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家不和超能力者谈恋爱》甜椒茶

21、迷巷

　　室内突如其来的沉默。林昭奇怪地看看僵峙不动的两个人，偏头对桑士桢道：“这一位是，刚才在俱乐部里头遇到的。他是……”
　　话至这里，他突然顿声。这有什么解释的必要？L.N.A的超级英雄偶像，难道不该人人都认识？
　　“嗯我知道。……就那个明星嘛。”桑士桢撇了下唇，貌似不在乎地道，“那衣服，他给你的？”

　　什么叫“就那个明星”？黎沅勉强忍下翻白眼的冲动，保持风度走上前来，伸手虚托着林昭手腕，接过他手里的衣物：“你要找的学生呢？……”他看一眼四周，立即明白过来，“有人给他们报信。”

　　动作间他的指尖擦过林昭袖口露出一截的纤细手腕，香气浮动，带起一阵微弱电流。林昭轻颤了颤，以最快速度抽回手。桑士桢惊跳了下，一把抢上去将林昭护在身后，语气警惕得不行：“怎么，你对这鬼地方很熟？……怪了，大半夜的，该不会你也是同伙吧。”

　　歪打正着。林昭小吃一惊，心想这小孩看似大剌剌，眼神竟然还挺好使。黎沅脸色变了变，目光轻蔑扫过桑士桢前襟上的校徽，完全无视了他，以一种极为温和无害的口吻与林昭商量：“这一位也是你在找的学生吗？未成年人在这儿有点太危险了。你看要不这样，我先找人把他送出去……”
　　“赶我走，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是吧？”桑士桢嗤地一声，“想都别想。来路不明的可疑家伙——”
　　“可以了，停。”林昭不明所以，简直弄不懂他俩在吵什么。

　　一个人设是假的，另一个连人都是假的。都不清白，都别说话了。

　　“你能让俱乐部的人调监控吗？”他抬眼对黎沅道，“当然，不勉强你。今晚……”他沉吟一秒，坦诚道，“是我误会你们了，我很抱歉。”
　　又用了点力从桑士桢的手里抽出胳膊，收走猫包，稍微加重语气：“不是说要帮忙？杵这儿干嘛？”

　　少年只觉自己得了信任，关系又更亲近些，眼睛不由得一亮，满口应承下来。黎沅本来不想走，但他既做了好人，不能不做到底……只能悻悻又折出去。

　　好容易摆平两人，林昭心累地出了一口长气，找了个信号较好的区域，和超管局报告现场情况。

　　不多久，远方警笛声声，超管局大队出动，将整间俱乐部围堵得水泄不通。
　　霸凌现场的证据细节记录完毕，监控录像显示，高曜与顾昐已在十几分钟前已从俱乐部后门分头离开。高曜等人仓皇叫了车走，顾昐则被他们一个人丢下。
　　视频中他灰扑扑靠在垃圾桶旁，神色恍惚，头上身上都是食物残渣。保安巡逻过来，不耐烦地将他往外撵。他吓了一大跳，整个人惊弓之鸟般弹跳起来，踉跄跑出了监控覆盖范围。

　　林昭只觉得心都揪起来了。以顾昐的状态……十几分钟可能走不了太远。得先把人找出来！他喊着桑士桢赶紧走，黎沅抓着手机在两人后头愣了下，心一横，干脆也大步追了上去。

　　电梯口，超管局的特勤武装员把手一挥，一下将桑士桢和黎沅拦断在后头。
　　“俱乐部内所有人员不得离场。”他转向林昭，换了副笑眯眯的神情，“林顾问今晚立大功啊。您快些下去吧，温科在楼下等您……”

　　桑士桢和黎沅都变了色，一副马上就要发作的表情。林昭看他俩一眼，忙道：“他们俩和我一块来的。您看，一个高中生，还有一个是公众人物……您就放心好了。我下去，也让温科见见他俩。出什么事，我全责，这样可以吗？”
　　桑士桢闻声抬头，眸子闪了闪，好似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黎沅也有点儿惊讶，他敛起傲慢神色，难得沉静下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武装员打开对讲简单说了两句，挥挥手把桑士桢和黎沅赶进电梯。

　　两人个头都不小，偏要一左一右平行把林昭夹在中间，显得整台电梯都有些挤。
　　明明两边还空出不少地方……林昭疑惑望向镜子，发现两个人都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背后一凛，见鬼似的避开了视线。
　　尴尬无比的半分钟，只有飞碟舒适自在，打了一连串响亮的哈欠。

　　门开，大厅外红□□爆闪，街面上已拉起重重警戒线。林昭迫不及待走出去，深深吸了口雨后微潮的新鲜空气。
　　隔着数辆警车，温准说着话忽然扭头，眯起镜片下一双狭长的眼。

　　……

　　“姓名？”温准徐徐点了根烟，就地开审。

　　“尤侃。”桑士桢不耐烦地抛了下手里的械棍，“你又是谁？”
　　黎沅有一搭没一搭按着手机，漫不经心抬下眼，半个字不屑多说。

　　林昭看了眼时间，有点儿急。监控视频里头，顾昐看起来神思恍惚，人也站不太稳，像是被灌了酒或是下了什么药。温准却不紧不慢地，“不想说是吧？行。”他敲了下手里的记事板，“那回局里去，慢慢说。”

