素让他的脑子‘扑通扑通’的,仿佛揣了第二颗心脏。
      潘子走过来,抬手捏了捏他的臂膀,“还成不?”
      吴邪无力摆手,示意自己还行。
      就在此时,一束细小的光自穹顶落下,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像是沙漏里流淌下来的金粉。
      这束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静悄悄的,穿透塔内被岁月沉寂数千年的昏沉空气直直垂落,最后化作昏黄的光雾缓慢在地砖上流淌开。像是冬日午后小憩醒来穿透窗帘缝隙的暖阳,细小的尘埃在其中起伏飞舞,让在场的众人都不由放轻了呼吸。。
      “这是什么?”
      大奎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好似怕吹散流淌过来的微光。
      吴邪有些出神望着一点点被点亮的地砖,缓缓摇头。
      只见以光束落地的地方为中心,刻着浮雕的地砖一圈圈被点亮,像是平静的水面泛起涟漪,逐渐串联起一副巨大的石刻画。
      居中是四目相对、栩栩如生的龙和麒麟,再外围,是象征着天圆地方的石框,之外是一圈起伏的祥云。而生死不知的大邱躺在巨龙眼睛的位置,红得发黑的血液在他身下蔓延开来,填满了周身每一块地砖。
      身旁的胖子突然向前一步,打开了手电筒,束状的光线瞬间吸引了吴邪的目光。漫无目的的光斑在塔里晃悠了一圈,找准位置后直直往上——
      “嘶——”
      胖子宛若梦呓般喃喃道:“小天真,这下大发了呀。”
      只见光柱的最顶端,一只占据了整个塔顶的巨大金龙盘踞在那里,龙目怒张,鬓毛蓬松,龙头向下,两爪张开在胸前,锋利的五爪就算历经岁月也依然令人胆寒,似乎下一秒就要狠狠俯冲下来。
      吴邪情不自禁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发现金龙盘踞起来的足有十几米高的身躯被许多粗壮的铁链捆绑着,这些远望过去都有碗口那么粗的铁链从最上方的梁上垂挂下来,缠绕在爪上、龙身上,微妙地应和了外面牌匾上写着的“锁龙塔”三个字。
      而被巨龙盘踞着的身体遮挡的顶上,不知从哪里漏进来了些许日光,照在金龙惟妙惟肖的鳞片上折射出淡淡的金光。氤氲开来,似梦似幻,宛若天宫的云彩。日光浮动间,仿佛鳞片一张一合,整条龙像是活了过来,在祥云间穿行。
      而在巨龙身躯盘绕的最中央,那根不知名的光束自上而下贯穿了整座塔身。
      “这是真的吗?”大奎声音颤抖。
      “假的。”
      吴邪说得笃定,但心里却忍不住猜测,说不定修建这塔的人真的见过龙,不然这金龙为什么会雕的这么逼真,这么气势逼人。
      “大邱?大邱!”
      “大邱你怎么了?”
      就在众人沉浸在古人伟大的造物中不可自拔时,不远处的阿宁突然惊叫起来。
      吴邪猛一回头,只见躺在地上的大邱正以一种四肢着地的诡异姿势抽搐,骤然爆发出的巨力让压制他的阿宁和阿雷都力不从心。
      吴邪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潘子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混乱之中阿宁突然转过头来大喊,“吴邪!快来帮我按住他!快!”
      指向明确的指令瞬间击中了吴邪的神经中枢。
      他下意识跑过去,蹲下来正要按住大邱的胳膊,却见已经被潘子两人压倒在地的大邱森森一笑,寒光一闪,吴邪手心一痛。
      “嘶——”一道一指长的口子赫然出现在他手心。
      他娘的,大邱竟然真的在跟阿宁合谋演戏!
      这一刻,吴邪仿佛被重锤狠狠砸中脑门,心底的震撼压过生理上的疼痛,连突然被袭击的慌乱都无法在他心里占据一席之地。
      真实的恶意在此刻淋漓尽致。
      意识到不妙的吴邪下意识往后撤,就听一阵破风声袭来,‘咚’的一下,他连吐槽一句大邱的逼真演技都来不及,就被早有准备的阿宁一个飞踹踢倒在地。
      “小三爷!”
      “小天真!”
      潘子起身试图阻拦,被早有准备的大邱一拳拦下,两人缠斗在一起。被阿雷拦在不远处的胖子大骂:“偷袭!无耻!有本事光明正大的来啊!”
      吃了一口灰的吴邪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小腿肚被踹的地方一抽一抽的痛,他咬牙翻身就要跑,却被盯着他的阿宁一脚踩在背上。
      “靠!”
      吴邪又趴回地上。
      他吃痛,咬牙切齿,“学姐你该减肥了。”
      阿宁哼笑一声,双手像铁钳似的拽过他受伤的那只手,不顾他死死抵抗,摁在近在咫尺的、麒麟石刻的眼珠上。
      粗砺的质感摩擦着伤口,血顿时流得更欢了,吴邪扭曲了一张脸,余光瞥见那石刻的眼珠好似贪婪的怪物,将沾上去的血吸收的一干二净,顿感不妙。
      “这有什么用?”
