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雨洗风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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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窗外落雨，林昭做了几个浑浑噩噩的梦，醒来往被窝里一摸，还好，猫还在。
冲了把脸，他匆匆赶去璞华。
余下一天半，林昭预备先和单荔这位关键证人聊一聊，而后去学校排练厅找玩偶头套。
学校的人说，那些个玩偶服都是戏剧社的资产。学生们偶尔穿着奇装异服在校园里排戏，大家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林昭不能不在意这些动物脑袋内部的填充材料。
虚数粒子和光相似，具备电磁场属性。泡沫塑料内部若是有金属支架或碳粉成分，就可能对电磁场造成干扰作用，影响多模态探测器的计算模拟结果。
必须得排除掉这项干扰因素，才能明确兔子脑袋是否也是桑士桢扮演的，或是还有更多学生参与其中？
余光瞥见几个通勤的上班族交头接耳打量自己，林昭不作声地垂眼走开，站到另一节车厢角落。
近来类似的遭遇还不少，林昭适应得很是艰难，也可能是打心里不愿意接受这种状况吧。
他埋头刷了刷邮箱，一封新邮件提醒跳出，贺迟的回信来了。
林昭立刻戳开邮件，心想总算有点事可做了。
「林，抱歉这么晚才回复你。」邮件正文保持了上一封信的风格，十足戏剧化，「时差反应还在起作用，作息表乱套，每每总是这样……一部分的我滞留在格林威治时间，但愿你不要见怪。」
真是好奇怪的一个人。林昭挑了下眉，动手将页面往下拉。
「我希望将会面时间往后推延。匆忙谈论复杂而富有争议的课题，对于取得共识不会有好处。此外，我想人为地这次会面加注一些趣味，但愿你不会见怪。」
「夕阳垂落在白沙湾大桥正上方那天……我是否能与你在最佳观景点碰面？」
指尖在触屏上稍顿一下，林昭漆黑地眼睛蓦地亮了下。他一眼看出，这个仿佛十四行诗般浮丽的邀约，实际是一个有固定解答的推理谜题。
「……日落前后，我会等足你一个小时。」
因地球的自转和公转，太阳在天空的位置每天都在变化。结合太阳每日的高度角度、日出日落时间及白沙湾大桥的经纬度等，就能算出对方属意的日期。
再根据大桥方位检查城区地图，找到海拔匹配、视野无遮挡的区域，会面地点也就确定了。
但也不能回避一些很实际的问题。当天下雨怎么办，不就看不到太阳了？
要是双方对“最佳观景点”的理解不一致，岂不是两人都得白跑一趟？
贺迟仿佛预见到他的顾虑：「让我们暂时放宽心怀，将决定权交付给随机论吧。若当天确实发生了不受控的意外，至少我还能写邮件给你。」
林昭不觉微微笑了起来。他回信说好，心想这位贺医生，说不定还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考虑到单荔是女孩子，林昭特地找了一间带玻璃墙的会议室与她谈话。他甩着伞上的水珠来到会议室门口，一个瘦高纤丽、穿着制服裙装的女生已提前在门口等待。
“林老师。”看到林昭，单荔拨弄一下刘海，收起手里的小镜子和发梳。
她皮肤很白，瘦得惊人，生着一头标志性的乌黑笔直的长发，发丝涓光水滑根根分明，没有分毫瑕疵。林昭打开会议室的门，让她自己找个位置坐，“你不用喊我老师。喝什么？”
“都可以的，老师。”单荔细声回他。
林昭轻微地皱了下眉。茶水间回来，他停在会议室门口，怔了下。
他走开前没把门关死，特意留了一条宽缝。
现在门却被碰上了。
这一会儿是上课时间，走廊里没人，门只可能是单荔自己关的。
一丝异样的感觉掠过林昭心头，他思忖两秒，敲门进去若无其事落座，推开笔记本：“介绍下你的异能。”
“我的异能？……”单荔正襟危坐，扑闪两下眼帘，“它没有什么用的。”
【定型摩丝】，单荔。能够把自己喜欢的发型永久锁定的能力，包括发丝的长短、软硬、曲直、色彩等，都能够做到完美维持，时间上限暂不明确。
林昭在超管局系统中查阅过单荔的异能档案，但他更想听她本人的说法。他抿住唇，神色微冷，刻意沉默了一会儿。单荔接收到压力，便自己往下说：“就是……这个能力能让我的发型保持不变。它很废不是么？”
林昭没什么反应：“真的？”
“真的。”
单荔打开化妆包，取出小镜子和一柄折叠修眉刀。她以左手捉起鬓边几缕发丝，右手拇指按着柄身，刷一下甩开修眉刀。
林昭目光微愕一转，盯住单荔右手持刀的动作。
好流畅的开刀方式。他在哪儿见过吗？
刀刃切断几根轻若无物的发丝，咔一声合拢。单荔以掌心托着几缕短了一截的头发丝，仿佛要让林昭看个清楚似的往前倾身。
发丝如有生命，自尾端轻颤着缓慢伸长，短短几秒，就恢复到被切断前的长度。
多模态探测器捕捉到一系列的能量反应信号，在模拟软件中绘制出一条波浪状的柔和图形。
【原子系】的异能！
不同于平稳续航的知觉系及大起大落的反应系，原子系的能量反应整体呈现为中庸柔和的波形，在人群里也更加稀有少见……林昭想他接下这起作弊案，也算是来对了。
