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雪与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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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十台水晶电梯纵横列阵，男生熟门熟路，拉着林昭直奔其中一台。他拍下控制面板，轿箱门应声而开，两人闪身进去，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飞碟探出圆圆的小脑袋，防备盯着不认识的陌生人。林昭瞥了眼装饰镜里男生四六不着的身影，不动声色抽了下胳膊：“松手。”
男生如梦初醒，慌忙转开视线，撒手捂着嘴咳了两声。林昭目光扫过他颈下一大片新发出来的红疹，皱了皱眉：“怎么了？过敏？……”
“……他们灌我酒。”男生扭了下脖子，小声说，“我喝不了，就跑出来了……”
林昭点点头。疑点一抓一大把，他几乎已经确定这个“尤侃”不是真货，而是桑士桢以拟态异能变的了。但现下再保持尤侃的样貌已没有意义，他为什么不变回自己？
男生似也有一肚子话想问他：“你刚才……”他比划了下，“你真拍了视频啊？”
林昭看他一眼，淡声：“假的。”
“那咱们进来的时候，”男生又说，“你是不是用异能了？就能飞的那个？？”
“——桑士桢。”林昭受不了地喊他大名，“审别人以前，你是不是该先解释下自己？”
“……”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男生垂下眼帘。
林昭看了眼不断上跳的楼层数字，取出多一副的通讯耳机，伸手递给他：“顾昐的情况，单荔已经告诉我了。此外，我们手上还保留了尤侃威胁顾昐的证据……你真是尤侃？”
男生不敢相信地张圆眼睛，怔愣半秒，劈手夺过耳机仔细挂上。
“我跟着高曜他们过来的。”他说，“顾昐也和他们在一起。我有点儿担心，就想办法把尤侃支开，变成他的样子……混进来这儿。”
“他们要了个包间，开头是聊天，跟着把他按在茶几上，打他。我想拦，他们就要我喝酒。这俱乐部也不对劲，我只有自己一个人，没办法把顾昐带出来……”
林昭曲指敲下耳机，喂了一声，“怎么个不对劲法？”
“这儿的走廊会动。”桑士桢也学他叩了叩耳机，“怎么变的，我还没来得及弄明白……你来的时候，看到外墙的彩色灯光了？我感觉和那个有关。每次灯光变化，这个建筑里的结构布局也跟着一起变。”
听起来简直像活物一样。林昭追问：“你怎么走出来的？”
“马马虎虎吧。好像是……跟着画走。”桑士桢不大确定地说，“画钉在墙上，它和走廊的相对关系是……”
话至一半，轿箱震动骤停！轿箱拉开，外头乌压压一片都是全副武装的保安。
飞碟弓起身子，发出小小一声吼叫。桑士桢纵身跨步，挡在林昭前头挥开防风夹克劈头盖脸一罩，夺走保安手里的电击棍：“你快走！”
林昭挟起飞碟一闪，避过另一个保安：“顾昐在哪儿！？”
“白板！！！”桑士桢抡起电击棍，嗡一声放倒林昭面前挡路的大块头。
白板？那又是什么？来不及问了，反重力场张开，林昭身形骤然闪动，掠过人群，瞬间出现在走廊另一头！桑士桢趁乱追出轿箱，扬手再放倒一个：“看哪呢看！？都给我回来！”
视野拉伸变形，无数色彩涌动而来。数次起落，林昭看清楚走廊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悬吊着一幅色彩靡丽的巨幅画作。画面内容诡谲莫名，有的似泼洒的颜料流淌成河，有的缀满意义不明的单色圆点，翻滚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与之相对的，走廊两侧连一扇门也没有。眼看着保安已追不上来，林昭随意停在一幅画前面，以指节轻敲了敲画布。
