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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已修) 外边的情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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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边的情况如何吴邪无从知晓,此刻的他正坠落在一层又一层斑斓破碎的梦境里。
一会儿化身成一只不知名的巨兽,沉眠于地底不知岁月,一会儿注视着枯瘦的‘自己’目光空洞地躺在铁架床上,一会儿又匍匐在高耸入云的山丘之下,仰望云端肃穆的白石祭坛……他跟随朝圣的人群往山上爬去,突然一脚踏空——
“!”
吴邪猛地坐起来,呼吸急促,冷汗直流。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意识回笼的下一秒,额头、肩膀、后腰、还有尾椎骨各处传来的酸痛顿时让他扭曲了脸。
“靠!”
吴邪咬牙切齿地咒骂了声。
缓了好一会儿,那些好似万花筒似的马赛克逐渐从眼前褪去,重回清晰的视野里,一条昏暗的地道出现在眼前。
糟,他这是梦游了还是瞬移了?难不成是被塔顶上的金龙撞进地底下来了?
吴邪神情呆滞地抬头看去,地道顶上漆黑一片,怎么看都看不出有没有被他砸出来个大洞。倒有一点是肯定的,这条走廊在地底深处,温度极低,已经到了鼻子能呼出白雾的地步。
方才被梦惊出的冷汗还没干透,后背打湿了块,冰凉凉贴在身上,冻得吴邪冷战连连,倒是做梦做得浑浑噩噩的脑袋得以清醒不少。
他打起精神观察周围,发现这条地道约莫有四五米宽,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一个小巧的壁龛,每个壁龛里都有一截小臂长短的白烛在缓缓燃烧,并且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地道很长,远望开去左右尽头全都隐没在深沉的黑暗里,然而除了他之外,怎么都看不到第二个人存在的痕迹。
他可能落单了。
这个发现让吴邪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又冷静下来,依旧隐隐作痛的大脑勉力分析了圈,最终得出结论——从目前来看,这个地道是安全的。毕竟这个地方要是有危险,他昏迷这么久早就被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至于胖子他们去了哪里……吴邪叹了口气,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好消息是,他掉下来前背在身上的包还好好的在背上,估计在下落的时候做了缓冲,吴邪翻看里面东西的时候才发现好好的面包已经变成了薄薄一片。手机的屏幕也裂了,不知道是不是摔坏了,上面显示的时间还停留在他下坠前那一刻,但好歹还能当个相机使。
最大的收获要属插在网兜里的手电筒,吴邪试了试,出人意料的完好无损。
无法知晓时间,吴邪只能通过体感来判断他到底昏迷了多久——还没觉得饥饿,至少说明他昏迷的时间并不久。
但是为了保持体力,他依旧吃了一张压扁的面包,喝了一口水润润喉。接下来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出去,剩下的水和食物都得精打细算。
稍作休息后,吴邪打起精神来,起身打算往更远一些的地方探一探。
然而等他站起来却发现,对面墙上他原本以为只是阴影的地方竟然有清晰可见的线条。他立马来了精神,打开手电一看,一副巨大的彩绘赫然出现在眼前。
不,应该是彩绘的一角。
他面前的是龙的一爪,但光是这一爪就足有一个吴邪那么大。
吴邪稍稍退开一步看,又退了一步,直到一条在云雾中腾飞的巨龙的轮廓出现在他视野里。
这一刻,他又一次为自己贫瘠的语言感到羞愧。
注视片刻,吴邪留意到那时的匠人在描绘巨龙时巧妙地避开了壁龛的位置,就比如他眼前壁画上那只张开的龙爪,乍看过去好似将幽蓝色的火焰拢在爪中,也正是这一巧思,才能让吴邪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注意到它。
怀揣着满心赞叹,顺着龙腾飞的方向走了几步,吴邪突然发现在巨龙底下、某处靠近墙根的位置好似描绘着很多巴掌大小的小人,他蹲下身打着手电仔细辨认,最终不太确定的推测到——这些人,长得是鱼尾巴?
再往前不过两步,在画中从未出现过的蓝色颜料出现在壁画上,星星点点,犹如点缀在夜空的星子,却莫名让吴邪觉得眼熟,直到余光瞥见那一支支散发出幽蓝火光的白烛——
靠!