　　“温科。……”林昭没办法地开口，凑近温准低声同他耳语两句。
　　两人身份都有些特殊，一个是作弊案的第一嫌疑人，另一个不仅是顶级超英，更可能是他们撬开“进化三”这一秘密组织的关键钥匙……温准本来也不是真的要为难这俩人，他点点头，语气玩味：“你的线人啊。”
　　“我能有什么线人。”林昭知道这事儿大概过去了，就半开玩笑地说，“算是临时找的……代打？”
　　温准似笑非笑横他一眼：“行吧，放过你了。”

　　桑士桢和黎沅被晾在一旁，走也不能走，又插不进去话，看得直咬牙。

　　这条子什么人啊？
　　他和林昭很熟吗？怎么熟起来的，有多熟？
　　说话就好好说……不，别咬耳朵啊！
　　笑……笑什么笑？对我也笑笑不行吗？？？
　　有完没完了……到底说的什么……响点声！……

　　林昭这边打发掉温准，桑士桢一个箭步往上冲：“走走，咱赶紧找顾昐去。我感觉北面那几条街的概率比较大……”
　　黎沅没好气拨了下头发：“寻人微博已经发出去了。多点人留意，效率更高些……”
　　两人重叠着讲话，声音混成一片。林昭应接不暇：“？？？”
　　刚才没见你俩这么关心顾昐啊，他默默无语。

　　“林哥！林哥！这边！”远远的突然好几个声音大声喊他。林昭循声回头，望见警戒线外头，人群里好几张熟悉面孔。
　　竟然是单荔、老虎头、小个子这些秘密社团的学生！

　　他们个个神色着急，垫着脚伸长胳膊招呼他过去。林昭好气又好笑，这群学生，折腾一晚上还不够，居然还神通广大到追来俱乐部这儿了……他抬脚正要过去，却见桑士桢猫起身子，嗖的躲进最近一辆警车后头。
　　林昭：“？？？”
　　喊声吸引数道视线聚过来，不少围观群众认出黎沅，又是喊，又是指指点点。这位大明星也慌了神，埋头作出一副打手机的模样，匆匆转身跑了。
　　林昭：“……”

　　“尤侃！”饶是如此，单荔还是第一个发现了藏头露尾的桑士桢。她怒不可遏：“你躲躲藏藏的干什么！？……你给我过来！……把话说清楚……你们到底对顾昐干了什么！！！”
　　林昭略一思忖，反手抓住桑士桢后领，不费什么力气地把他从警车后头揪出来，拎着他去和单荔等人会和。

　　“林昭哥！”单荔一脸天崩地裂地震撼，“你怎么会和尤侃在一起！他、他……”
　　“我什么我。”桑士桢飞快瞥了林昭一眼，小声道，“我改邪归正了。”
　　单荔剧烈地翻了两个白眼。“这个晚点再解释。”林昭打断他俩，直接给学生们分配任务。

　　两到三人分成一组，以俱乐部后门为锚点，逐条街巷排查，拉网格找人。学生们很快搞明白状况，一一应下散开。最后只余下桑士桢和单荔两个人，单荔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一脸嫌恶地摇头，“不，我不要。我绝对不要和尤侃分一组……”她哀求地望向林昭。
　　这几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林昭疑惑地往桑士桢投去一眼。桑士桢无奈耸肩，举起双手退出五米远：“这总行了吧。”

　　三人左顾右盼地上路。雨后街巷又湿又滑，到处藏着不见光的暗角。黎沅新发布的微博转瞬就超过了十万热度，不乏热心人士在评论区提供线索；但无论是学校方面还是其他秘密社团的学生，到处都没有好消息。

　　从单荔口中，林昭断断续续了解到事情的全貌。

　　譬如说，两人是在餐厅认识的，“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我那时候厌食的症状特别严重，但顾昐吃饭时，看起来总是很香。于是我就问他，能不能认识一下……”
　　顾昐也有减肥的意愿，两人偶尔一块吃饭，流言就这么传开了。单荔没放在心上，一段时间后，顾昐却写了一封长达三页纸的告白信，递到班里交给她。

　　“所有人都在笑。”单荔语气漠然，“我还没来得及拆信，尤侃从我手里把信抢走，撕开，在全班同学面前大声朗诵了那封……该死的情书。”
　　林昭微微一滞。
　　他觉得自己该说点安慰的话，却想不到能说什么，“然后呢？”
　　“没有然后。”单荔低垂下头，“那之后我们就没有联系了。那之后……顾昐变得越来越胖，胖得不成形状。”

　　“也许是为了让我对顾昐的印象更糟糕一点吧……后来有一次班级聚会，尤侃故意把顾昐的异能告诉了我……【错题本】，只要是拿不准答案的题目，就一定会做错的能力。”
　　单荔停下脚步，声音微微发抖：“他说，顾昐绝对不能减肥。因为顾昐的这个异能，是和他的体重直接挂钩的。他越胖，他的错误率就越高。他的错误率越高，他的判断就越准确……”

　　林昭跟着她停下来。他缓缓睁大双眼，陡然意识到了什么。
　　十几米开外，桑士桢晃荡着尤侃惹人生厌的后脑壳，打着手电东张西望，也走得慢了。

　　“您也想到了对不对？”单荔的声音微微发抖，“为什么他们逮着顾昐不放，为什么他们非得喂他吃东西……”
　　林昭绞紧手指，太阳穴一跳一跳，嘴唇翕动，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单荔坚持包庇顾昐，为什么秘密社团的学生明知桑士桢做了枪手却还是替他说话。
　　他确实都想明白了。
　　璞华平静无波的校园里，盘踞着高曜这头看不见的大象。
　　而这些学生，他们只是很简单地不愿站到高曜那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