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水银凝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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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还有一个问题亟待解决。
这起案件中，还有第三人的参与吗？
桑士桢只要用异能变化成顾昐的模样，大大方方走进考场就能瞒天过海了。但他常常逃课，加之模仿变形后顾昐【错题本】异能的影响，年级前二十的成绩，真是他自己能考出来的？
他无法无天变成单荔的样子顶替口供，单荔本人又知道多少？
生怕晚一步又给这位不见真容的优等生跑了，林昭和保安室打了招呼，说晚点来取戏剧社的钥匙，掉头去教学楼。
谁知第四堂下课铃一打，她人又不在学校了。
“单荔身体不好。”班导替她解释，“你们也知道她那个样子吧……瘦啊，太瘦了。我听说她有那个什么来着？……进食障碍？”
林昭略一皱眉：“神经性进食障碍？”
“对，对，是那个。”班导说，“她经常请假的，每周都要复诊，身体也比较虚，比别人更容易生病。这样还能保持成绩在第一梯队，她很不容易的，是个好孩子。”
林昭拿笔轻敲下本子，试探着问：“她和桑士桢……”
“怎么可能！？”班导激动起来，好似这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就是对他得意门生的莫大侮辱，“我知道你们是来查案子，但查案子也不可以乱污蔑人……”
Eating disorders，神经性进食障碍，一般被称作厌食或是暴食症。
去排练厅的路上，林昭一直在想顾昐和单荔这两个人之间的共同点。
一个吃得太多，一个吃得太少，两人都无法和食物好好相处。这是否有可能构成他们友谊的基础？
单荔不是主犯，但她完全有知情包庇的动机。
“就是这儿了。”值班保安从腰间取下一大把钥匙，翻了半天，从中取出一把，试了试，没开，又换下一把。
林昭回神：“？”
排练厅单独坐落在璞华校园一角，往来都没什么人。保安又试了两把错误的钥匙，林昭不免疑心起来，这保安该不会也是桑士桢变的吧！？
“我们平时不怎么开关这儿的门。”咔嚓一声，钥匙总算对上锁眼。保安窘迫地挠了挠头，“社团活动教室嘛，都是学生们自己管理的。”
黄铜锁取下来，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林昭站着没动，瞄了眼探测器返回的数据。
没有能量反应。这个保安没有异能，但……
“你擦擦水。”保安递出一包面纸，“没带伞？今天雨一时半会没法停，要不你拿我的伞……”
林昭退后半步，摇了摇头：“挂锁给我，你先进去。”
“我这个不脏的。”保安脸上掠过一丝自尊心受伤的表情，换了只手远远地将黄铜锁递出来，“中午餐厅里拿的，学生们也都在用。”
“……我没那个意思。”林昭语气一轻，反手把手机和设备插进兜里，伸出手去，“都给我吧，纸巾也——”
话未说完，那保安张开虎口猛地扣住林昭手腕，拽着他往排练厅里头一推，顺手抽走他后腰上插着的手机和探测设备，砰一声把两扇大门压回去，插销落锁一气呵成！
“桑士桢！”林昭站稳脚下，反身重重拍了两下门，简直不敢置信，“你至于做到这个地步吗！？”
“我都……提醒过老师了。”门外传来一道十分古怪的声音，好像一个成年人和一个少年共用着一条声带，在一个嗓子里同时挤压出声，“这个学校里……坏人很多的。”
这也是桑士桢异能造成的影响吗？外形、异能、声音……不论性别和年龄，全都能惟妙惟肖地模仿。完全没听说过这样的异能！林昭喊道：“你这么做没有意义……只会给自己造成更多麻烦。为什么非得这样……？”
“对不起啊。”少年的本音渐响，盖过另一个声音，“不过我不会听你的。但是你尽管放心好啦我不会拿你怎么样……只要你在这里乖乖待一会儿，就几个小时……好吗？求你啦。”
求你了？
林昭垂落手臂，摸了摸空荡荡的后腰口袋。
他真有点动气了。
但生气之余，他更多是懊恼自己怎么就一时心软，让桑士桢给趁虚而入了。
“我一定回来找你的。东西也会还给你。”沉默片刻，桑士桢敲敲门，“真的就几个小时……不过啊老师你这么聪明，说不定到那时都自己出去了？……”
“那就你来找我吧。”脚步声远去，他的声音也飘远，“你找我也行。”
不合逻辑。桑士桢嘴里说的和他实际做的，根本都对不起来。
既然把东西抢走，那就没必要再说归还。既然都把他关起来了，为什么又要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回来？
