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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毁了我所有 ...

  •   是屈景的声音。

      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温润平稳的调子,听不出半分情绪,可落在李娥耳里,却像淬了冰的针,一下下扎进她的耳膜。

      “回邬公公,公主近日虽对丹药之事紧咬不放,但并无其他动作,东宫那边,太子也只是按兵不动,暂无异动。”

      李娥的呼吸猛地一滞,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邬公公。邬蛟。

      她果然没猜错,他真的是邬蛟的人。

      新婚夜他逆来顺受地应下所有规矩,凤曦宫里他站出来替她解围,甚至他悄悄放在案头的桂花蜜饯、守了她一夜的廊下身影,全都是演的。

      她听见自己心底那个防御的声音在疯狂叫嚣:你看!我就说吧!不能信!不能靠近!你之前跟他划清界限,推开他,一点都没错!

      不投入就不会受伤,不依赖就不会被背叛,这样最安全!

      她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可还没等她平复呼吸,书房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换了个暗卫回话,屈景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硬。

      “这封密信,即刻送往东宫,亲手交到太子殿下手里。回禀殿下,邬蛟近日与北狄使者密会三次,密信内容已尽数抄录,一并呈给殿下。”

      “至于公主这边,殿下放心。她手中的边关兵符,我会寻机拿到,绝不会让她站到邬蛟那边,坏了殿下的大事。”

      轰的一声,李娥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不止邬蛟。他还是太子的人。

      他周旋在两大势力之间,而她,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是他安插在自己身边的眼线,是他用来换取前程、撬动朝局的工具。

      新婚夜她定下的 “各行其是,互不干涉”,他应得恭顺。原来心里早就打好了算计,要一步步拿走她手里最重要的底牌。

      凤曦宫他站出来替她说话,不过是为了博取她的信任,好让她放下防备,方便他日后动手。
      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比寒毒发作时更甚。

      她一边在心底疯狂地告诉自己 “太好了,这下彻底看清了,以后再也不用有半分心软,再也不用纠结要不要靠近,就这么各干各的,互不打扰,你永远都不会被他伤害”。

      一边却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会顺从、只会算计的驸马。她想要的,是有人能跟她并肩,能接住她两世的惶恐,能在她惊梦醒来的时候,告诉她别怕。

      可她又怕,怕真的有人靠近了,她会像前世依赖苏怀瑾那样,疯了似的交出所有真心,最后被摔得粉身碎骨。

      所以她先一步竖起高墙,先一步推开所有人,先一步定下冰冷的规矩。

      她以为这样就能保护好自己,可当对方真的顺着她的规矩,站在三步之外,甚至在背地里算计她的时候,她又觉得空,觉得疼,觉得这段关系根本就不应该存在。

      书房里的脚步声渐渐近了,李娥猛地回过神,屏住呼吸,像只受惊的猫,悄无声息地窜回床上,用锦被死死裹住自己,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

      她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平缓,可心脏却跳得快要撞碎肋骨。

      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又被轻轻合上。

      屈景的脚步极轻,几乎听不到声响,不一会便停在了床边。他在床边站了很久,久到李娥的后背都绷得发僵,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带着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带着的夜露寒气,还有一丝淡淡的墨香。

      屈景看着锦被里缩成一团的人,看着她额前未干的冷汗,看着她紧蹙的眉头,哪怕在睡梦里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防备,凤眸里的温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沉郁。

      他刚才在书房,就听见寝殿里传来的惊呼声,知道她又做噩梦了。

      他想推门进去,想问问她怎么了,想替她擦去冷汗,想把缓解寒毒的药喂给她。可脚步到了门口,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不敢。

      他是屈家满门抄斩后唯一的遗孤。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让当年构陷屈家的人,血债血偿。先帝、邬蛟、太子,还有她的母族,全都是他的仇人。

      他接近她,入赘公主府,本就是一场算计。是为了借她的身份,撬动这盘死棋。

      他怕自己一靠近,就会忍不住暴露心底的血海深仇,会把她卷进这吃人的朝堂纷争里,会让她成为别人攻击他的软肋。

      更怕自己沉溺在她偶尔流露的脆弱里,忘了屈家七十三口的冤魂,最后落得个万劫不复的下场。

      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对她好,对自己也好。

      屈景的指尖抬了又抬,快碰到她额头的时候,又猛地收了回来,像被火焰烫到一般。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温热的白瓷药瓶,是他熬了三个时辰的驱寒药,温在袖中一直没凉。

