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客栈》墨月深

51、51、不慌

　　姜辞此话一出，颜旸便若有所悟地想到了什么。
　　无非就是有让他迫不及待想离开的紧急情势，然而这情势背后显然是个大圈套，姜辞怕他冲动跑出去，导致功亏一篑。
　　他应该没那么傻吧？
　　再紧急的情势，一日总是熬得住的。
　　“好，我答应。”颜旸朝姜辞许诺道。
　　姜辞见他如此笃定，只得按照约好的，把游鹏今日收到的情报，以及自己的猜测都与他说了一遍。当然，让他待在这里的原因姜辞也解释了，其实只等一日还是太短，最好是等三日，待得游鹏的第二次情报过来再做打算，才最合适。
　　出乎姜辞的意料，颜旸并没有在听完之后就表现出要死要活非得立即出门的冲动，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只在姜辞说出等三日之后的情报时，提出了一句反问。
　　“即便探子能打探到的确有个疑似我生母的女人存在，又如何确认她就是？”
　　烈阳公主虽不似寻常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毕竟贵为公主，见过她的人本就不多，又已失踪十五年，这会儿突然冒出来，整个世上有几个人能确认她的身份？
　　“这也是我在思索的。”姜辞诚恳道：“所以，我方才并没有说让你必须待三日之后再走。余下这一日，也是我还有些事想确认，待我确认完，你便可动身。”
　　颜旸轻轻点头，并不多说，径直起身回了屋。
　　阮如意一时没搞明白姜辞的想法怎么变得如此之快，见桌上的早饭几乎没动，她便匆匆端了些，跟着颜旸进屋。
　　进屋之后，她才发现颜旸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他在整理包裹，却是毫无头绪的胡乱堆放，布囊被塞得鼓鼓囊囊，里头则是乱七八糟，不知所云。
　　“我来吧。”阮如意放下食碟，上前接过颜旸手里的衣服，让他先去吃些东西。
　　“你不要慌，颜猷月如果真拿你的生母当作威胁手段，那至少在你现身之前的这段时间内，他应当是不会动她的。”阮如意边仔细叠着衣服，边小心安慰。
　　颜旸静静地坐在软塌边啃包子，含糊扔出三个字：“我不慌。”
　　好嘛，你不慌。阮如意无言以对，收拾好包裹，坐到屋门口，面朝院子发起呆来。
　　这事到底哪时候才能结束啊？她看不懂那些大家族之间的勾心斗角，而且现在愈发离奇，连皇家也被拉了进来。她只觉整件事离她的认知越来越远，或许这次回颜家地盘，她应该安安分分待在自家客栈里？
　　哎，要是能无事一身轻松地把颜旸带回去就好了。
　　也不知那落在阮湘湘手里许久的客栈还能剩下几分。
　　发了大半天的呆，晌午过后，他们这偏僻的小宅院终于又有了动静。
　　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先进来的是姜辞姜祛，而后是眨着双桃花眼的潇遥，紧接着便是器宇轩的孟溯。
　　难得大家热热闹闹齐聚一堂，虽然没了重明鸟，却是又多了游家两人。不过，孟溯上回走的时候可不太高兴，这回还能再被叫回来，也不知姜辞用的是什么说辞。
　　阮如意心里不安地想着，把凳椅搬出去，让大家都落座。
　　本不大的小院被挤了个满当，牵头人姜辞和地位最高的孟溯坐在上座，其余六人的视线皆落在他俩身上。
　　“孟兄，你先来？”姜辞抬手示意。
　　孟溯正襟危坐，气势傲然，他道：“我就直说了，昨日我收到圣上密信，要我悄无声息除掉颜猷月，并伪造意外的假象。所以，无论是我，还是孟家，现在的立场都与诸位一致了。”
　　这峰回路转的合作缘由……阮如意听得都惊了，她还真没想到，皇上会给孟家下密令，虽说四大家族的确属于孟家所管。
　　“孟兄。”姜辞朝孟溯拱手：“别怪我多问一句，皇上的密信上，是否也有对祈经盘现任主人的处置？”
　　“有。”孟溯并未隐瞒，但语气变得冷硬了几分：“先笼络，若无法，可杀。”
　　游鹏顿时不乐意了，用更冷硬的语气顶了回去：“看来孟兄的想法，是想让颜猷月和小旸互相残杀，最后剩下个半死不活的，你孟家再来坐收渔翁之利？”
　　“你这话说的！”姜辞隔空飞了游鹏一眼：“要真如此，孟兄还赶过来与我们坦诚做什么？他躲着看热闹不好吗？”
　　游鹏总算聪明了一回，没上姜辞的当：“他不就是来笼络的么！”
　　“游兄说得也没有错。”孟溯摆手示意无妨：“我的确是来笼络的，我们双方立场一致，这笼络我想不出有什么好回绝的。”
