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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寂寂花时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 ...

  •   柳庭妍总算盼来了消息,柳明轩被寄养在荆州临安县知县大人林盛升的府上,改名“白昊”,由一位姬妾抚养。听说那姬妾并不受宠,想必先前日子并不好过。

      荣王爷安排妥当,给林大人献上珠宝银两,又命人在当地盯梢,时时刻刻保护柳明轩的安全,若是明轩在府内被欺负了,定不会放过林家。

      荣王爷在信中写道,“汝弟年纪尚幼,浑然无知,虽早年不得疼爱,却蓬生麻中,不扶自直。若是一意孤行接他回京城,恐扰其安宁,还望三思”。

      柳庭妍盯着信出了神,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将信在点燃的蜡烛上燃烧殆尽。

      宫中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自己的地位尚且不稳,此时将明轩接回京城,确是下策。还是待她诞下龙子,坐稳了位置,处理好了这些纷争,再接明轩回来。

      等到那时,她,姐姐,还有明轩,仅剩的三个柳家人,终能团聚。

      在此之前,她会不惜一切,扫平前进路上的所有障碍,报复仇人,即使手段卑劣,她也要坚持下去。

      是他们欠我们的。

      她闭上眼,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脑海穿梭而过,日复一日地折磨着她。每回想一遍,她的心就越发绞疼,难以释怀。姐姐遁入空门,来逃避世间痛苦,但她不能,她尚未看破红尘,且恨意缠身,六根未净。姐姐选择宽恕,可她却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仇人加官进爵,快意逍遥。

      而仇人之女更是仗着身孕在宫中横着走,为非作歹。

      “娘娘,良妃往这来了。”水桃急哄哄跑进来。

      柳庭妍猛地睁开眼,眼中骤现冷意,“她来做什么?”

      “我估摸着良妃娘娘听说您也怀孕,便来打探消息。”

      “哼。”柳庭妍眼中冷光闪了闪,“她刚害死周夫人,却毫无悔意,反倒是担心我与她争宠。可真是不知廉耻。”

      水桃紧张地拉住柳庭妍的衣角,劝阻道,“娘娘,您可别意气用事。良妃家世好,现又有了身孕,宫里都在传她是将来的皇后。”

      皇后?痴心妄想……有我柳庭妍在的一天,我便不会让你方玥怡如愿。

      良妃没等通报便重重推开房门,只见柳庭妍独倚长椅,柔黑亮的秀发简洁的盘起,几缕青丝坠下,一袭白衣,容貌俊美,面露慵懒。

      “见良妃娘娘,还不行礼?”良妃妹妹方佑怡颐指气使,再无半分淑女仪度。方维仁此番送小女进宫,一是为了有人陪伴待产的大女儿,二是为了让方佑怡能讨得皇上的欢心,方家能再添恩宠。

      柳庭妍微微蹙起眉头,面色有些苍白,柔柔地说道,“妾身身子弱,又身怀有孕,无力行礼。”

      “你装什么装?”方佑怡叉着腰,俯视躺在长椅上的柳庭妍,“贤妃行祸乱之事,周夫人为女投河自尽,周宰相颜面尽失。贤妃虽免于死罪,却难复恩宠,只能独守贤灵宫,无脸出来见人。你这周家养女,又有何傲气敢不敬?”

      “臣妾在方府与你打过照面,本以为你名嫒美姝,温婉柔顺,没想到你这般没教养,口出狂言,难登大雅。”柳庭妍起身严肃道。她头上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脸上薄施粉黛,神情淡漠。

      “玉妃娘娘,家妹有我管教,还轮不到你指指点点。”良妃方玥怡恼怒道,“别以为你有了身孕,就有了底气。说来你永远无法改变自己低贱的身份。你出身乡野,卖身葬母,寄人篱下,进宫献媚,如蝼蚁不堪一踩,如浮萍漂泊无依。而今,你所依仗的周宰相又因贤妃之丑事蒙羞,你以为你的好日子还能多久?”