      他悄悄放在了她的枕边,又小心翼翼地,把她露在锦被外的手,轻轻放了回去,指尖触到她冰凉的皮肤时,他的动作顿了顿。随即飞快地收回,仿佛碰了什么易碎的珍宝。

      做完这一切,他才掀开锦被,在床的最外侧躺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足足能再躺下一个人的距离,恪守着她新婚夜定下的 “非召不得近身” 的规矩,泾渭分明,像隔着一条跨不过的星河。

      他背对着她,身体绷得笔直,明明躺在同一张床上,呼吸却放得比在书房里还轻。

      他给邬蛟的消息半真半假,不过是稳住那个老狐狸,实则早已在猎犬的饲料里布下了局,只等邬蛟自己跳进来;

      他给太子的回话,更是敷衍,他从来没想过动她的兵符,甚至早已暗中截下了太子安插在府里的眼线,护着她不被东宫算计。

      这些,他都不能说。

      他只能用这副 “两面三刀的棋子” 模样,把她推得远远的。

      这样,就算他日他复仇失败,身败名裂,她也能撇清所有关系,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荣清公主,不会被他连累半分。

      只是心口那处,空落落的疼,骗不了自己。

      锦被里的李娥,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浸湿了枕巾。她知道他躺下来了,知道他放在枕边的药瓶,甚至知道他刚才碰了她的手。

      但她心里的两个声音,还在疯狂地拉扯。一个声音告诉她:别回头,别心软,他就是个算计你的骗子,就这么保持距离,互不干涉,你永远都不会受伤。

      另一个声音却在哭,哭得她头疼,一遍遍告诉她,她不想这样隔着千里的防备和算计。一遍遍告诉她,自己好难过,自己好疼,为什么她的身后空无一人?为什么他不是真的在意我?是我不够好,只配吸引骗子吗?

      夜还很长。

      月光透过窗棂,静静洒在床榻上,照着两个背对着背的人。

      他们一个用冰冷的规矩筑起高墙,一个用虚假的算计拉开距离,都是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靠近了会焦虑,疏远了又空虚。

      两个困在恐惧里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却各自守着自己的秘密和伤疤,在这深宫的寒夜里,活成了两座相望却不相通的孤岛。

      而他们都不知道此刻的宫外,邬蛟看着屈景送来的密信,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眼底闪过阴鸷的狠光。

      他抬手对着身边的小太监,冷冷吩咐:“去,给北狄的人传信,计划提前。屈景这颗棋子,怕是有了自己的心思,该换一颗了。”

      夜色更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
      凤羲宫主殿里,烛火摇曳,将文西帝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龙椅上,指尖捏着一枚还沾着药香的蜡丸,眼底是化不开的复杂与疲惫。

      方才林福来报,御膳房的杂役失踪,御花园的假山下发现了他的尸身,死状凄惨,一看就是被人灭了口。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宫里的水太深了。邬蛟有问题,太子不对劲,就连他最疼爱的女儿,这几日也像是突然变了个人,眼里藏着太多他看不懂的风霜。这宫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戴着面具演戏,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他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拿起枕边先皇后留下的凤钗,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钗身,只有在想起亡妻和他们的女儿时,他那颗被权谋算计冻硬的心,才能透出一丝暖意。

      他抬头看向殿外清冷的月色,最终低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林福。”

      “奴才在。”

      “半个月后传密旨,让荣清公主去开州休养,沿途官府层层护送,不许出半分差错。”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父爱。

      李娥命格本就特殊,乃是皇室中唯一一位阴时阴月降生的公主,自出生便获赐封号,享尽旁人难及的殊宠。

      就连太子与诸位皇子都未曾有此殊荣,但李娥有,不但有封号,还坐拥封地。而这般破格荣宠的根源不仅是她为先皇后之女,更因在她身上独有的气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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