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客栈》墨月深

50、50、风声

　　看在这些时日好酒好菜的份上，另加姜辞一堆的赌咒发誓，说到颜家之后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说是去守护颜猷月性命的就行，重明鸟嘟嘟囔囔万分不满的，还是上了路。
　　颜旸愿意回去认错，并继续侍奉颜猷月的风声也随之传了开来。
　　而与此同时，姜辞收到了游鹏的鸽子传信，说前几日问卜的风声传开之后，游云城里捣乱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团伙少去一多半，他和鸢儿已可脱身，打算带着游鸿羽的那些家书，过来找他们。
　　姜家在皇城那边的探子也有来报，说皇城里有消息悄摸着传来传去，但皇上还没有动作，估摸着尚不到时候。
　　“那就继续等着呗？”阮如意听完传递来的一堆消息，如是总结道：“看谁先沉不住气？”
　　“掌柜的说得极是。”姜辞调侃着回她：“我们静观其变。”
　　不成想，这个“变”来得如此的突然并出人意料。
　　游鹏和鸢儿赶到昆仑城，与他们碰上头的当天，若有似无的风声便悄摸着扩散开来。姜辞的探子没游家动作快，第二天一大清早，游鹏连番收到好几只鸽子，咕咕咕咕的落在院子里，雪白的身体左摇右摆摆，晃荡着展示鸟爪上的字条。
　　阮如意起得最早，先给路途辛苦的鸽子们撒上一把米，然后趁它们啄食的时候，把字条从鸟爪上一一薅下来，拿去给游鹏看。
　　游鹏一路奔波，好不容易得一晚好歇，结果大早上的被阮如意唤醒，实在是很想装死。他困顿地接过字条，迎着初升的太阳慢吞吞展开，眯缝着瞅了几眼，兀然发现情况不对，一个激灵，差点没扭断自己的脖子！
　　“快！叫姜辞过来！”他急匆匆想跑出门，临到门口又意识到不对，忙回转身，随便拎了只鸽子，系上字条，让它飞去找姜辞。
　　阮如意不明所以，又扯过张字条，边展开边问：“出了什么事？”
　　“嘘——”游鹏眼见已经阻拦不及，只得对着阮如意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莫声张。”
　　这么神秘？阮如意愈发好奇，往字条上定睛望去，当即一怔。
　　字条本就不大，上面的内容也是匆忙写就，不甚清晰明了，但阮如意还是看清了内容大概。
　　上面写着，颜猷月放出消息说找到了颜旸的生母。
　　“这是真还是假？！”阮如意瞪得眼睛都快脱眶了，要放别人说这话，她肯定不信，这么短时间怎么可能就能找到人，还能确认是颜旸生母。可放出消息的是颜猷月，是当年生母亲自把孩子送去，收养了那个孩子的人。
　　不说他把孩子养得如何，至少，他是认识那位生母的。
　　他还是他们已知的，最后一个见过那位生母的人。
　　阮如意兀的想到种极其可怖的可能。
　　会不会是颜猷月把那位生母囚禁了十五年？而这期间，他蒙骗颜旸，让颜旸以为自己母亲弃自己而去，才甘愿怀着感恩的心留在颜家，当一名死士？
　　更可怖的是，十五年来，颜猷月还一直留着那位生母的性命，是想做什么？是想在这种时候，搬出来令颜旸听话遵命？
　　游鹏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可能，轻声道：“先不要告诉小旸，等姜辞过来再说。”
　　即便站在太阳底下，阮如意还是浑身毛骨悚然，一想到颜旸听闻此事后的反应，她就后背都是冷汗。
　　她强忍着惶惶，把早饭准备好，正欲去喊那几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姜辞总算是来了。
　　“先别告诉他。”姜辞一进门就是这句话，正跟游鹏的想法不谋而合。
　　但隐瞒并不是长久之计，颜猷月肯定也意识到，现在的三方正在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为了逼颜旸这个藏起来不知所踪的家伙现身，他肯定会有所手段。
　　“游家的消息灵通，就劳烦游兄再打探打探，看能否确认那位生母的身份？或者，确认颜猷月是如何找到她的？”姜辞朝游鹏道。
　　“好。”游鹏劈手逮了俩鸽子，写好字条，放飞出去：“估摸着来回得三天，再加上打探的时间……”
　　这已经算是极快了，架不住路途遥远，打探也需要时间。
