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锁龙塔》Nan南绥

8、第八章（已修） “没事，是

　　“没事，是乌鸦。”
　　“乌鸦吗？”
　　吴邪凝视着大鸟直入云霄的身影，心中纳罕，乌鸦会露出那样的眼神吗？但听潘子说的那么笃定他又疑惑起来，难道刚才是他看错了？
　　也是，一只鸟怎么会露出人的表情。
　　潘子不知道吴邪看到了什么，只以为他被突然出现的大鸟吓着了，“小三爷别怕。在高处筑巢是大鸟的天性，这荒郊野岭的连棵树都没有，不得可劲往塔上钻嘛。”
　　正说着，大奎也凑过来，“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吴邪被打了岔，也就没再深想。他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没呢，下这一趟给我弄得腿都软了，瘫地上就没动弹过。”
　　大奎笑了几声，也不意外，“我在上面都看见了，说真的，你这反应还算不错了！至少胳膊啊、腿啊都没拉伤。
　　“这么着，下学期我要是报名了啥户外活动就来喊你，多去几次也就习惯了。”
　　吴邪老大不乐意了，“大学要体测已经很反人类了，你还加难度？”
　　潘子插嘴，“诶小三爷，话也不能这么说，多运动肯定是好的。”
　　不等吴邪反驳，又迅速岔开话题，“刚才你们还没下来的时候我绕着塔转了圈，发现了点东西，你们看——”
　　他掏出手机翻出刚刚拍的照片。
　　这荒郊野岭的没有信号，无论多智能的手机都跟老款诺基亚似的，除了增加负重和作为‘板砖’防身，也就备忘录和相机依旧好用。
　　哦，还有手电筒。
　　大奎凑过来跟吴邪一起挤在小小的手机屏幕前，接着一起皱紧了眉头。出现在屏幕上的是站在不同位置仰拍的塔身，受限于潘子十分意识流的摄影技术，两位观众光靠自己很难从图片中体会到摄影者的意图。
　　直到最后一副，一扇拱形的巨幅石刻浮雕的出现。
　　吴邪眉心一跳，这个图案……
　　“这幅石雕在原本应该是后门的位置。”潘子着重强调了‘原本’两字。
　　“你的意思是这座塔只有一扇门？它的后门是幅石雕？”吴邪下意识望过去，理所当然地什么都没看见。
　　“没错。不仅如此——”潘子用手一圈，“小三爷你看这儿，这图案像不像麒麟？”
　　“你说麒麟？”
　　在潘子说出这个词的瞬间，方才闪过他脑中的那点灵光瞬间串联起来，吴邪飞快划过前几张照片，“我说这图案怎么这么眼熟。”
　　“你们看这张，这张，还有这张……之前所有照片上这座塔的每一个侧面、每一层佛龛里雕刻的都是同样的图案——”
　　潘子肯定了吴邪的推测，“是麒麟踏鬼图。”
　　边上的大奎低低吸了口气，“我滴个乖乖。”
　　“那不是镇宅辟邪的吗？这塔……不是锁龙塔吗？”他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嘶’了声，像是被自己的脑洞吓着了，“难不成里头关的是头恶龙——诶哟，谁打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后头一巴掌盖在了脑袋上。
　　吴邪和潘子扭头，就见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胖子正叉着腰站在大奎身后，一张俯视他的胖脸隐在阴影里，就连双下巴都充满气势。
　　大奎气势汹汹扭过头去，一声国骂都没甩出去，见是胖子，气势瞬间短了一大截，人也肉眼可见的矮了下去，“这好端端的你打我干啥呀？”
　　胖子大眼一瞪：“打的就是你！这么多年义务教育白学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龙呢？”
　　大奎简直比窦娥还冤：“胖哥，我那是合理推测——”
　　胖子：“那也不行！万一乌鸦嘴会传染呢？你这一张口，没的真成有的了怎么办？”
　　大奎：“？？？”
