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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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色画框在两人身后合拢，黎沅松手将林昭放下地。线索断了！顾不上别的，林昭返身奔回到画布面前，起出刀尖，轻而易举挑下一小块白颜料。
“……”
什么也没发生。画布后的房间对他们关闭了。
桑士桢不至于在这件事上说谎。但白板后的包房若是和红色沙龙厅对调了……那就说明俱乐部的主人已注意到了他们。
他刻意调整画中空间的位置，转移掉高曜顾昐等人，是为了敲打、警告他们这些闯入者！
林昭抬眸与那幅空无一物的画对视。这片白色深处，藏着一个规格超模的庞然怪物……他却一点儿看不清。
黎沅曲起一条长腿靠着墙，好整以暇欣赏着面前这一幕。甜腻花香久久不去，察觉到他的视线，林昭心烦意乱回头：“……你怎么还在这儿？”
“‘白上白’。”黎沅莞尔弯唇。林昭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黎沅眨动日光金的长睫，缓步走近，伸指点了下那幅白色的画作，“这一幅是承袭自前苏联艺术家马列维奇杰作思想的模仿作品。以白色油彩在白色画布上绘制出白色的图形，给予人至高与空无的绝对主义的感受……‘White on White’，白上白。”
林昭仔细理解着这些生僻的名词，而后摇了摇头：“可这幅画上什么都没有。”
黎沅怔了怔，有点儿意外：“……或许吧。”
“让我们直接一点。”林昭刷一下收拢手里的瑞士军刀，自画布前转身，“我想了解的是，这些颜色——红或者白。它在你们的组织里，分别代表什么？”
黎沅眼神微荡一下：“……”
他动了动唇，却安静着，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雪色背板前，林昭张着黑白分明的双眼，神色冷冽等着他。
数盏照明灯在他身后投下放射状的阴沉剪影，他不为所动，于是拙劣模仿的美术品暗沉地陨落下去。他映在灰沉的雪上，他是雪中最白的雪。
所有伪造的白都是赝作，为了等待真实的到来。唯独在这一刻……这幅作品真正地完成了。
黎沅默了半晌，冰冷坚硬的绿眼睛里闪动起宝石火彩的光芒。
他敛起笑容，前踱两步，语气前所未有地认真：“我和Tina，我们和你认为的那个‘组织’……没有任何关系。怎样做你才愿意相信我？”
林昭抬起眼睫，有些微的惊讶。“……我在找几个学生。”他选择开诚布公，“为尽快确定他们的行踪，我需要帮助。”
“要我做什么？”
“你能拆掉这里的画吗？”林昭走到另一张巨幅油画面前，扭回头，“全部，所有，包括那幅‘白上白’。”
建筑整体都被异能改造的情况下，破除障眼法最简单明快的方式，就是毁掉具体物质和虚数能量之间的“转换通道”……也就是连接这些走道和空间的，“画”。
黎沅轻轻地笑起来。他将手插上腰际，翡翠色的瞳眸仿佛猛兽般竖立，语气深沉而狂热， “宝贝儿，那没什么困难的。走着瞧吧……什么‘至上主义’，我根本不在乎他们。”
话音落下，一枚钢丝软鞭自黎沅指间蛇行抬首。林昭几乎没看清他怎么动作的，耳边就迸开了连串交响般的撕弦裂帛之声。
画框画架抢先裂开，色彩轻盈的画布则被切得粉碎。空气尖叫着扭搐不已，整条走廊同时下起一场狂暴的彩雨。
飞碟吓了一大跳，猛地从猫包里探头出来。林昭慌忙以双手抱住小猫护在怀里，忽然身上一沉，是黎沅将自己身上那件重工绣片的长大衣张开披在他身上，挡住了纷扬砸下的细碎杂物。
林昭顿感意外。他按着飞碟抬眼，忽然注意到黎沅那一头矫饰过头的长发甩开来波光熠熠，宛如日光下一条黄金流淌的河。
衣领浸润的香气丝丝拂面，林昭仓促捂脸，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远方轰声不断，破坏范围极速扩张，整座建筑物剧烈地震晃动。几乎同一时间，通讯频道沙沙作响，少年的吼声在林昭耳边一断一断炸开：“林昭！你在哪儿！？回话！……能听到吗！”
画作跌落粉碎、剧震结束的一瞬间，原本挂着美术品的位置凭空出现一扇嵌在墙里的门。门里跑出来不少盛气凌人的男男女女，一踏出来就被切碎的画框和大块防护玻璃不断绊倒，走廊里飘扬着频率高度一致的刺耳尖叫。
“我没事。你怎么样？还好？”林昭扶着耳机，抬脚踩过满地垃圾，逐个检查附近现出原型的包间。
他隐隐有种感觉，这里悬挂的每一幅画都另有深意。画作既是门牌编码，同时也扮演着一种身份标识。
黎沅没有回答他“红”或“白”分别代指什么，但他也没有直接否认。若俱乐部的主人严守这套编码规则，林昭就有理由认为，高曜他们的房间不会被换得太远。
没找多远，他在一扇黑洞洞的门前停步。