回声沉闷，桦木画框钉死在墙上，后头不像有更多空间。
林昭环顾四周，将这一条走廊上的画作视作切片样本，尝试分析它们的色彩和图形演变逻辑。
现代计算机采用十六进制表示色彩，以#开头，结合六位的数字及字母组合表达，可诠释多达一千多万种色彩。
图形构成则是空间中的另一组数字。圆，椭圆，方，矩形，三角，棱锥……空间坐标公式对应不同的图像组合。两者相乘，可能□□错成可以被排列、归纳、计算的魔方式矩阵。
期间林昭遇到三次空间换位，全都发生在转角连接处。但画作和通道本身的相对关系固定不变，因此关键是摸出画作陈列的潜在规则，再加上一点点耐心，找出“白板”所在的那一条长廊。
每检视完一条走道，林昭便在具备特征性的画框背面安放一枚针孔摄像头。躲过几波巡逻保安和慌张奔忙的服务生，林昭忽然发现空气一沉，四下里变得异常安静。
械斗声和追喊声已离他远去，目之所及，见不着任何服务生和客人的身影。通讯耳机里白噪音沙沙作响，飞碟有些焦躁，发出难耐的呜噜声。
林昭按下心里的不安，哄着小猫回到包里，走过最后一批色彩疏淡的美术品阵列。
转角，一条壁龛似的死路。
龛窟里嵌着一幅两米多高的巨型白色画作，画中空无一物，只有极为平滑、耀眼到令人雪盲的纯白。
若不悉心留意，很容易将其看作墙面的一部分疏忽过去。
林昭扭开瑞士军刀，刀尖一动，探向那块如白云、如棉絮、如雪如纸的画布！
咿呀——！
有什么声音在他脑子里凄厉尖叫一声。下一秒，林昭只觉眼前空气微妙扭曲，四周景物陈设随之诡异地抖动一下。
画*躲开*刀刃。林昭抵住骤然发痛的额头，忽然生出一个不属于他的念头。
画框向内打开，满眼铺天盖地的红。红丝绒帷幕垂曳飘摇，勃艮第长毯柔软满铺。樱桃、覆盆子、珊瑚色、铁锈、香槟、波尔多酒……深深浅浅的红满溢扑出，几乎令人喘不上气。
紧随其后的是香气。盛开的玫瑰混着松节油和酒精，散发出高浓度超现实主义绘画的味道。
感官拉到顶点，极具冲击性的两秒钟。林昭张口狠狠咬下自己的手背，视线稍定，这才看清楚眼前的情景。
过量红颜料精心雕琢的豪华沙龙厅内，三笔彩色高光，分别绘出了三道虚幻而不真实的人影。
一个璀璨似黄金，一个甜蜜似浆果，另一个白得像张随手撕落的纸。
L.N.A的两位超英偶像……黎沅和丁汀娜！
能被称作超级英雄的异能者，都有大量对抗武装暴徒或是天灾恐袭的战斗经验，全网战绩可查，没一个好惹的。林昭暗暗吃惊，他们怎么会在“至上主义”出现？难道所谓的“罪犯天敌与克星”只是个招摇撞骗的幌子，他俩原本就是激进组织的成员！？
最后一个白衣白发的人背向门口坐着，三人似乎有话要说，都没注意到房门口多了个人。
林昭略一思忖，打开窃听器，转向门外隐藏自己的身形。
“……我不明白。”白发人说，“你不愿意……帮助他们么？”
“你的要求很奇怪。”黎沅说，“为什么……非得帮他们不可？”
“可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
“他们也……不会怎么样的。”
两人语气都很古怪，白发人似乎在恳求L.N.A帮他做什么事，而黎沅的态度傲慢到几乎有些不屑一顾了。林昭听得一知半解，他轻手轻脚往里，小心挪到一座樱桃红抽象雕塑后方。
“不是那样的。”白发人声声切切，“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吗？……到处逃亡，无家可归，没人愿意向我们伸出援手。连一条狗、一个小孩都能随意欺辱我们……他们只是一些很普通的人。若没有人帮助，他们要怎样面对那些强大的异能者呢？”
