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玻璃晴朗 ...
-
超管局门口的楼梯上，行人络绎不绝。这是射线暴降临以后的社会常态，每一天都不断有人觉醒异能，高功能人士在总人群中占比越来越大。
林昭自车窗外转回目光，重新翻看手头的资料。
作弊生顾昐的异能【错题本】，不可能在考试中直接用于作弊，这是个干扰选项。正如温准所说，这案子一定有共犯。
但校方列出的重点关系人名单，也有拍脑袋之嫌。林昭注意到刀疤少年异能那一栏是空白，又见他是普通班的学生，就多问了温准一句，名单是按什么标准筛选的。
“那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温准无所谓地说，“我记得理由是……说这名学生向来品行不端，和校外社会人士往来频繁，不能排除他收取费用、提供作弊设备的可能。”
这说法不合逻辑，林昭想。假设这位名叫桑士桢的学生确实提供了作弊设备，但要给顾昐传输正确答案，很明显他们还需要第三位同伙。
毕竟顾昐东窗事发，是因他在不久前刚结束的学年分班考里一鸣惊人，从中游靠后一跃跻身年级前二十……若没有一名真正的尖子生配合，这成绩根本不可能实现。
“校方有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林昭停在关系人名单那一页，多看了会儿。
他对数字和符号天生敏感，相对就不太能分辨细微情绪，也不太能记得住别人的脸……多少有点儿脸盲。刀疤少年以外的学生在林昭眼里差别都不够大，必须得仔仔细细一张一张面孔看过去，检索面部特征建立记忆锚点，才能勉强记住。
“这不等你去找么。”温准说，“费用的事我尽量申请，你先别抱太大期待。”
林昭向他道谢，随即起身离开。705出了点乱子，他得尽快赶回去……但，在车上重读完一次资料，他忽然留意到一个很容易被疏忽的细节：「举报人是家委会名誉主席？主席是谁？」
消息送达，林昭看了眼，又感觉自己语气太直接了，补充说明，「档案里好像没看到举报人的资料。」
温准：「举报人和案件关系不大，不用在意。」
看来这举报人的身份来头还不小。林昭回他一个收到，切到705群聊窗口刷了下，点开浏览器，打字，“怎么领养流浪猫？”……
A大断掉705的研究经费以后，林君成掏空积蓄，买下自家公寓对面的房子，两套打通改成实验室，因此“705人体高功能研究所”的单位门牌，如今正堂堂悬挂在某老小区的居民楼下。
林昭抄近路走过飘着青翠梧桐叶的绿化小道，人在楼底就听到楼顶绝望的喊声：“小猫猫，我求求你，你下来，别闹了好不好……来，这里有吃的……呀啊啊啊！我的宝贝样本！！！”
紧接着一阵玻璃打碎、噼里啪啦的清脆响动，三个人高低错落的大呼小叫，桌椅板凳器材瓶罐翻倒一地……中间夹杂着几声愤怒尖利的喵喵咆哮。林昭眼前一黑，迈开长腿三步并两步往楼上跑，刷开防盗门，迎面一团炸毛的黑色团子猛冲上来，挥起爪子嚓嚓两下！
林昭横举手臂挡了下：“……嗷。”
小黑猫滞空半秒，瞳孔惊愕圆瞪，嘭一声自由落体摔回地面。林昭痛得呲牙咧嘴直抽冷气，翻转左手小臂看了眼，六道血淋淋交错的爪痕。他蹲下身腾出右手去摸小猫的脑袋：“干什么这么生气？啊？谁又惹你了“？”
小猫灰溜溜的：“咕。”
“师哥！”车敏挥着鸡毛掸子狂奔而出，“你这只猫！……它怎么这么蛮横！！！软硬不吃！”
“油盐不进。”谭之从车敏背后探出脑袋，晃了晃手里被摔碎的黑框眼镜，“带它过来的路上它叫得好惨烈，叫得司机以为我是变态虐猫人，差点把我转送警局……”
“想给它洗个澡，”解洋拿毛巾擦脑门上的水，“它跳起来把我按水里。师哥，你尽快去打个针，也带你的猫一起去。狂犬病不是开玩笑的。”
小猫把自己缩成一团：“呜。”
林昭默了默：“……给你们添麻烦了。统计一下损失，我来报销……”
流浪猫对人类的敌意源于生存本能，野外生活天然更适合它。林昭垂眼看看猫猫沮丧的脑袋，犹豫几秒，“这不是我的猫。只是临时寄存一下……等弄明白它的异能怎么回事，就送它回去。”
小猫触电般叮一下蹦起来：“——呜喵！？”
车敏放下鸡毛掸子：“不是师哥你别误会，我们不是这意思……”