　　“你不是说要相信科学吗？”
　　吴邪没忍住笑，潘子也笑，“胖子你这叫‘专挑软柿子捏’。”
　　“瞎说，我这叫‘有忧患意识’。”
　　正玩笑着，斜刺里突然传出一道疑惑的女声，“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吴邪被唬了一跳，险些原地蹦哒起来，转头就见阿宁站定在不远处。
　　胖子大声抱怨，“阿宁大小姐，人吓人吓死人的啊！”
　　吴邪深表赞同。
　　“有什么好吓的，这里又没有别人。”阿宁感到莫名其妙，她似乎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几个大男人会吓成这样，但依旧贴心地表示，“好吧，我下次注意。”
　　“你们有发现什么大邱和耗子的线索吗？”
　　……什么线索？
　　吴邪的表情空白了瞬。
　　一旁的潘子十分自然地接过话头，“别提了，啥也没有。这鬼地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湿度高就算了，草甸上长的还大多是根系极茂密的草类，寻常的脚印没一会儿就回弹了。”
　　“除了脚印呢？”
　　“时间太短，还没细看。”
　　——哦。
　　吴邪这才回过味，原来还在‘拯救同伴’的剧本里呢。
　　阿宁轻飘飘扫了几人一眼，也不知道信了没信，倒是让自认为看穿她阴谋的吴邪有些莫名心虚。
　　“走吧，去塔里看看。”她挥手招呼众人跟上。
　　还是阿雷殿后的队形，吴邪几人互相挤眉弄眼，推推搡搡也跟了上去。
　　坑底温度很低，从井上偶尔漏进来几缕风吹起这些‘低温’，给人的体感就像直面从西伯利亚席卷过来的寒潮似的。一行人在下井前就换上了最厚实的冲锋衣，此刻更是恨不得将拉链一直拉到额头。
　　他们爬下来的位置离正中心的锁龙塔还有大约一百多米的距离，放在塑胶跑道上，随便跑跑也就一分多钟的事。但或许是因为低温，又或许是脚下全然陌生的土地将人能感知到的时间不断拉长，吴邪只觉得短短百米的距离意外的难熬。
　　难熬到他低头看见翠色的草地，回忆起的却是冰箱里偷藏的汽水、熬夜玩游戏到发烫的主机、三次剪坏他发型的Tony、临行前老爸“在外面别怕花钱”的嘱咐、以及昨晚那个现在回想起来一片虚无的梦。
　　直到前面走着的鞋跟突然站定，吴邪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抬头一看——视野所能触及的极限里，周围井壁投下的广袤阴影中，这座不知始建于什么朝代的古塔正沉默地伫立在光与暗之间，也伫立在他眼前。
　　石木构造的塔身泛着灰白，唯有朱红的大门和在阳光下金光熠熠的塔刹是唯二的亮色，但这份‘亮’也是灰蒙蒙的，透着遗世独立的悠远意味，像一位垂垂老矣的佛陀自云端遥遥瞥来一眼。
　　在如此宏大而厚重的伟业前，人很难不恐惧自身的渺小。
　　就连语言也随之失去力量。
　　震撼的沉默声中，不知是谁低低说了句“牛逼”。简单的两个字在吴邪空白一片的脑袋里回荡，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遍，“太牛逼了。”
　　阿雷在他身后感慨，“难以想象。在那个缺乏机械的年代，要牺牲多少工匠才能把如此巨大且数量众多的石料和木材开采出来，运输到这里，并且堆砌成这座塔。”
　　吴邪也在赞叹。
　　虽然历经岁月，被风雨侵蚀，檐下的雕花和佛龛中的石像早就模糊不清，但吴邪依旧能从残留的线条中感受到那个时代粗犷又不加修饰的美，和其中所寄托的淳朴情感。
　　“那是麒麟。”
　　站在最前面的阿宁仰望着正对着他们的一尊佛龛，或许是因为身处二层石刻面积较大的原因，其中的石像还能清晰辨认出几分麒麟踏鬼的影子。
　　吴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神情并无意外。
　　只有没赶上讨论的胖子面露困惑，“这不是锁龙塔吗？刻那么多麒麟干什么？”