      “你想干什么?”
      阿宁哼笑一声,放松了压制他的力道,“别激动啊,小三爷。留点力气吧,重头戏还没来呢。”
      吴邪猛地收回手,转身警惕地看着阿宁,“你说的重头戏是什么意思?”
      阿宁避而不答,“原本还想说声抱歉,看你这么精神的样子,想必是用不着。”
      “这就是你的目的?你想要的东西得用我的血?这里有什么机关?密道?”
      吴邪仰头注视着她,企图从她脸上找到想到的答案。
      不远处依旧在努力突破阿雷防线的胖子和大奎大声叫嚣,“吴邪!吴邪你还好吗?”
      “臭婆娘你给我等着!”
      “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胖爷我今天要你们好看!”
      阿宁斜了他们一眼,淡定的脸上不露半点痕迹,甚至还有心情维持她的学姐人设,“我说吴学弟,回去之后你可得好好跟王学弟说说,这么不懂得礼数可是追不到心仪女神的。”
      吴邪只当没听出她话里隐晦的承诺,“让学姐见笑了,胖子这人向来心直口快。”
      阿宁挑眉,嗤笑一声,大概是觉得在这种情况下还大着胆子跟她针锋相对的吴邪有些不知好歹。
      年少气盛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当个褒义词。
      两人正对峙着,那头潘子一个旋身灵活从缠斗中脱离出来,回护在吴邪身前,胖子和大奎也被放了一片海的阿雷赶到了包围圈里。
      微弱的天光下,两方势力泾渭分明,以地砖上麒麟和龙目相交的空地为界无声对峙,只是一边紧绷着神经,一边却宛若闲庭信步,胸有成竹。
      吴邪直觉有什么不对劲,但情报的缺乏大大影响了他的判断,直到一阵“轰隆隆”的闷响从遥远的地底传来。
      “来了!”阿宁喊道。
      她脸上涌现出的狂热看得吴邪汗毛直立,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响,好似有什么庞然大物从地底离他们越来越近,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危机感透过颤栗的地面从脚底传到发丝,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后退!”
      潘子紧盯着地底张开双臂护着几人往后退去。
      但是没有用。
      大地在颤抖,整个巨塔都在颤抖,尘土飞扬,塔上铃铛‘当当’作响,他们退无可退。
      突然伴随着一声仿佛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的声音,那只沾染吴邪血迹的麒麟眼睛突然陷了下去。
      就像是被推倒的第一块多米诺骨牌,一块接着一块的地砖开始下陷,吴邪转身想跑,却绝望地发现视线所及、整个大殿内所有的地砖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打乱一般,下陷、上升、旋转、转动。
      让人眼花缭乱的变化之下,就算是训练有素的都不一定反应得过来,更别说吴邪这个能不动弹就不动弹的了。
      一个没站稳吴邪被一块突然升起的地砖绊倒在地。
      “小三爷,抓紧我!”潘子俯身想要拉他。
      吴邪抬手正要握住,眼角余光却发现塔顶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他猛然抬头,就见那条巨大的石龙好似活过来一般在塔顶盘旋游动,铁链“哗啦”的声响被地砖移动的声音掩盖,导致众人根本没发现头顶的危险。
      而此刻好似注意到吴邪的目光,那对澄黄的眼珠在眼眶中微微转动,猛地锁定了他!
      一瞬间,好似有千万只尖叫鸡在吴邪脑内大叫着“危险!”但被巨龙目光锁定的恐惧让他四肢僵硬根本没办法挪动半步。
      “哗啦——”
      “哗啦————”
      铁链疯狂的挣动声中,不知什么时候停止转动的地砖发出“咔哒”一声,像是最后一个齿轮被合上,接着数根铁链齐齐断裂——
      “嘣、嘣、嘣”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恍惚中似乎有人大喊一声“趴下!”
      吴邪抱头仰倒在地,瞬间爆发的巨大轰鸣声中,他甚至分不清耳边充斥着的是他自己还是别人的尖叫。无数灰尘扬起,地表在无限下沉,潮湿的泥土气息朝着鼻腔汹涌而来,而来不及躲避的吴邪只能徒劳地瞪大双眼,看着那昂首怒吼的巨龙冲他直直俯冲下来——
      “轰!”
      整座塔似乎抖动了下。
      “铛铛”
      “铛铛”
      塔外的铃铛发出阵阵轻响。
      夕阳笼罩的草野之上,微风习习虫鸣声声,一切都是安静祥和的模样。
      而在深井边缘,一只纯黑的大鸟正歪头注视着高塔的方向,像是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结局,那张长满细羽的鸟脸上露出一个颇具人性化的表情。他满意地扇动翅膀正要离开,却被一道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
      草野上的风又大了些。
      大黑鸟低头看了看,突然抬爪以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姿势从胸前厚实的羽毛里掏出一只手机来。
      他歪头看了眼上面的来电显示,砸砸嘴,口吐人言,“糟了糟了,坑了小的来了老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