“吵吵吵！”楼道里一阵脚步声响，楼下住家气冲冲找上门来，“一大早跑来跑去砸东西，让不让人安生啦！？还一个个都是研究生……有没有点素质！？啊？？？还有，我们小区养宠物要报备的知道伐！？谁的猫！”
“……”
小猫耷拉着尾巴，害怕不安往林昭身后钻。林昭心里一软，眼疾手快一把捉起猫身子：“我的，我的猫。……去哪儿报备？”
原本林昭还想问问神秘人那条围巾上能不能检出指纹或能量残留痕迹，被小猫闹了一顿，几个人只能先打扫满屋子的残骸，什么都搁置了。
问解洋拿了点无菌棉球，林昭拿高浓度实验酒精兑水稀释，潦草擦干净伤口。他又和车敏借了只饭盒包，哄小猫进去，出门去最近的兽医院做驱虫，顺便买了点基本的宠物用品。
接着去防疫站。林昭把左手袖子一路捋高至肩头，冷白皮上暗红色的爪痂分外狰狞，立即挨了值班护士一记狠辣的眼刀：“不要乱摸流浪猫！有没有病你都不知道……来，拳头抓紧。”
林昭无话反驳，一人一猫老实坐定，分别挨了两针。
“24小时内不要碰水，伤口痒了不要抓。”打完针，护士拿了两份说明手册给林昭，不觉又多看了他好几眼，“我看你好眼熟啊。哎，你是不是……你是早上新闻里那个会飞的帅哥！？……你等等！……”
趁着护士手忙脚乱挑选美颜滤镜的工夫，林昭把小猫往包里一揣，抓起说明手册跑了。
太阳滑向天边，像个圆圆的小饼被烤至微黄。林昭来到附近的街心公园，找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拉开饭盒包放小猫出来自由活动，语气无奈：“你看这算个什么事，明明觉醒异能的是你，结果所有人都产生误会……”
小猫垫着足尖飞身上树，一会儿又翻身跃下地，心情舒畅地冲林昭喵喵两声，又跑开去玩了。
林昭抱起双臂，在旁看了会儿，从身边取出黑匣子模样的探测器，一端连上手机，另一端锁定小猫这个热源目标，设定好指令，追踪小猫活动时的生理数据。
昨晚从楼顶掉下去的时候，林昭就觉得有点儿古怪。
包括飞机和鸟类在内，普遍常见的飞行模式，是以航空发动机结合机翼设计、或者生物翅膀振动产生的推力和升力，使机体能够稳定悬浮在高空，同时向指定方向前进。
林昭在脑中还原自己昨晚坠楼后的运动模式和起终点坐标，很确定自己是在半秒钟内，一瞬间从天台边缘闪现到小女孩垂挂的阳台下方的。
而后他在空中悬停一瞬，紧急抓住阳台上横插出来的钢筋，揽过小女孩。做完这些，那种失重起飘的感觉又回到他身上。而这也是小猫歇息完毕，再次发动异能的时刻。
骤停骤动，没有任何启动-加速-减速的中间缓冲过程。
这不是“飞”，反而更像是都市传说中，UFO的移动方式……
小猫到处瞎跑，林昭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跟在猫猫后头。新鲜数据通过探测器，源源不断返回到他手机里的计算软件，模拟“虚数粒子”波动形态的图像由几个粗糙的散点逐渐平滑成两条剧烈起伏的曲线。
运行周期，一秒。
冷却周期，还是一秒。
虚数场能量冲上峰值的同时，小猫自身的心跳、热源、电磁活动场完全消失，变成一个不存在的点。虚数场关闭时，小猫物质形态的数据全部回归原位。两条曲线交相振荡，最大相位完全相反……
林昭慢慢停下脚步，眉心拧紧，眸子里惊讶无比。
这根本不是什么飞行！
是将全身质量转化为虚数粒子振动的能量，进入到一种“存在同时不存在”的叠加态，彻底甩脱惯性、达成超高速移动的异常状态。
月球重力仅有地球的六分之一，人在月表行动，轻易就能跳出几十米远。而在小猫发动异能的一秒钟内……可以想象它正处于一个重力无限小的星球上。
那么只要施加一个极其微小的力，就能一下子移出几十米、甚至百来米的可观距离。
【反重力悬浮】——
非要给这个异能命名的话，林昭会这么定义它。
不可以把这只小猫交给超管局，林昭进一步确定这个想法。
冥冥之中他有种感觉，就像救下了简凝小姑娘一样，这只小猫今后可能还会引发更多意想不到的奇迹。
“……飞碟。”林昭从探测器上抬头，小心翼翼喊了声小猫，“叫你飞碟好吗？”
小猫似有所感，长长喵了一声，撒开四足奔回林昭面前，以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他微凉掌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