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不和超能力者谈恋爱》甜椒茶

7、橘子辉煌

　　【姓名】飞碟，田园黑猫/36个月
　　【异能】反重力悬浮
　　【类型】反应系
　　【能级】B-Ⅰ（可控级）

　　【原理】该个体可在短时间内将自身质量转化为虚数能量，对周围引力场造成局部扰动。此过程不涉及动量丢失，符合守恒律，目前无法解释相关机制。

　　【表现】以个体质心为原点，张开一个覆盖个体活动范围的小型反重力场，抵消边界范围内个体自身的质量。
　　环绕个体表面 0.3–1.2m范围内，形成衰减式低重力区，进入范围内的物体被抵消部分质量，更容易被推动或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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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是猫而不是人？

　　也许是因同为哺乳动物，人类很难对抗自身的惧高本能，而猫咪的运动能力和捕食习性，使它们更容易腾空而起。林昭收起设备，望着飞碟小小的身影，“飞碟，飞碟，”他多唤了几次猫猫的新名字，“我们飞一个？”

　　“喵！”小猫欢快叫着，纵身一跃蹿上林昭肩膀，舒舒服服在卫衣兜帽里给自己找了个宝座。林昭反手一摸，不觉失笑；接着两只毛绒绒的猫前爪揪住他颈侧衣领，不由分说带着他往上飞！

　　林昭睁大双眼，眼睁睁瞧着地面离自己渐行渐远……“等、等一等……”他还没做好准备呢！？
　　鼻尖痒丝丝的，林昭猝不及防，被漂浮的猫毛激得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完了。这是时间无限拉伸以前，林昭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
　　只要施加一个极微小的力……

　　黄昏前的太阳像一个完满圆整的橘子，一霎那被超高速拉长的都市天际线切割榨汁，横向贯穿，黄澄澄涂满林昭整片视野。
　　猫拽着他，他像一片羽毛，轻飘飘被吹上高空——

　　嘀嗒！一秒钟消逝了。耳边呼啦啦的风声最先回来，眼前景象骤然清晰。老城区的旧巷子，两侧都是建筑工地和临时搭建的铁皮屋顶。道路又脏又窄，从上空看下去，地面狼狈得像同时打翻了几个调料架。

　　林昭就这么突如其来出现在巷子正上空，衣衫胡乱摆荡，乌黑柔软的头发随风乱飞，眼神蕴着点惊愕和迷茫，像一只鸟，走投无路直直撞向地面！

　　巷子里的少年被他骇得摄住了眸子，身体下意识反应，一个箭步冲向他，指间亮白雪光一闪。林昭还未看清楚那光亮是什么，地心引力回归，他连人带猫囫囵撞了上去，被那少年拦腰重重一抱，踉跄跌出两步。

　　好痛……少年身型宽展修长，棱角分明的骨架裹着层硬梆梆的薄肌，林昭感觉仿佛撞上一堵乱石嶙峋的砂岩墙，不觉抽了口冷气。
　　下一秒，飞碟喵喵叫着重启反重力场。身上重量一轻，林昭很微弱地往外挣了下，整个人立即没什么份量地从少年的手臂间抽身脱出，仅有腰侧衣摆随动作拉起一截，被少年温而烫的掌根擦过，残留下一丝异样的触感。

　　林昭拍拍飞碟，做了个往下降的手势。小猫转转眼珠关闭异能，一人一猫静悄悄落在几米开外。林昭看了看周围，发现巷子是条死路。自己背对巷口站着，少年身后则躺着七、八个混混，个个都是一脸惊吓过度大气不敢出的表情。

　　自己这是误入斗殴现场了？林昭顿时有点儿尴尬。
　　他草草收回目光，最后才看清楚少年的样貌。

　　横贯面孔的凶恶刀疤，一头乱糟糟的钢丝狼尾发。……白色衬衫配藏蓝色格纹西裤的制式校服，胸前溅到少许血污，把绣着“璞华中学”四个字的校徽给弄脏了。

　　林昭呼吸微滞。

　　这不是……作弊案里头那个不良少年？他叫什么来着？
　　给他一头撞人身上，真是线索自己打包送上门了。

　　林昭抽出手机匆忙翻找少年的个人资料，少年垂着眼皮，面无表情睨了他一会儿，别开脸，小臂肌肉绷紧，“咔哒”一声甩开仓促收在手心的弹簧刀，在指间挽了朵银闪闪的花。

　　——桑士桢。璞华中学高二年级，普通班学生，无异能。

　　刀身雪亮，映出夕阳血橙色的影子。林昭从屏幕上抬眼，可算明白刚才看到的一点白光是从哪来的了。

　　飞碟弓起身体，毛发倒立，冲着桑士桢的方向低低咆哮。林昭安抚式地轻拍了拍猫咪温柔的身体，飞快取出探测器，插上数据线，将目标设定为转着刀走近一地混混的少年。

　　一个人放倒七八个街痞子，自己身上一点儿伤没有……
　　桑士桢的档案里写着“无异能”，这记录确实没问题吗？林昭对此抱持怀疑态度。

　　少年站定脚步，指尖甩着弹簧刀，视线居高临下，扫过一排鹌鹑般筛糠的混混：“谁拿的？交出来。”
　　“老、老大……！”一个黄毛杀马特觑了眼林昭，大叫道，“你、你先别管我们了！那个人……那个人他在拍你！他要报警啊！！！”