      “是,我白玉生如蝼蚁,命似纸薄,不及方家两位小姐出身高贵。可同锁深宫,谁又比谁高贵?入宫皆非我们所选,只因我们身为女子,便别无他法。宫中院门紧闭,花时寂寂,龙恩薄凉,泪湿罗巾,我们又何尝不羡慕民间寻常夫妻。”

      柳庭妍迈莲花步至方佑怡身前,不无遗憾道,“佑怡你本心悦于我大哥周昶,却因方将军一心贪念,一己之私,断送你的良缘,送你至宫中,走你姐姐的老路。若我是你,定抗争到底。我虽身微命贱,却仍有不屈之心。你呢?倒不似果敢。如此看来,你待我大哥也并非真情,得亏这门婚事没成。”

      一番话将方佑怡讲得面红耳赤。她恼羞成怒,抬起手,就想一掌拍过去,被良妃及时制止。

      “不得无礼!”良妃大叫道,“她怀有龙种,若是出了差错,皇上定拿你问罪。这正是她的阴谋诡计。”

      良妃身着大朵玫瑰紫红烟纱碧霞罗,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容光焕发,志骄意满,嗤之以鼻道,“白玉,周嫣的下场,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我会让你死得很惨。

      柳庭妍带着几分清冷,浑身透着一股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冷漠,不堪示弱地怒视对方。

      那你便试试,看是谁死。

      “走!”良妃讨了没趣,生气地踹了那长椅一脚,才离去。

      “玉妃娘娘,良妃不好惹的,娘娘得罪了她,恐怕日后被刁难。”水桃担忧道。

      “怕她作甚,我们过好我们的,不留把柄,她奈我何?”柳庭妍不以为然,突然想起今日一整日未见烟雨,便问道,“烟雨去哪里了?”

      水桃摇摇头,“今日奴婢也未见到她,奇怪。”

      鸣翠湖边。

      烟雨蹲在草丛里,发呆般数着面前的杂草根数。

      “烟雨,你在这里做什么?”柳庭妍伸手摸摸她的脑袋,烟雨像受到什么刺激般,身子向后瘫去,脸上惊恐万分。

      “烟雨,你怎么了?”柳庭妍着急地握住她的手,“我就在这,你莫要怕。”

      烟雨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下,如大雨倾泻,眼泪落在叶片上,如露珠晶莹,然后又散开来,没完没了地散开。

      “你哭什么?”

      烟雨颤悠悠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贤灵宫的方向,这下,柳庭妍总算明白了她被什么困扰。

      “那封送去清云馆的信?原来你在哭这个。”柳庭妍爱怜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失声道,“我原以为贤妃只是一心求子,哪曾想会牵涉巫蛊。本是不想周家和方家结亲家,怎料反倒害贤妃被禁足,周夫人投井洗罪。一切非所愿,可比起复仇,一切便也值得。”

      此番周家和方家彻底结下梁子,血海深仇,再无联合可能。反倒是周宰相和她柳庭妍现在有了相同的敌人。

      烟雨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这还是她从小服侍到大的柳家二小姐吗?眼前的女子虽声音颤抖,眼含湿意,却神情坚定,周身冰冷,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了无生机。

      可曾经的柳庭妍,嫣然巧笑,艳若桃李,灿如春华,皎如秋月。绝非如今的毫无温情。

      烟雨愣住了,她的小姐何时竟变成了这副模样,对别人的生死淡漠,一心只为了柳家报仇。

      烟雨摆手,想说什么却无法言语,哭得像个小孩子,可怜而无助。

      柳庭妍指向南方,那正是良妃所住的猗兰殿,咬牙切齿道,“烟雨,我们没错,错的是良妃,是方家。我会让她一报还一报,让方家血债血偿。”

      这便是我在这深宫中继续蹉跎的唯一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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