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 为欢几何》刘秋苑

32、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

　　此番搜查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董毅并未搜出与巫蛊有关的物件，倒是柳庭妍眼尖，随从从丫鬟房内搜出水桃的物品引起她的注意，那是一块玉环。

　　“这是你的？”柳庭妍拿起玉环，仔细端详，这样式，若是她未记错，和蝶儿随身携带的平安扣款式相同。

　　“是的。”水桃微微低头，惶恐道。

　　“这样子怪好看的。倒是没见你带过。”柳庭妍唇角微扬，笑道，“这藏在枕头下，想必是你珍贵之物，何必遮掩？”

　　龙应天走过来，瞥了一眼这玉环，“这是水桃家传之物。没什么，还给她吧。”

　　柳庭妍莞尔，不再多语，便将玉环递于她。

　　水桃缄默不语，缓缓接过，纱衣丝带，紧贴身上，在这秋意微凉的天气，竟有些汗湿了。

　　正当此时，顺公公着急忙慌地喊道，“皇上，不好了，周夫人在净心殿畏罪自杀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龙应天大惊，“董毅你快带人过去。”

　　“臣遵旨。”

　　平地一声惊雷，龙应天眼光射寒星，面容冷冽，冷冷说道，“朕也去。”

　　“皇上，臣妾担心贤妃知道消息后受不了打击，您带上我吧，她现在身边需要一个依靠。”柳庭妍拉住龙应天的衣袖，柔声请求。

　　“你刚怀上，最好还是呆在这里，不要轻易走动，而且这浑水你还是不要蹚进去。”龙应天不容拒绝，转而命凤栖宫上上下下从今日起必须更加小心谨慎照顾玉妃的衣食起居，不得有任何闪失。

　　柳庭妍只得作罢，乖乖呆着，却忧心忡忡，茶饭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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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应天从未踏足净心殿，这还是第一次。这殿是前朝皇帝打造，专门用来囚禁犯错失宠的妃子。

　　殿内房间阴暗潮湿，年久失修，破旧灰败，终日见不到阳光，孤零零的屋子被一把大锁锁住，别提多遭罪。

　　殿内有一口大井，井边是被打捞上来的尸体，尸体旁是摆放整齐的丝履。周夫人揽裙脱丝履，举身赴浊井，便是在这投井自尽的。

　　“好生安葬。”

　　董毅双手奉上一张纸绢，“这是周夫人留下的遗书，她承认了罪行，并言明为她一人所为。”

　　周夫人舍身成全，一心一意为周家，为女儿，担下了所有的罪名。

　　“皇上，还查吗？”

　　龙应天静默良久，终是说道，“罢了。”

　　“娘亲！”贤妃跌跌撞撞从屋内跑出来，药效刚过，她还有些神志不清。

　　“不！娘亲！”贤妃扑倒在周夫人身体上，痛哭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

　　无人应答。

　　董毅好心走上前，试图拉起贤妃，“贤妃娘娘，这地上冷，您衣着单薄，还是回房歇息。”

　　贤妃愤怒地圆瞪着眼，挣脱束缚，歇斯底里道，“你们都是罪魁祸首，如果不是你们，我娘亲何苦至此？”

　　“来人，带贤妃回屋。”龙应天平静地说道。

　　“不！”贤妃怒视他，“皇上，臣妾侍奉您多年，到头来也不过落得如此下场。皇上您可真是薄情寡性。”

　　龙应天蹲下身子，一只手看似爱怜得抚摸贤妃的脸，一只手却紧抓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就在柔荑上留下印痕。

　　“周夫人投井，为的是保全周家。朕可就此打住，过往不究。若你仍撒泼耍赖，无理胡闹，就莫怪朕绝情。”

　　贤妃惊诧地望着他，内心苦楚难以言表。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了解了龙应天。她一直爱着的男人，竟然如此冷漠，如此无情。

　　“扶贤妃回屋。”龙应天留下这一句话便转头离开。

　　贤妃仍双膝跪地，地上的寒意传至全身，却不及心之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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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如水的净心殿宫檐下，贤妃只着薄衣，遥望远处的宫殿，耳边仿佛听见歌舞嬉戏之声，不知是哪位新人侍君得宠，不免黯然神伤。

　　月是彼处高，心向往之而不得近。

　　少年情意浓，徒留宫怨愈加愁恨。

　　她终是错付了。

　　“娘亲……”

　　一语未终，泪如雨下。

　　她想起入宫前父亲的教诲，宫门深似海，切莫动真情。

　　可她不听，偏偏动了情，为了求子自乱阵脚，才出了这茬事。

　　事到如今，她无颜以对周家上上下下，无颜以对黄泉之下的娘亲……就算能离开这冷宫，她还是会被人瞧不起，会被视为一个靠娘亲以命换命躲避罚责的罪妃。

　　或许，唯有一死，才能赎罪。

　　而另一边，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凤栖宫内，柳庭妍斜倚在床沿边，身上披着龙应天专程拿来的锦袍，微闭着眼，漫不经心听着龙应天说话。

　　“明日朕便让罗太医再看看。这天冷了，有需留意的，都一并记上。”龙应天坐在床榻边，悬空着身子，仅仅占一角，怕挤着柳庭妍。

　　“臣妾好得很。皇上无需多虑。”柳庭妍只觉困顿，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回道。

　　“不不不，可不得大意。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是天大的喜庆。朕可得求神拜佛，保佑他健康平安。”龙应天大咧着嘴，喜眉笑眼。

　　“贤妃姐姐呢？”柳庭妍慢悠悠睁开眼，严肃地问道，“她还好吗？”

　　龙应天避开她的眼神，面不红心不跳地回答，“她没事。朕已派人照料她的饮食起居，择日便会放她回贤灵宫。”

　　“所以，周夫人用一死换取了周家的太平，是吗？”

　　“只要贤妃不闹事，朕可就此结案，还她位分。”

　　“好生生疏。”柳庭妍感叹道，“听起来贤妃倒像皇上的臣子，而非妻子。”

　　龙应天如黑琉璃般晶莹的眼睛闪烁，眼里只有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不是朕的妻子。”

　　“朕登基时根基不稳，为了平衡各方势力，不得已纳了名门望族的女子为妃。可朕不喜她们。她们没有一个像你，容貌，姿色，才华，品性，皆逊于你。你这般好，上天入地难寻相似者。朕先遇见你，又怎会看上其他庸脂俗粉。”

　　“在朕的心里，朕的妻子是你，也只有你。你就是朕的原配妻子，孝纯皇后。”

　　朕的妻子是你，也只有你。无人可替代。

　　“那她们呢？就活该长锁深宫得不到真正的宠爱吗？”柳庭妍想起贤妃对龙应天的一往情深，替她不值，“她们又做错了什么，只能在这几度垂帘，等红颜变老。”

　　古往今来，皇帝一人拥有后宫佳丽成百上千，而有幸承蒙恩宠的佳丽却少得可怜。她们只能在此堪锁千年百日长，自开自落无人欣赏。最终，年华已褪，白白地飘入御沟随流水逝去。

　　“朕明白你意。总有一日，朕会如你所愿，放她们自由。”龙应天庄重地许诺，“朕要你成为朕唯一的女人。”

　　吾至爱汝，此生此世，固若磐石不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