　　“莫慌张。”姜辞安慰着不停绞手的阮如意：“其实这个消息出来，也能佐证一些事。若生母为假冒，那不用说，若生母为真，你想想，为什么颜猷月要把她藏起来，藏整整十五年？祈经盘的前任主人是颜旸的父亲，跟母亲没有关系，他把颜旸留在身边尚能解释，留母亲又有何用？他总不可能预料到，十五年后颜旸会因为祈经盘叛变吧？”
　　阮如意焦灼道：“可即便预料不到，留人下来，也能在紧要关头当作威胁手段吧？反正颜家不缺养她的那口饭，留着便留着。”
　　“这可不是随便留口饭的事。”姜辞摆摆手：“十五年时间，又不让她见孩子，又不让她反抗，若都住在颜家地盘内，还得小心着不能让他们无意中碰上。只是作为不知何时会拿出来威胁颜旸的手段的话，未免太过麻烦。”
　　游鹏放完鸽子，循着姜辞的说话声坐回桌边，赞同道：“在理！”
　　“那是有什么隐情呢？”阮如意迫不及待问。
　　姜辞道：“现在只是据我的猜测，最终还需游兄那边打探的消息来确认。我想，关于颜旸生母的身份，你们先前那个烈阳公主的推断很可能是真的。颜猷月留她下来，不是为了威胁颜旸，而是为了当自己在皇家面前的保命符。”
　　“皇家面前的保命符？”游鹏面露疑惑：“此话怎讲？烈阳公主当年可是被肃清的，能保他什么命？”
　　“烈阳公主虽被肃清，却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不知其下落，对于皇上来说终究是个隐患。颜猷月的盘算，大约是在不得已的时候把她献出去，说自己找到了逃跑多年的烈阳公主，以此保得一命。”姜辞煞有其事地分析着。
　　阮如意和游鹏齐齐沉默。
　　“还有一点。”姜辞手指一比划：“我昨夜看了游兄你家小叔的那些家书，最后那封信写得的确不太像他。若真如我们猜想的，是颜猷月仿照而写，那么颜猷月故意写他去了塞外，是否就是想暗示他跟烈阳公主成双作对？到时候也能以此作为他找到了公主的原因？”
　　“这么算计的么？！”游鹏惊得直咋舌。他们现在一堆明里暗里的线索在手，又是无需凭据的胡乱推测，异想天开些倒也无妨。可做出这些预谋之事的人，那可是全凭自己一步一步设想的！
　　即便是从小就作为未来家主被培养的他，也无把握自己能预先想到那么多。
　　颜猷月有那么厉害吗？
　　他们四大家族当中，聪明才智排在第一位的，可是姜家。
　　“都是些算不得数的猜测！”姜辞居然还对自己不甚满意：“还是得等游兄的消息来确认。不如这几日，就先不对颜旸说这事罢？”
　　“不对我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问话，把桌边三人吓得差点齐齐蹦起来！他们聊得太入神，竟忘了注意屋内的动静！
　　颜旸是什么时候起来的？他又听去了多少东西？三人心底疯狂擂鼓，却是都紧闭着嘴巴，一言不敢发。
　　听他问的，似乎并没有听去多少？阮如意还有些侥幸，然而紧接着，她就被颜旸锐利的眼神盯上了：“掌柜的？”
　　合辙就盯她这个心软的呗……阮如意撇撇嘴，心想这回不行，这回打死我也不会说一个字！她悄摸着躲到游鹏身后，有游鹏这个当哥的在，想来当弟弟的也不敢太放肆。
　　没听见阮如意的回答，颜旸的视线又扫到游鹏身上：“哥？”
　　一个“哥”字出口，游鹏伟岸的身躯瞬间抖了三抖。阮如意暗叫声不好，她怎么忘了游鹏是个宠溺弟妹无底线的哥！
　　“别问我，真别问我。”游鹏哪还有当哥的模样，垮起张脸，佝偻着背，看模样都想给弟弟下跪：“我也是没办法，都是姜辞说了算，你找他！”
　　姜辞：“……”
　　好家伙，还带这样坑害同伴的？
　　他硬着头皮抬起脸，正对上颜旸的表情，不由头皮发麻。
　　即便知道暂时的隐瞒是为了他好，可当真正面对他的时候，心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倘若那真是他的生母，倘若因为他们的隐瞒耽搁，最后致使双方没能见上面，姜辞觉得，自己担不起这或许会让人追悔一生的重罪。
　　他之于颜旸，是同伴，是尚可信任的朋友，而作为朋友，遇事时下意识想的都是“为他好”。可再深入思忖，到底那“为他好”，是否真的是“为他好”呢？
　　姜辞少许斟酌一瞬，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先答应我一件事。”
　　颜旸眉头紧锁，但还是按捺着道：“你说。”
　　姜辞伸手摁在他肩头，把他摁到长凳上，语重心长地说：“你答应我，至少今日一日，待在这院子内不要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