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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寒毒并非寒 ...

  •   此气运可护佑文西王朝千年昌盛。若以极端手段强行抽取,死前受尽苦楚,更能令施术者延年益寿。而屈家换命术就是隐患。

      文西帝终究狠不下心,做不出伤害亲生女儿的事,宁可服食丹药维系自身,也从未动过抽取女儿气运的念头。

      但也他终究是老了,再也护不住女儿多久。

      看到近几日女儿眼底多出的风霜,他便意识到了什么。眼下唯一的念想,便是将她送出这座吃人的京城,护她平平安安活过一生。

      殿外盘龙廊柱的阴影里,隐匿在此的邬蛟屏住呼吸,将这道密旨里的字字句句,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宛如被腊月寒冰冻住,眼底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错愕。五指骤然收拢,嵌着翡翠扳指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锐的疼痛都压不住他心里的惊涛骇浪。

      他给李娥下的寒毒,根本不是什么寒毒,而是南疆秘术“牵魂蛊”。

      此蛊以施术者的心头血喂养,与宿主同气连枝,能一点点蚕食宿主的皇室气运,渡到施术者身上,助他延年益寿,甚至谋夺九五之尊的命格。

      李娥又是文西皇室唯一阴时阴月降生的帝姬,身负王朝龙气,是百年难遇的气运之子。他处心积虑十几年才找到了这样的苗子。

      只要这蛊在她身上一日,他就能源源不断地抽取她的气运。只要她活着,且留在京城受他掌控,他的长生梦、帝王梦,就永远有指望。

      可文西帝却要送她去开州。一旦李娥去了开州,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牵魂蛊失去了施术者的日常滋养,不仅会停止抽取气运,甚至会反噬自身。他十几年的布局,就全毁了!

      脱离了他的掌控,他这颗经营了十几年的棋子,长生大梦就彻底废了!他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就在他心神俱裂之际,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当年他构陷屈家满门抄斩时,曾从屈家老宅搜出过一本孤本《换命玄术》,里面记载过一门禁术:

      身负龙气的气运之子,若在最盛的年华,以腰斩之刑惨死,其崩碎的气运,会被施术者尽数掠夺,可保施术者三十年阳寿,甚至逆天改命,登上帝位。

      当年他只当是无稽之谈,可如今,这禁术却成了他唯一的退路。

      既然留不住她,那就让她死,让她受尽欺骗,众叛亲离,落得个谋逆腰斩的下场。届时,她一身的龙气气运,尽数归自己所有!

      而想要让她走向这条绝路,第一步,就是先断了她的生路,让她陷入绝境。

      邬蛟眼底闪过一抹阴狠的算计,转身对着身后的死士,低声吩咐。“去,立刻让太医院的刘院判,把‘公主寒毒入体,伤及心脉,活不过半年’的话,传遍整个皇宫,传遍整个京城。”

      他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李娥命不久矣。他要让先帝身体速垮,让太子暴毙,让朝臣都对公主疏远,让她彻底孤立无援。

      他要让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铤而走险,谋逆腰斩。至于屈景这个不听话的棋子……

      想到屈景和荣清公主之间流淌的暗流,邬蛟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他看得出来,恐怕双方之间早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他只要再推一把,把屈家灭门案的卷宗漏给太子,让太子和屈景互相残杀,再让李娥看清屈景接近她的目的。

      这对本就互相猜忌的夫妻,只会彻底反目。

      到时候,帝王昏迷,太子离世,李娥众叛亲离。除了谋反,再无他路。

      邬蛟眼底闪过一抹阴鸷的狠光,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黑的夜色里。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开,廊柱的另一侧,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现身,朝着长公主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屈景藏了十几年、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的暗线,连邬蛟都不知道这股力量的存在。

      ————

      近几日长公主府比往日多了数倍的肃杀。

      李娥以随身双鱼玉佩调来的暗卫,与京郊卫所的亲兵换了班,沿着府墙层层布防,檐角、巷口、甚至外院屈景居所的必经之路,都藏了暗哨,连风穿过庭院,都带着几分箭在弦上的紧绷寒意。

      这些动静,屈景从午后就尽数察觉了。

      他坐在外院书房里,指尖摩挲着腰间软剑的剑穗,听着院墙外暗卫换岗的极轻脚步声,心口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发涩,随即又化作了深不见底的了然。