他倒吸一口凉气,退了几步又回去细看。
鱼尾巴?
蛟人?
这,这,这些蜡烛不会是传说中“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的人鱼烛吧?
尽管记载中人鱼烛的由来似乎与壁画上描绘的有所不同,但吴邪却觉得,连抹香鲸的便便都能制成香料了,蛟人的能做成蜡烛……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嗯,还是有点奇怪。
吴邪轻嗅了口空气里若有若无的香味,没忍住打了个呕。
稍稍平复下心情,他半蹲着继续往前慢慢挪动。
久远的壁画不知用了什么措施直到今天依旧保存完好,色彩艳丽,这也导致当那些狰狞巨兽猎杀人类的场面出现在视野中时,那大片大片飞溅开的红色瞬间震慑住了毫无防备的吴邪。
一方拥有天生的利爪与锐齿,一方却只有寥寥几把青铜器。
战争的结果似乎毫无悬念。
凭借着对《山海经》的浅薄了解,吴邪勉强从无数人与妖兽的惨烈对战中分辨出几只巨兽的名字,但如果这都是真的……
吴邪的小心脏砰砰直跳,为了他的猜测,也为了一个可能。他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甚至于掀开了那片隐没在帷幕之后,被誉为‘传说’的历史的一角。
越往前走,壁画上的人类越来越少,他们统一起来建立城池,却依旧阻挡不了妖兽的进攻,直到一座白色祭坛在最高的山巅崛起,一位身着羽衣的青年跪请神明。
然后,龙回应了人类。
吴邪看着高耸的祭坛之上,层层叠叠的云层之间伴着晨曦出现的巨龙,一时怔然。画师无疑耗费了巨大心力在这幅画上,就算是在粗糙的砖面上作画也呕心沥血将巨龙的每一块鳞片,每一簇鬓毛都画的清晰可见。
远处雪山林海,高耸入云端的白石祭坛之上,盘旋在天际的金龙在晨曦之中低下了头。东升的金光在他的鳞片上跃动,他有力的爪子,他巨大的身躯都昭示着身为巨龙的他拥有世间无与伦比的力量,吹一口气就能将山巅之上渺小如蝼蚁的人类杀死。但他只是垂下眼眸,看向了人间。
“太不可思议了。”
吴邪喃喃自语。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赞叹地、虚虚碰触在巨龙吻部。
那个时代,究竟是怎样的一个时代?
再往前,他看着巨龙腾飞在人类的后方,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场旷日持久的妖兽与人类的战争中,妖兽第一次退却,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茹毛饮血的巨兽退回到深林,人类的防线伴随着城池一座座建立,终于世间再无与妖兽的战争。
但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毕竟从画上看,毫无疑问,金龙帮助了人类,那锁龙塔又是怎么来的呢?人类为什么要恩将仇报,将巨龙关在不见天日的地底?
如果真的有龙的话。
吴邪在心里,小声地给自己的疑问打了个补丁。
他抬脚先前,路过一大片空白的墙壁,直到那座熟悉的白色祭坛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
这座在他梦里出现过的白色祭坛之上,盘旋在云端的巨龙给予羽衣青年一抹金光。于是千万劳工开始开采山石,巨木一棵棵倒下,化作巨石之下的滚木,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挥汗如雨的劳工密密麻麻如工蚁。
终于,没了森林的谷地上,锁龙井拔地而起,不久,锁龙塔落成了。
壁画终止于巨龙化作一道金光落入塔中的景象,再往后是一篇……小作文?
吴邪疑惑歪头。
他直起身,捶了捶弯了好一阵有些僵硬的腰。这满墙的文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但瞧着比甲骨文还要原始一些,没有办法只能先拿手机拍下,等出去了再找懂行的人仔细研究研究。
就比如他三叔。
说不定锁龙塔建立的真正原因就在里面,而他为什么会梦到那座白色祭坛,为什么会幻视一位长得与他如此相像的青年……
或许都可以从里面得到答案。
正当吴邪打算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墙壁的另一边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吴邪精神一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侧耳贴到墙上,迷迷糊糊的说话声由远及近。
“……娘的,怎么不见了?”
“这么屁大点地方她能跑到哪里去?”