柚木地板嘎吱作响，林昭扫视一圈窗明几净的排练厅，与墙角里几只瞪着卡通大眼睛的玩偶脑袋对视。
可以。人证物证俱在，设备全没了。
兔子和马有什么共同点？
它们都是十二生肖中的伙伴。
鼠牛虎兔，猴鸡狗猪……还有数只大老鼠的玩偶套装软瘫在地，只少了经常被桑士桢罩在脑袋上的马头套。
好像是在排演一出《老鼠嫁女新编》。林昭从储物间里找出来一些五金工具，一块白板和几只不同颜色的马克笔，盘起两条长腿在地板上坐下，起出美工刀，将里衬划一圈剖开，检查兔子脑袋内部的填充物组成。
尖嘴钳叼出几缕充当支架用的红铜丝，此外还有少许固形用的薄铝片。林昭回忆着几种材料的磁导率，扭开马克笔，低头在白板上刷刷写着算式。
写完一板他将白板翻面，写满后又翻回来胡乱擦拭两把，清空之前的算式继续利用。
落地窗外雨水渐渐收拢收，晚阳透出云层，光线转动，照亮白板角落越写越密的公式符号。
有解。林昭一笔画完最后一个数字，马克笔脱手飞出，往后以一个大字型的姿势，安静躺倒在地板上。
拟态变形……非常有趣的能力。
兔子脑袋的能量数据，和后巷那天桑士桢低迷的能量反应，强度差距极大，却具备相同的频率和波形。
假单荔的能量波形和前两组不同，强度却恰好卡在前两组数据之间。
这说明桑士桢在模仿他人异能时，并非是原模原样的拷贝，而是复制、生成一个缩小的mini版本，其强度上限不能超过他自身的最高限制。
偏偏他异能的强度还特别低，在所有反应系异能者里都算低得出奇的那种。
因此他变成顾昐后，【错题本】的影响程度也被大大降低，几可忽略不计。
这就引出了一个全新的可能。
假设没有第三人参与其中，单荔没有给考场内部提供答案。
桑士桢就靠他自己，是否有可能完成作弊？
就今天接触下来……桑士桢显然是个胆大心细、反应机敏的聪明人。
他的脑瓜子好用得很。
下课铃在整个下午第三次响起，这次林昭听进去了。他睁开眼睛，一骨碌翻身起来，抬头打量起落地玻璃顶端的换气天窗。
嗡——嗡！铃声停止，天花板上悬吊着的广播音箱忽然震出两声令人寒毛倒竖的重低音。
一阵欢快的旋律滚过：【璞华之声为您播报……】
【就在刚才，LBS（Leadership in the Business World）商学院夏校全球选拔名单发布公示。】
【我校高二XX班的顾昐同学，凭借其优异成绩及积极出色的课外活动表现……成为国内仅五名入选者之一，提前锁定藤校商学院席位。】
【让我们恭喜顾昐同学！大家鼓掌！】
优异成绩？积极的课外活动表现？是在说顾昐吗？林昭愣愣消化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桑士桢口中的“等几个小时”是什么意思。
桑士桢和顾昐都在等选拔名单正式公布，而高曜和他的母亲高玲给出48小时的时间压，则是期望在名单正式公布前，凭借超管局官方提出的作弊指控把顾昐的名额打下来。
而现在……
林昭也申过本学科的类似项目，他未能入选，但知道名单发布后的1-2天内，组委会仍有撤回决定、更改名单的权力。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林昭估算了下天窗到地的高度，搬来合金梯支在窗下。
远处，一道细瘦身影跌跌撞撞，三步一停五步一喘地跑近排练厅。
竟然是单荔！这回是正牌的那一个。她太瘦了，跑动起来手肘膝弯几乎呈现尖锐的直角。林昭担心地冲窗外打了个手势，让她慢一些。
单荔扶着胸口起身，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地摇头，拔腿又往前跑，只有一头光鲜亮丽的黑发异常顺滑地飘在风里。
当啷一声，黄铜门锁再次打开。“简直、简直不敢相信……”女生弯着身，两只嶙峋的手按在膝上，喘得快要断气，“林老师……对……对不起。你快点出去吧……”
林昭心里不忍，拎起地上写得满满当当的那一块白板走出排练厅：“为什么说对不起？这不是你做的。”
单荔一惊抬头：“是我……”
林昭把那块白板推到她眼皮子底下：“烦你把这个转交给桑士桢。你就和他说……要是他能看懂这个，明天下午两点上课前就来找我自首。”
单荔慌乱摇头，打开化妆包取出林昭的手机和探测器：“对不起，手机和这个……这个黑匣子，我都带过来了。您能不能……”
她脸上隐约透出一种好像在求救的神情。林昭接过手机和探测器，神色复杂地看她一眼。
如果几小时前，他没有在这里被桑士桢脸上受伤的神情打动过，也许现在情况会有所不同吧。
“……这个案子，”沉吟一会儿，林昭缓声道，“基本已经结束了。”
“如果你有困扰，应该首先向学校求助。”要拒绝比自己小的孩子是很困难的，林昭尽可能清楚地表达，“我想我帮不上什么忙……”
“……明天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