      他知道,这些暗卫防的不只是邬蛟的刺客,更是他。

      公主怕是已经发现了些什么,现在自然是谁都不敢信。哪怕是拜过天地的枕边人,也要用铜墙铁壁隔得严严实实,连一丝破绽都不肯露。

      他非但没有半分动怒,反倒借着添茶的由头,对着窗外暗处的暗卫,故意放慢了所有动作,让对方能清清楚楚看清他的一举一动,连去茅房的路线,都走得明明白白。

      待回了书房,才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声,对着梁上藏了十几年的暗线吩咐,把公主布防的死角——西北角的狗洞、后巷的排水渠、府库的侧墙,全都盯死了。

      既不戳穿她的防备,给她留足了体面与安心;又替她兜住了所有邬蛟能钻的空子。这是他筹谋了十几年的人生里,唯一肯破例的柔软,却又藏得严严实实,半分不肯露在明面上。

      可这密不透风的守卫,没能给李娥半分安心。

      她独自蜷在锦榻内侧,身侧隔着足足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是屈景平稳的呼吸声。明明是拜过天地的夫妻,两人却像隔着一道冻住的冰河,泾渭分明,连呼吸都刻意错开了节奏。

      她翻来覆去,锦被被指尖绞得皱成一团,阖眼是前世父皇油尽灯枯的模样,睁眼就是邬蛟那张慈眉善目却藏着蛇蝎心肠的脸。

      可这些朝堂杀机只占了她思绪的一半,另一半全落在了身侧这个人身上。

      她会借着翻身的动作,偷偷掀开眼睫看他。

      月光透过窗棂,在他清隽的侧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闭着眼,长睫垂着,连睡着时脊背都绷得笔直,像一头时刻警惕着危险的兽,却又把最没有防备的后背,朝向了她的方向。

      心口像被两股力道反复撕扯。一个声音在脑子里疯狂叫嚣:别被这副样子骗了!他是邬蛟的内奸,是太子的棋子,前世就是他看着你上了刑场!

      这世上但凡对你露半分好的人,背后都藏着吃人的算计,苏怀瑾是,邬蛟是,他屈景也绝不会例外!

      可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可他在凤曦宫,是唯一站出来替你解围的人;他守在廊下一夜,给你温了一夜的安神粥;你一次次用最难听的话把他推开,他从来没有过半分要走的意思。

      可这点微弱的暖意,瞬间就被前世刑场上的血光冲得干干净净。她死死咬住下唇,逼回了眼底的湿意——李娥,你忘了腰斩的疼了?忘了满门惨死的恨了?

      你要是再敢信任何人,下场只会比前世更惨。

      就在这煎熬的拉扯里,窗外忽然传来“啪”的一声轻响,像是瓦片被风刮落在地,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像惊雷炸在耳边。

      几乎在声响响起的刹那,身侧原本呼吸平稳的人骤然动了。

      屈景翻身的动作轻得没有半分声响,腰间软剑出鞘只带起一缕极淡的风。下一瞬,他已经稳稳站在床前,宽大的衣袍展开,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了身后。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半分迟疑,仿佛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李娥的呼吸猛地一滞,后背紧紧贴着床壁。她看着眼前这道不算宽厚、却稳稳将她护在身后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前世刑场上也是这样一道身影,冲破漫天箭雨将她护在怀里,也是这样的姿态,替她挡下了所有刀光。

      可下一秒,密室里那些密信上的字迹又浮了上来,隐在背后的邬蛟,顶替自己哥哥的陌生太子,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她的脑子里。

      她的指尖瞬间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又是他的算计吗?算准了她会因为这一下护持,卸下半分心防,好一步步把她攥在手里?

      屈景握着剑的手稳如磐石,目光如冰冷的刀刃死死锁着窗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凛冽:“滚出来!”

      窗外沉默了片刻,一道黑影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下,单膝跪在廊下,是李娥暗卫营的统领,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了进来、“公主,驸马,邬蛟的人刚才动了手,想调换猎犬所用的丹药,已被属下拦住。只是……”

      来人是李娥以随身双鱼玉佩调来的暗卫。对方语气骤然凝重,带着几分懊恼:“他们还有后招,早在犬舍的食水中,混入了能暂时抑制丹药毒性的药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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