两道脚刹的声起,另一人说,“小心,阿宁他们对这里太熟了,要是偷袭,我俩防不胜防。”
“诶,潘子你看这地方刚刚咱俩是不是走过?”
是胖子和潘子!
吴邪心下喜悦,正想大喊一声吸引两人注意,突然听到墙壁之中传来清晰的机栝声,紧接着,胖子与潘子对话的声音逐渐远去,另一道熟悉的女声响起。
“还没找到吴邪吗?”
是阿宁。
吴邪心里一紧,下意识屏住呼吸,小心地不露一点声音。
阿雷回答道:“还没有。这地方太过邪门, A148他们画的图纸我们几乎全部探索到了,如果吴邪没好运到一直跟我们绕圈子,那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一个常人无法进入的地方。”
阿宁轻笑了声,意味深长地说,“果然,吴邪是不一样的,倒也没浪费我这几年的大学生活。”
阿雷玩笑道:“这话说的,瞧你上课不也上得挺享受嘛?”
“没经历过,体验一回也挺好。但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真要让我老老实实待在教室里,还是算了吧。”
之后的话随着两人走远的脚步声有些听不真切,吴邪趴在墙上耐心等待了会儿,墙壁里没有再响起机关的声音。
他放轻声音离开墙边,心里因刚刚听到的三言两语震惊的无以复加。
没想到阿宁就连学生这个身份都是假的。
这就意味着,不论是两人在社团招新会上第一次见面,还是之后几次三番的社团活动,甚至最后推荐他成为新社长……一切的目的都只是为了接近吴邪。
而这个计划从吴邪考进Z大的那一刻甚至更早之前就开始了。
一想到一直以来都有一双眼睛在暗处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吴邪就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呢?他一个普普通通、遵纪守法、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的男大学生,有什么是值得别人注意的呢?
还有阿雷口中的“A148”……从阿雷的说法来看,显然,这是一支队伍的编号。也就是说,阿宁背后的势力强大到超出吴邪的想象,能够派出一只又一只队伍来到这里,探索这里,只为了阿宁手中那份地图。
但阿宁的目的是什么?她用吴邪的血启动机关是为了得到什么?
她带他来到这里,还一副不想跟他撕破脸的样子,为此甚至不惜和大邱联合起来演那么一场戏。这么苦心孤诣,又是为了什么?
吴邪的目光落在壁画上,直觉告诉他,这条走廊里或许藏着更重要的秘密。
他定了定神,拿起手电继续沿着壁画的方向往前走。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路过那篇完全看不懂的‘小作文’后,壁画的画风急转直下,如果之前是‘神话’‘恢弘’,那现在就是‘诡异’‘血腥’。
一具又一具扭曲的人体被刻画在墙上,其中不乏断手、断脚甚至断头之人,每一幅画上的人都带着狰狞痛苦的神情,似乎下一刻就要从墙上挣脱出来。
吴邪草草扫了一眼就不敢再看,汗毛直立,加快脚步企图避过这些吓人的‘酷刑’,直到最后一幅,一具浑身都被浓厚的黑雾包裹着、形销骨立、瘦削堪比皮包骷髅的图吸引了他的注意。
原因无他,因为画上的人神情太过麻木,连一丝一毫的痛苦都没有,但其中透出来的死寂却比前面所有的惨状加起来都更加让人胆战心惊。
……这些到底是什么?
吴邪忍不住回首看向自己来时的路。
这是什么古代死法大全吗?
说实话,看到这些壁画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诅咒’,就像某些无良媒体看图编故事写的那样,存在于墓室门前的诅咒。
但想着刚才画上千奇百怪的死法……吴邪打了个寒颤,呸呸呸,肯定是古代刑法大全!
走到这里,壁画已经到了尽头,走廊也是,再往前是一片黑暗。
是的。
在通道的尽头出现的,不是另一个走廊,也不是一堵墙,而是伫立着的、浓稠的、好似在缓缓流动着的黑暗。
最后一对白烛在离黑暗一掌的位置缓缓燃烧,而它们照在墙壁上的光晕却很滑稽地被黑暗吞没了一半。
有哪里不对。
吴邪握紧手里的手电筒。
黑暗是有形状的吗?