室内空无一人，只有一股烟酒混着食物残渣的酸臭气息飘拂而出。
……给他们跑了。
昏暗光线照出狼藉一片，地毯上隐约可见斑驳水痕。林昭简单给桑士桢说明了情况，打开手电，小心绕过污痕，找到电源总开关。
灯光骤明，照亮一地东倒西歪的玻璃酒瓶，桌角上满到呕吐的烟灰缸……还有大量拆袋以后草草吃了几口、倒出乱撒一气的零食。
林昭顿住动作，定定站在原地，大脑白了几秒。
“我怀疑——我怀疑他们霸凌顾昐。”数小时前的快餐厅门前，单荔神色消沉，声音很低地说，“用一种很隐蔽、很不容易察觉的方式……”
换了只手抽出紫光手电，林昭抬脚走近地毯上的水痕，蹲下身检查。
地毯上半干涸的水痕，似乎是冰淇淋之类的奶制品融化以后，和酒水、呕吐物和少量血迹混在一起留下的痕迹。
上面有被脚印踩过的脏污，此外，林昭还在附近发现数根短短的头发。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忽然有点儿想吐。
“他们逼他吃东西。”单荔捂住自己的嘴，闭了闭眼，“有几次，我在食堂遇到他们……”
“他本来没有那么胖的。”
水痕蜿蜒向内，数组脚印和鲜明可见的拖行痕迹一路转向套间深处。林昭屏住呼吸调整焦距，按快门一一记录现场细节。
脚印断在娱乐室门前。林昭定了定神，一下把门拉开。
满室甜香腥气，一张星星点点洒着奶油的台球桌陡然撞进他眼帘。
桌上歪着一只蔫头巴脑的白胡子蛋糕，胚体中心凹进去碗口大一块，像被陨石重重砸了个坑，支持不住地淌眼泪。
林昭抵着门停住动作。碎片化的疑点拼合起来，在他脑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画面。
……被按在茶几上，被打，被强迫着往嘴里灌零食。桑士桢因酒精过敏不得不向外求援，他离开以后，房间里的暴力举止再一次升级了。
顾昐被人拽着头发，拖行过泥泞的地面。他们在台球桌前发生争执，顾昐沾着零食残渣的手在绒布表面留下了清晰可见的印子。
争执未果，顾昐的反抗彻底激怒了对方。盛怒之下，对方的一个或多个人抓住顾昐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按进蛋糕里。
奶油从顾昐的眼睛口鼻里滑进去，他无法呼吸，脸从憋得通红变成缺氧的紫红。
林昭抽了抽鼻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他克制着轻微发抖的手指，按快门记录现场，视线有些微的模糊。
他以为自己早就记不得了。小时候在福利院被更大的孩子，被打，被踢倒，脑袋被按进水盆里……当时他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些行为，只为了无法复现的沙堆感到遗憾。
直至好几年后某个普通的午后，林昭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原来正常同学朋友间的交往，是他现在身边这样的。
不会有谁出于好玩就撕掉他的笔记，不会有谁“不小心”碰坏他花费一整个月做的微缩模型，不会有人把他的脑袋按进水盆或奶油蛋糕里。
不知道顾昐现在怎么样。
俱乐部这会儿天翻地覆，他趁乱逃出去了吗？……
“看什么看，没见过查案子啊！？都让开！”少年嘹亮的嗓门陡然拉响，林昭猛一下回神，只见尤侃模样的桑士桢倒拎着根械棍，心急火燎撞进门里。
一副随时要把人揍飞的凶恶模样，却在看见林昭微微泛红的眼眶时愣了一愣，皱着眉头冲过来，抓着他肩上下左右地瞧：“没事吧你？受伤了？刚才好大的动静……有没有磕到哪儿？”
又顿了下，“你这衣服哪儿来的？”
林昭不及反应，怔着表情任他翻来覆去折腾一遍，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披着黎沅的外套，不免有点儿尴尬。
“我没事，你别瞎担心了。”林昭把扑满灰尘的外套脱下来，把娱乐室的门拉至全开，催促桑士桢干点儿正事，“你来。你负责这个房间，固定证据，找找有没有更多线索……留神别碰坏现场。”
“那你先上外头去。”少年取过林昭手里的猫包，一手揽过林昭肩膀，推着他往外，“这儿太乱了。具体怎么做？……”
同一时间，走道上响起另一道轻轻柔柔的烟嗓。“……对，是我做的。为什么？没有为什么。”黎沅好像是在打发俱乐部的人，“他有意见，就让他直接来找我……”
林昭看了眼手里面目全非的奢华大衣，不知为何突然有点儿紧张。桑士桢手指用力，下意识把林昭往自己身旁带了带。
门外说话声停，黎沅转身踏进室内。
他的目光落在林昭手里拧成一团的外套上，接着来到易主的猫包，最后停留在少年紧扣林昭肩头的手，脸色瞬间十分精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