“你这个异能其实挺厉害的。”他很真诚地说，“大分子角质蛋白的自愈再生能力……非常强势的物质控制能力。怎么会认为它没用呢？”
女生偏头看他，片刻，她轻声：“我这个异能，它是不可能帮顾昐作弊的。”
异样的感觉再次涌起。大部人面对问询都是有一句答一句，很少人会主动提起核心细节，提前涉入谈话深水区。林昭顺着她的话说，“可你的成绩非常好。”
“成绩比我好的同学有很多。”
“你和顾昐一起用午餐。”林昭说，“我们假定你是他的朋友。作为一个‘成绩优异’的朋友，你有没有给他辅导过功课？”
单荔张了张口，似乎没料到他问这个。林昭曲起一指，警告式地点点桌面：“现在顾昐因作弊接受校方调查，很可能会面对处分、退学、罚款甚至坐牢的严重后果。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应该多给他一些帮助？比如说要是能阻止他就好了，是否有过这一类的想法？”
“我……我不知道啊。”半晌，单荔柔柔弱弱笑了笑，“是这样……上学期末，他向我告白，我拒绝了。那以后我们就不怎么来往了。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林昭嗯了声：“坐牢也没关系吗？如果打定主意要包庇他，你也会吃处罚的。”
“老师！不至于讲得那么夸张吧……”单荔笑脸微僵，眉宇间流过一丝不安神色。林昭冷冷盯着她：“你觉得高曜这个人怎么样？”
单荔瞳孔骤跳，笑容凝在脸上。林昭交叉双手抵住下巴，故意道：“我和他聊过了，他是个很优秀的学生。很有领袖气质，在同学间也受欢迎。就是家庭压力有点大……哦对了，他对你的评价也很高……”
单荔眉尖一挑，声音陡然拔高，“烂人。”
“那桑士桢呢？”
单荔想也不想，“烂透了。”
林昭默了两秒：“哪一边更差劲？”
可能意识到自己太过口不择言，单荔干脆不说话了，只是冷冷微笑。
差不多了，林昭起身送客，“情况我都了解了。这样，我送你回班上……”
“……！！！”女生闻声一惊，跳起来张手去挡林昭。她的身子又窄又高，似柳条摇摇欲坠，脚下一个趔趄，半真半假扑了林昭一个满怀，“真的吗？……老师真的要送我回去？……”
两条细瘦胳膊一把将他拦腰抱住，温暖微烫的体温熨上来，林昭吓了一大跳，“你做什么……”
好像发现了林昭的弱点似的，女生抬脸狡黠一笑，满头长发无风自动，细丝游走，蛇一般紧紧缠上林昭的腰，“老师，其实我是你的粉丝哦。你的视频我都看了……你会飞对不对？能带我飞出去吗？我好讨厌学校这里哦……”
“不要闹了！”林昭白皙的面颊上涌起两片血色，他用了点力，掰开女生细得像要碎掉的手腕，心有余悸，“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这么做知道么。你这样子是……很危险的。”也很不尊重人。
“切。”女生撩了把长发，头一扭，“老师好无聊。”
“快点回去。”林昭训她。
“好吧……”女生心情大好，转身往外，又停步回头，笑盈盈道，“不过老师啊，你竟然这么纯情……这个样子来查案，真的没问题吗？我们这个学校里呢，可是有很多坏人的——”
比如谁？比如你么？林昭耐心走到尽头，没奈何地抬了下唇角：“桑士桢。”
“嗯？”女生无辜眨巴两下眼睛，“老师不是已经问过……”
“是，所以快走吧。”林昭没好气地赶人，“赶紧走。”
这边单荔刚消失在走廊尽头，林昭那头立即拔腿直奔保安室。伞也忘了拿，他浑身滴着水闯进去，指定要求查看行政楼前及单荔班级教室两处摄像头。
“快一点。”他急道，“很重要。”
值班保安一点儿不急，但林昭连摄像头编号都报出来了，他不得不认真动动手指，调出、放大两幅监控画面。
“哟，这是……”另一名值班保安瞧出不对劲，脱口惊呼道，“这怎么有两个一样的学生哪！？”
高二国际班教室，单荔被喊到讲台上板书。她握着马克笔，一头乌黑长发安静垂着，有条有理写下某道难题的三种解法。
行政楼前的绣球花道，另一个同样高挑、同样细瘦、同样披着满背黑色长发的女生走出门廊，雨中荡悠悠地踱了两步，身影移向监控死角，走出去不见了。
同一时间，两个地点。监控探头拍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单荔”！
这就是最坚实的证据。林昭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笑道：“……这就是桑士桢的异能。他能模仿其他人的样子……甚至于连异能也能一并拷贝过来。”
变成单荔接受问话，是为了防止林昭从这位女生本人口中获得真实的证言信息。
在林昭面前刻意演示【定型摩丝】的异能，是为了证明自己就是单荔，好叫他放低警惕。
至于最后为什么突然扑住他一顿胡闹……
那是因为，桑士桢自己也清楚要是两个单荔同时在场，他的异能障眼法一下子就会穿帮。
所以哪怕用如此蹩脚的方式，他也要阻止林昭送他回到单荔班上。
——没疑问了。桑士桢就是顾昐的共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