　　阿宁摇头表示不知道，“可能因为在建立锁龙井和锁龙塔的那个时代，麒麟的地位是很崇高的，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只可惜现在没落了。”
　　这话听着有些奇怪。
　　吴邪和胖子偷偷对了个眼神，两人都觉得阿宁似乎话里有话。
　　胖子打算问得再细一些，还没开口就被从后面挤上来的阿雷打了岔：“这门你打算怎么开？用破门器吗？”
　　……用什么？
　　吴邪满脸问号，“咱们这是要攻城？”
　　大奎弱弱反驳，“那不能吧，这好歹是个古建筑啊。”
　　阿宁颇为无语地摆手否决了阿雷的提议，“先过去看看再说。”
　　塔基建在抬高了三层台阶的石基上。
　　与以往参观过的古塔相比，锁龙塔的门面单调的过分，除了斑驳褪色的牌匾外，只有大门这一处亮眼的装点。
　　但这木门的大小无疑是超乎想象的，吴邪直到走近了才发现，这扇刚刚险些被破的木门竟有一个半的他那么高。
　　门上的红漆已经有些斑驳了，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吴邪伸手在上面细细摸索，惊讶地发觉这一扇门叶上竟然看不见半点接缝，就像是从一块天然的巨大木材上切割下来的两块。而在紧闭的门扉中央的位置左右对称镶有一对门环，辅首为龙形，尽管锈迹斑斑但依旧可以看出龙口中衔环上雕着的精美花纹。
　　只是还不等他蹲下去细看，胖子就从身后拽了他一把。吴邪茫然回头，就见阿雷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匕首来。这可不是cosplay用的模型道具，看那刀刃上的寒光就知道绝对是个沾过血的真家伙事。
　　吴邪打了个哆嗦，又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就见阿雷毫不心疼地将匕首塞进了门缝里，踮着脚从最高处一点点试探着往下移动，直到十分顺畅的‘笃’一声磕在门槛上。
　　阿雷起身对着众人摇头，“没有门拴。”
　　阿宁颔首，点了点旁边干站着的某些人，“去帮个忙，把门推开。”
　　胖子下意识看了吴邪一眼，吴邪则看向潘子，心里的排斥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但与此同时，站在这儿的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最后在大奎的主动下，几人纷纷走上前去将手摁在木门上。伴随着阿宁“三，二，一——”的倒数声，吴邪下意识前倾身体想要狠狠发力。
　　但奇怪的，又似乎没用上什么力。
　　他好像只是轻轻把手放在了门上，下一秒，就好似完成了什么古代版的‘指纹验证’，随着一声粗嘎的“吱嘎——”
　　门开了。
　　门叶倒退开去，无数翻涌的浮尘中，吴邪恍惚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庞，他苍白、僵硬，冲着吴邪露出一个扭曲却友善的笑容，“吴邪。”他在喊。
　　随后又化为一个身着羽衣的青年。
　　“吴邪。”他也在喊。
　　最后两张面孔重叠在一起，冲着他伸出手，“你来了。”
　　但当浮尘散去，微亮的天光从几人身后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斜斜打在地上。他的眼前根本没有什么僵硬的人脸，满地的寂静与尘埃之中，只有一道蜷缩的身影正静静躺在穹顶之下，一些深色的阴影在他身下蔓延。
　　“大邱！”
　　阿宁惊呼一声，推开吴邪和胖子的遮挡飞奔过去，阿雷紧随其后。而直到他们扶起那个身影，在手电筒的照亮下露出他鲜血淋漓的脑袋，吴邪才真切的意识到，是大邱。
　　真的是大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