吴邪打着手电筒往黑暗里照过去,却好像照进黑洞一般光束的后半部分如泥牛入海完美消失在了‘黑墙’之中。
他一惊,连忙调转手电的方向,下一刻,硕大的光斑出现在墙壁之上——所以,不是手电筒的问题。
吴邪盯着面前的黑暗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凑近了些,然后缓慢的试探着将手电筒伸了进去,结果他眼睁睁看着手电筒的前半部分就这样随着他慢慢递进去的动作缓缓消失在了黑暗里。
再抽出来,手电筒还是那个手电筒,试了试,还能亮。
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看着前面无法照亮也无法破开的黑暗,一时有些麻爪。
正当吴邪不知怎么是好的时候,‘黑墙’的对面再一次传来熟悉的声音。
“什么鬼地方啊这是,绕来绕去还是在这里。”
另一个人回他:“小心点,其他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是胖子和潘子!
吴邪心里一喜,又等了会儿,确定只有两人后,他激动地大喊了声,“胖子!潘子!是你们吗?”
那边说话的声音瞬间停住了。
胖子万分惊诧的声音传来:“卧槽,是小天真的声音!”
潘子喊道:“小三爷,你在哪里说话,为什么看不见你人在哪儿?”
“啪、啪”两下敲击声传来,胖子大声问道:“小天真!你在墙那头吗?你能听到我敲墙的声音吗?”
显然是能够听见的,但吴邪却觉得声音不是从他两边的墙壁传来,而是从他的正前方,那片光都无法照亮的黑暗。
他有些迟疑,稍稍整理了下语言,“我能听到你们的声音,但不是从墙里面传来的。现在我前面有一片很古怪的黑暗,什么光都照不亮它,你们的声音就是从里面传过来的。”
这显然有些超出想象,连一向想象力最丰富的胖子都忍不住嘀咕了声,“啥玩意儿?”
两人似乎交流了几句,潘子喊道:“小三爷!我们没见着你说的东西,就一条怎么走都‘鬼打墙’的长廊。我们是跟着阿宁走进来的,进来没几分钟他们就消失了,现在就我和胖子两个人,大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你有看见他吗?”
吴邪扯着嗓子回他,“没有,我这里就我一个人,谁也没碰见。”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刚才从墙壁里听到的两段对话,总结道,“我猜这些墙里机关不少,阿宁他们掌握了机关的运行规则,趁机跑去了另外的地方。至于大奎,至少咱们现在都还没遇到什么危险,往好的地方想,大奎应该也没事!”
三人就这么扯着嗓子交流了半天,了解完各自情况后,胖子突然提出一种可能:“小天真,你说有没有可能,你看到的那片‘黑暗’就是机关启动后的样子?”
吴邪顺着他的话一思考,诶,也不是没可能。
他有些犹豫,“那要不,我走过来试试看?”
胖子连忙制止他,“欸欸欸,先别急啊!你要不先扔点什么东西进去探探路?万一乌漆麻黑的一脚进去踩空了你不成冤大头了?”
有道理。
吴邪翻了翻包里的零零碎碎,最后掏出一包纸巾扔了进去。“啪”的一声,尽管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纸巾落地的声音。
“是地面!”他喊道。
两边都稍稍放下心来。
那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
吴邪突然觉得喉咙里有些干涩,他攥紧手里的电筒,冲着胖子二人喊道:“我要跨进去了!你们可接好咯!”
话音刚落,他缓缓抬起一只脚,略停顿了下,利落地踩进了黑暗里。
从他的视角看来,那只脚连同着一截小腿仿佛就这么消失在了黑暗里,但实际上他依旧能够感受到脚的存在,甚至可以感受到脚下正踩着坚实的地面。
这种视觉和感官上的不同步多少有些怪异,但听着胖子在那头一声声的询问,吴邪深吸一口气,喊了声,“我很好!”
然后闭上眼整个人冲了进去。
就在他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黑暗边界的那一刻,原本平滑的黑暗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像是被加热到了临界值之后沸腾开来的水面。
“小三爷?你过来了吗?”
“小天真?”
不远处,潘子和胖子还在呼唤吴邪,许久得不到回应的潘子骂了声,沿着那条“怎么走都在原地”的走廊跑动起来。
然而下一刻,那诡异的黑暗就如潮水般悉数退去。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带着有些粗重的喘息声,突然跑在前面的潘子一个急停。
那包孤零零的纸巾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