丁汀娜垂头把脸埋进抱枕，轻轻叹了口气。黎沅仍是无动于衷：“我们那时候之所以能活下来，不是因为有人帮我们，是因为我们变得比他们都强。Tina！没必要在这里废话了，我们走。”
要被发现了！眼看黎沅就要走过来，林昭一瞬紧张，却见白发人也跟着起身，恰好挡住L.N.A的视线：“我知道你们不在乎他们……可他们也不是天生就低人一等的……”
“你可怜他们了？”黎沅惊得笑了声，“普通人？什么普通人？缺乏判断，没有头脑，一两句好听的话就能随便煽动，找不到一个神来崇拜就活不下去……谁想当他们的弥赛亚，请便。恕我不奉陪。”
林昭：“……”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那个无缘无故路过，然后就挨了一顿骂？
甚至对方还是那个在百大异能者排行榜上，高踞首位的超级英雄——
丁汀娜急得跳脚：“Leon！”
“你怎么能那样说……”白发人虚弱咳嗽两声，不敢置信地道，“Eros，你不是超级英雄吗？……我还以为你至少……”
“别喊我那个名字！”黎沅骤然拔高声音。接着是整架玻璃车翻倒的声音、酒水砸碎的脆响还有丁汀娜的惊叫。一阵惊天动地的混乱，白发人从地上支身起来，剧烈而大声地猛咳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死了。
林昭没办法再事不关己地旁听下去了。他从雕塑后面走出去，黎沅和丁汀娜顿时一惊。两人视线齐刷刷转向他，满脸写着“你怎么会在这儿”的愕然。
“……抱歉。”林昭自己也尴尬得不行，但……他抬手比划了下狼藉一片的地面，“我无意偷听你们谈话。但这样是不是有点儿……”
酒瓶打了一地，地毯红得像渍了血。白发人垂着头孤零零站在房间另一角，动作笨拙拣着衣摆上的碎玻璃。
他白色的长衣裤子上泼到了大片绛红色的酒液，看起来也像溅了半身的血。
林昭抓了抓头发，走向模样古怪的白发人。黎沅瞪大眼睛倒抽一口冷气，丁汀娜咬着下唇，什么话也不敢说。近了，白发人倏地抬眼。四目相对，林昭吃了一惊，心脏漏跳一拍。
……好白的人。
不仅衣服头发是白色，连眉睫皮肤都是纸浆糊裱的死白。纸人一般的脸上却嵌着一双淡红色的眼珠，眼底淤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他以浑浊失焦的瞳孔微笑注视着林昭：“呼吸。你忘了呼吸。”
“……”
“我很抱歉。”林昭走近，半蹲下来，替他拍掉衣角上不容易分辨的细碎玻璃渣。
“……其实你不必非得这么做的。”白发人不知所措避了避，“很多人第一次见我，都会感到很害怕……我没有吓到你吧？”
“不会。”林昭起身，想了想，问他，“我刚才在外面听到……你们三人，是从小就很要好的朋友吗？”
黎沅受不了地冷笑一声。他抬脚踩过一地嘎吱作响的碎玻璃走近过来，浓郁花香扑面，林昭脑子一懵，扭头惊声：“你做什么？！”
下一秒钟，林昭眼前天旋地转，双腿离地悬空。黎沅单手拦腰把他从地上一拔，扛麻袋似的甩上自己肩头！
丁汀娜的嘴张成一个O形，白发人茫然抬眼，好像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
林昭窘迫到失语，他伸长手脚扑腾两下，“你是不是疯了……”
飞碟也慌了神，两只前爪扒着林昭胳膊，一叠连声乱叫。然而没用，黎沅紧扣着林昭往上送了把，手臂紧密贴合他的腰肢，一丝空隙也没留下。
“那家伙不是好东西。他说的话，你最好是一个字也别相信。”他大跨步地迈出沙龙厅，忽然意识到什么，眼波一转，轻勾了下嫣红的唇角，“……你怎么那么轻？”
林昭：“……”
飞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