　　阮如意心想：你这是不知道小旸的生母是谁，若知道了，看你不把他拎去给皇帝老儿肃清。
　　当然，她没敢声张，颜旸生母的身份本就还只是推测，说出来反倒添堵。
　　更重要的是，她觉着颜旸根本就不会答应被笼络。在颜家就已经过得如此痛苦，十五年间生死徘徊数次，人不像人，狗不像狗，若再去情势复杂千万倍的皇家，又有个怀璧其罪的祈经盘，他能活得过三天？
　　“若我不想被笼络呢？”果然不出她所料，颜旸下一句就问了出来。
　　孟溯的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两个转，答道：“要是祈经盘能易主，也成。”
　　这就又卡死了，按重明鸟所说，祈经盘要想易主，只能身死。所以来来去去，最终还是甩不脱一个死字。
　　场面僵冷下来，众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良久，姜辞开口道：“不如大家听我一言，既然我们立场一致，那就先一齐解决掉颜猷月，祈经盘的事延后再说也不迟。我觉着可以先由颜旸和潇遥易容，偷偷去颜家确认那位放出风声来的生母是否真有其人，而我和游兄则延后两三日出发，帮着吸引颜猷月的那些眼线注意。途中若收到新的情报，再做调整，孟兄，你看如何？”
　　“我可以先与你们一齐解决掉颜猷月。”孟溯挺直腰板道：“不过我需要你们先许诺，待颜猷月的事结束之后，颜旸不可暗自遁逃，必须留下来把祈经盘的事做个交代。”
　　他没说非要颜旸如何，只说做个交代，显然对于到那时候情形会变成什么样也没有把握。而他先放话出来，也是想给颜旸做个约束，免得这伙人觉得他孟家好说话。
　　当然，若颜旸不守诺悄悄逃跑，孟家也不是逮不住人。
　　虽然矛盾依旧未决，在此时却已是最好的法子，颜旸没作声，姜辞便做主替他答允了下来。几方人马各自准备，最终决定由颜旸、潇遥、孟溯和阮如意四人先行出发。
　　为抢时间，四人自然是骑上了最快的马，阮如意望着自己身边三人，他们仨脸上皆上了易容，不由无言。
　　是有多见不得人……
　　“按约定，我们四个三日后出发。”姜辞把他们送出院子：“路上若有变故，会传信于你们。”
　　后出发的四个是负责吸引眼线注意的，要传信只能偷摸着传，以免被眼线觉察到异样。相应的，收信人也得机敏些，免得错过信儿。
　　“放心吧！”潇遥无甚所谓地挥挥手，抽了鞭马屁股，嘚嘚小跑起来。
　　其余三匹马也跟随上去，马尾甩起潇洒的弧度，在漫天扬尘之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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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数月，终于又将归家。近乡情怯，阮如意思念着自己家的小客栈，心底却又有些害怕。
　　他们将回到颜家地盘，而颜旸的事却尚未解决。虽然他们脸上都带着易容，不容易被认出来，可若不幸暴露身份，又将掀起怎样的腥风血雨？
　　以往即便她在外，终有个归处，倘若客栈受牵连被毁，她的家就没了，她该怎么办？她妹妹阮湘湘又该怎么办？
　　难道要就此划清界限？
　　或者，即便回到雨甸镇，她也不能回去自家客栈，与妹妹相见？
　　心情再复杂，他们终究还是到达了雨甸镇，到达的那日，天上下起了细雨，把路弄得一片泥泞。天色阴沉，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少许几个也是头戴斗笠，把脸埋得极低，匆匆赶路。
　　阮如意最终还是决定，让他们住进自家客栈里。毕竟是自家地盘，她和颜旸都熟悉，帮手也都是自己人，反不容易暴露。
　　她家客栈不大，给客人的住房只有三间，除去饭点之外，往来的人也不多，正适合招待这几位大爷。
　　离开那么久，归来也没有事先招呼，当自家客栈的后门出现在眼前时，阮如意的眼眶经不住湿润起来。眼前水雾蒙蒙，是泪，也是雨，她策马上前，跳下马背，手抚上后门那熟悉的门环，不由感慨万千。
　　去时，她还不会骑马，仅凭一腔闯荡江湖的热情，以及那点对颜旸的怜悯。归来，却是策马逍遥，只可惜还是心事未了，前途未卜。
　　咯嗒……
　　她轻轻推开后门，雨天客栈生意不好，远远望去，厨子尹老二躺在后厨的铺盖上呼呼大睡，店小二幺儿和账房查先生坐在前堂发呆，而她心念的妹妹阮湘湘，则正站屋檐下，望着淅沥的雨出神。
　　“……湘湘！”她终究是喊了出来。