　　林昭愣了下，后知后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动作，的确很像是在拍照取证……
　　少年却似什么都没听到。他头也不回，抬起一脚狠踹下去：“我问东西在哪儿！听不见？说！！”

　　黄毛杀马特惨叫着滑出两米，咚一声撞到墙上，林昭的心脏也跟着紧了一拍。飞碟从他右肩蹦到左肩，又从左肩绕到身前，猫爪挠着林昭衣襟，呜呜喵喵发出狂躁不安的声音。到了这会儿，林昭其实也有点害怕。但探测器已经抓取了好几分钟的生理波动数据，他不想半途而废。
　　探究欲终究占了上风。林昭把心一横，本着“他总不能把我弄死在这儿”的心，干脆又往前几步，离少年更近了些。

　　两人距离不过几米，少年却还是一副脑后无眼、没发现林昭的样子。他点着弹簧刀，仔仔细细挨个翻找混混们的衣袋，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身上搜出来一副洁白的耳机盒和一只镀金钢笔。

　　林昭怔了下，从屏幕后方移动视线：“……？”

　　两件物品价值不菲，看着不像是这些混混自己的。
　　所以这个少年是……黑吃黑？
　　还是说，他做好事，帮别人把被抢走的东西拿回来？

　　少年收好物品，长身起来冷笑一声，挥挥手让这些混混赶紧滚。眼看数据收集得差不多，林昭让飞碟钻进保温包，也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合拢拉链，林昭一抬眼，却见少年低垂脑袋弯着身，从墙根脚下捉起来一团脏兮兮的不明物体。
　　甩两下抖开，往脑袋上一兜，一下子罩住刀疤横贯的可怖面孔。

　　林昭顿住动作，张了张口，简直以为自己白日做梦，出现幻觉了。

　　这、这什么……？
　　一匹马……的头！？

　　好吧，定睛细看，少年头上戴着的，应该是个马头形状的动物玩偶头套。……用在舞台演出或者变装派对上的那种。
　　头套表面覆着棕色的短绒毛，后脑垂着粗糙打结的同色鬃发。头顶两只食草动物的长耳朵有气无力耷拉着，面脊两侧，钉着两只怪模怪样的塑料大眼睛。

　　林昭：“……”

　　太怪了。怪到他没有办法移开视线。林昭眼睛一眨不眨注视着，马头微微抬高，活见鬼似的瞟了他一眼，无声无息慢慢飘近。
　　不知怎的，林昭忽然想起“如果一匹马走进酒吧，它会对酒保说什么”的冷笑话，没忍住，噗嗤一声弯了唇角。

　　马：“。”

　　他晃动着两只塑料大眼睛，尽可能凶悍地瞪向林昭。但它只是一匹马……是一个玩偶头套。玩偶头套越是想表现得凶恶，场面就越显得滑稽。林昭扑闪着视线，他难以忍住笑意，只好拿手捂着脸，把脑袋转开去。

　　马迷失了。他原地踱了两步，好像在问林昭，你为什么不害怕？你还笑？你再笑，再笑，我就把你……
　　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马扬起脑袋，保持高冷俊逸的姿态，静悄悄同他擦身。

　　后巷穿出不远，是璞华中学校体育场的后门。晚自习还未开始，满校园散步疯跑的学生。林昭思索片刻，找到校方给出的联络方式，和他们商量进校调查的时间。

　　飞碟需要时间适应居家生活，林昭当晚没回实验室加班。他把桑士桢和飞碟的数据整理出来，挂着视频和办公室随时沟通，同时远程登入超管局系统，查询所有涉案学生的异能情况。
　　果然，桑士桢并无记录在案。但就斗殴现场的测量结果来看……他绝对是有异能的！

　　“但他的拟合结果并不常见，反正我们这里没见过。”谭之扯出来几个“知觉系”的能力波形图表，其中也包括温准的【透镜视觉】和他自己的【完全记忆】，“知觉系能力的标志性特点是起伏平稳，强度适中，桑的能力表现确实平稳，但强度就显得有些过于低了。”

　　“不论别的，单看波形强度，与他比较匹配的是反应系能力在冷却期的数据。”林昭同意谭之的看法，追加道，“但反应系能力的标志特征，是波峰波谷循环的脉冲式图形……我们并没有观测到这个特征……我认为……桑的能力……”

　　他突然自桌前站起，人从画面里消失，声音越飘越远。视频对面，车敏从电脑屏幕后探头：“师哥怎么了？”
　　谭之迷惑摇头。林昭做事情向来专心，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离席。两人正摸不着头脑，林昭的声音突然从画外响起，语气无奈至极：“飞碟！你不能在床上上厕所！！！”

　　回应他的是一声耍赖撒娇的“喵……咕”。

　　“哈哈哈哈哈！”车敏捶着桌子大笑，“师哥你别忙了！赶紧下班吧！！！飞碟叫你下班了——”

　　林昭垂眼看看画地图的床铺，神色僵硬，一点儿笑不出来。

　　小黑猫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蔫头巴脑来扯林昭手里的床单枕套，拖拖沓沓帮他叼进洗衣机。一会儿又跑出去跑进来，叼来两只死老鼠摊开在他面前。

　　林昭温声叹气，摸摸小猫脑袋：“不怪你。”
　　是他自己忘了猫还没有适应新生活，满脑袋扑在工作上，疏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